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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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樓有炮臺的那個呢?」


 


「匯豐銀行總部大樓。」李隼道,「炮臺就是對著中銀大廈的,是風水局。」


 


「那這兩棟樓中間那個四方四正的呢?」


 


「長江實業大廈。四面環盾的設計,防止被中銀和匯豐誤傷。」


 


「你們香港人好迷信啊!」


 


「……」李隼不置可否。


 


非要說的話,維多利亞港的風水局八卦可以講上三天三夜。比如中銀大廈的「三面鋼刀」分別對著匯豐銀行、港督府以及當年的英國駐港部隊,匯豐銀行的業績和股價也隨後大跌。匯豐銀行覺得是可忍孰不可忍,直接在頂樓架了兩門炮,兩邊掐得你S我活。


 


後來時任港督把兩棟大樓中間的那塊地給了李嘉誠,把李嘉誠搞得非常糾結,這大樓蓋也不是、不蓋也不是,最後也不知道請了多少位風水師,

決定運用「四面環盾」的設計來「自保」……


 


不過李隼沒有給白泠講這些迷信的東西,而是一個個給她介紹目之所及的風景與建築。


 


「你能看到的這些山道,基本上都是私人的,直達中環。住在太平山上的人,開車從私人道路下山,抵達辦公樓可能隻要十幾分鍾。」


 


當然,他「家」也是。隻是他並沒有覺得那種地方可以稱之為「家」。


 


「維港對面就是尖沙咀,那棟最顯眼的建築是尖沙咀鍾樓。你下次過來,我們可以乘天星小輪過去。天星小輪跟太平山纜車一樣,都是來香港必坐的。」


 


好像那些習以為常的風景,和新遇到的人,再一起看一遍,就變得非同尋常了一般。


 


白泠聽得很認真,間或問一些問題,李隼一一解答。


 


直到他們都不再說話。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他們一起在等待著夜幕降臨。


 


率先點亮的是太平山私人山道上的街燈,一盞一盞地明亮起來,像星星像燈火。而後是維港之夜,一幢幢大樓的燈光盡次亮起,整個維多利亞港的夜景盛大而浪漫。


 


維港夜景是世界三大夜景之一,從太平山頂往下看,仿佛整個世界都握於手中。


 


夜風吹了起來,氣溫終於帶上了一絲涼意。


 


白泠正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人。


 


李隼意識到,他好像沒有辦法再逃避女孩子的目光了。


 


他其實從很早很早的時候就讀懂了這個目光,他知道女孩子有多喜歡他,隻是覺得自己背負著沉重的枷鎖,以至於沒資格去回應。


 


但現在她跑了過來,說「我去香港接你」,然後買了機票說來就來,穿著她最漂亮的裙子和水晶鞋。


 


此時此刻,她正看著你,提著水晶鞋。她的目光中帶著點兒緊張、帶著點兒試探。你知道她是個很果斷也很瀟灑的人,可能隻有在這個時候、在面對你的這一刻,她才會露出小女生一樣的情緒——她想靠近你,可她不知道你會給出什麼樣的回應。


 


但她還是鼓起了勇氣。


 


其實她上一次試探你的時候還給自己找了退路,沒得到想要的回應,就立刻把話題轉移到了合理的方向,誰都不用擔心尷尬。她就是那麼聰明一個人。


 


可這一次,她沒有給自己任何退路。


 


漫天的星光、遠方的燈火、盛大絢麗的維港夜景、溫柔醉人的晚風。


 


白泠靜靜地看著李隼,然後她微微偏過頭,踮起了腳。


 


輕輕的,試探的,顫抖的。


 


如果,自己在這個時候推開她的話……


 


不。

沒有如果。


 


就算再理智,你也無法找到拒絕她的理由了。


 


你們一路上都在說不著邊際的話,但實際上她隻是想吻你罷了。


 


更何況,你本來就不想拒絕她。


 


所以當她湊近的時候,李隼並沒有再逃避。唇瓣輕輕相觸,柔軟而又小心,兩個人都屏住了呼吸,仿佛多發出一點兒聲音,就會從甜美的夢境中醒來。


 


在漫天的星鬥下,李隼攬住了白泠的腰。他微微偏轉過頭,停留在那不敢用力、生怕破碎的溫柔之中。


 


夜空浩瀚,仿佛連星星都要墜落。


 


***


 


從凌霄閣下來的路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卻一直牽著手。


 


他們照例排隊乘坐纜車下山,白泠隻覺得掌心滾燙。


 


她舉起李隼的手,貼在了自己的側臉上。


 


李隼隻是定定看著她,

目光裡有著白泠說不清的意味。


 


