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她和聞睿的合作無比順利，再加上這一次作為首批合作的商家，還帶有一定的「內測」性質，白泠還從商家視角幫助聞遠科技的產品和運營團隊優化整套出海策略。
臥室裡的那張 Road Map 已經進展到了最關鍵的位置。
全新現金流開闢，已經完成。
政府招標，沒有競爭對手。
現在，就算政府訂單拿不下來，家裡也不可能破產；更何況，不存在拿不下來。
短短二十幾天的時間，白泠手下的人已經擴充了一倍。她覺得自己運氣很好，合伙人找得無比順利，手下的員工則多是從父親那邊要來的老人，供應鏈也很穩定——畢竟是家裡的自有工廠，而且一直在馬力全開