她總覺得李隼很寂寞。不笑的時候很寂寞,笑的時候也很寂寞,就連剛才在山頂那個溫柔的吻也同樣寂寞,像是有很多秘密停留在那裡。


 


夜風再度吹了起來。已經到晚上八點多了,香港的十月已然有了些許溫差,更何況此時還是在山頂。


 


「冷嗎?」李隼站在了風口的位置,替白泠擋住晚風。


 


白泠搖搖頭。


 


「我們現在回家嗎?」她問道。


 


「下山後帶你去夜市逛逛,我們吃點兒東西再回?」


 


「好。」女孩子乖巧地點點頭。


 


在李隼的印象裡,眼前的漂亮女孩永遠是一副人擋S人佛擋S佛的樣子,不管是什麼東西,隻要礙了她的眼,她就先斬了再說,幹脆利落而果決堅定。


 


可她在你面前就是一副乖巧的樣子,

收斂了全身上下的壞脾氣——雖然她從未隱瞞過自己的缺點,但她看向你的時候就是很乖又很狡黠,像那種在外面伸出利爪打群架、回到家裡來還是對你咕嚕嚕蹭蹭的小貓。


 


可是你不知道你能不能「領養」這樣一隻小貓。你連你自己都照顧不好,你更不知道能不能照顧好她。


 


可是小貓已經走進你的心房了。她是純白色的,身子修長,尾巴也修長,這樣漂亮的貓咪,打架也很厲害,但她偏偏挑選了你,在你的腿上收起爪子乖巧地躺下,把自己團成一團。


 


排隊等候下山的纜車時,他們的前面正好站著一家四口,一對夫妻,帶著兩個不到十歲的小朋友。為首的中年男人見他們用普通話在聊天,用帶著廣東口音的普通話問道:「你們是內地來的遊客嗎?」


 


「我是平城的,他是香港本地人。」白泠笑著回答道。


 


「Wow,跨越內地和香港的情侶啊。」


 


白泠一瞬間想說「還不是」,可是發現自己正牽著人家的手。


 


……所以,算是嗎?


 


她不知道。但是李隼也沒有否認。


 


大約是為了照顧白泠聽不懂廣東話,對方依舊在用有點兒蹩腳的普通話和他們交流,偶爾夾雜著英語。男人說自己在港大教書,和太太都是香港本地人,他們小的時候太平山的纜車還不是這個樣子,如今大家乘坐的已經是第六代了。


 


又說到平城是個好地方,長江流域,經濟發達,他們以後要送兩個孩子出去開開眼界,不能老呆在香港。


 


最後這對夫妻還給白泠介紹了很多好吃的本地餐廳,但介紹完後又恍然道:「哎呀,你男朋友肯定都清楚啦,讓他帶你去!」


 


白泠抬眸看向李隼。


 


李隼「嗯」了一聲,握緊了她的手。


 


這個世界這麼大。


 


可是此時此刻,在擁擠的人潮裡,他們置身於這樣一方小小的角落,就好像全世界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一般。


 


李隼帶白泠去了旺角的茶餐廳吃晚飯。


 


他點了個招牌菠蘿油,然後對白泠道:「可能是全香港最好吃的菠蘿油。」


 


白泠差點兒笑出聲。他倆搞電商詳情頁的時候還要特別規避廣告法禁止的說法,「可能是全 XX 最好的」這種說法都用習慣了。


 


烤的蓬松香軟的菠蘿包被從中間切開,裡面夾著一片冰箱裡剛取出的黃油,桌面上香味四溢。


 


「哇,感覺熱量好高哦。」白泠又想大快朵頤,又有點兒不知道該不該下口。


 


「偶爾吃一塊沒事。」李隼用刀叉給她切開了菠蘿油,

遞到她碗裡。


 


他看著女孩子像小動物那樣嗷嗚一大口,然後瞬間露出超驚喜的表情,對他豎了個拇指,眼睛都在發亮。


 


李隼溫柔地笑笑。


 


「喜歡就行。」


 


白泠解決了她的半塊菠蘿油,託著腮問:「我中午聽賣叉燒的婆婆叫你『阿隼』,我也可以這麼叫你嗎?還是說,你的朋友們更多地會叫你 William?香港人一般叫英文名居多吧?」


 


「叫英文名通常是在工作的場合。」李隼解釋道,「叫『阿隼』會更親近一些。我都可以。」


 


「哦~」女孩子的語調微微上揚,甚至將託腮的手換了一隻,然後故意緩緩地喊對方的名字,「阿隼~?」


 


「嗯。」


 


「阿隼。」


 


「嗯。」


 


「阿~隼~」


 


「……」


 


「哈哈。

」白泠一下子就開心了起來,「我應該早點兒這麼叫你的。」


 


李隼有些無奈。


 


所以他發現了,他是真的拿這個女孩子沒辦法。她想跟你鬧騰你就由著她鬧騰,她想和你撒嬌你就任她撒嬌,如果誰不長眼惹她了,都不需要她開口,你就會先替她出手做掉對方。


 


就是沒辦法。


 


他們坐地鐵回到深水埗的公屋時,已經接近十一點了。


 


白泠從行李箱裡拿了換洗衣服去洗澡,李隼給她準備了客房。


 


但很快,李隼便聽見浴室那邊傳來了女孩子的聲音。


 


「阿隼……」她喊他的名字,語調有些遲疑,「裙子的蝴蝶結被系成了S結……能幫幫我嗎……?」


 


白泠真的不是故意的。


 


背上這個蝴蝶結不是她自己系的,她看不見,還是早上出門前讓家裡的阿姨幫的忙。


 


但在這個時候,提出這種問題,就顯得很刻意。


 


「我看看。」李隼走了過來,仔細研究了一下她後背的蝴蝶結。


 


還好屋內隻開了暖色的小燈,沒映出白泠臉頰上的緋紅。


 


李隼將蝴蝶結小心地拆開,仿佛生怕動作太大,弄疼了女孩兒。


 


巨大的緞帶在被抽離的一瞬間落下,露出正片白皙光滑的背部。


 


漂亮的肩胛骨像一對小翅膀。


 


背線一路深延至腰窩。


 


李隼的手停住了動作。


 


屋內無比靜謐,就這樣一秒、兩秒、三秒……


 


「好看嗎?」女孩子率先打破了沉寂。


 


她回眸,

眼尾和耳畔皆帶著緋紅的痕跡。


 


然後她伸出雙手,環住了李隼的脖頸,踮起腳尖。


 


李隼幾乎在一瞬間就攬過了她的腰肢,另一隻手輕輕託住了她的頭,然後吻了上去。不同於太平山頂醉人夜風中的那個溫柔的吻,此時此刻,他們在昏暗的燈光中輾轉,加深了唇齒間的糾纏,李隼攬住白泠腰身的手開始遊走在她的後背上,他忍不住用力,像是要將對方嵌入自己的身體裡。


 


這個吻結束的時候,兩個人都在微微喘息。


 


視線相對,誰都沒有移開。


 


白泠捧住了李隼的臉。


 


「太好了。」她貼著他的額頭,「我開始還以為,你不喜歡我呢……」


 


「我一開始也以為,至少不會那麼快喜歡上。」男人無聲地笑笑。


 


「什麼嘛!」白泠也笑了起來,

把自己整個兒埋進了李隼的懷裡。


 


沒一會兒,她又放開了李隼,認真注視著對方。


 


「等等啊,我有個問題要問你。」女孩子突然發難了。


 


「嗯?」


 


「你有幾個前女友啊?」


 


「……」


 


「到底幾個?」


 


「跟你的名字一樣。」


 


「啊?」


 


「零個。」


 


「啊?沒有?我不信!」白泠立刻道,「你長成這樣,中學的時候不可能沒早戀——」


 


李隼把她摁進了懷裡:「你知道她們是衝著什麼來的,自然就不會感興趣。」


 


「哦,看臉的不喜歡?」白泠問道。


 


李隼覺得她想這麼理解也沒問題。


 


「那勉強相信你吧。

」女孩子輕哼了一聲,然後接著道,「我就很簡單咯,我有個前任準未婚夫,你也知道的,婚都沒訂成就被我踹啦,所以你也不吃虧。」


 


李隼「嗯」了一聲,抱緊了她。


 


「還有啊,我之前讓你留在平城,沒有讓你入贅的意思哦……」白泠覺得自己還是有必要解釋一下,避免人家多想。兩個人家境確實有差距,何況李隼這麼優秀,她不想讓喜歡的人在經濟方面沒有安全感。


 


以後生兩個小孩然後一邊一個姓吧。白泠在心裡補充道。


 


「嗯……我們一年中也可以一段時間住在香港,我喜歡這裡。」


 


「都行。」李隼道。


 


男人的睫羽像小扇子那樣,在昏黃的燈光下閃下細密的陰影。


 


——所以,

她都已經想得那麼遠、那麼詳細了嗎?


 


——可是,自己卻……


 


他把頭埋進了女孩子的脖頸中。


 


「嗯?怎麼了?」白泠突然感覺自己被抱得更緊了。


 


李隼沒說話,隻是親了親她的側臉。他吻得無比輕柔,像蝴蝶停留在那裡,又飛去了。


 


-第八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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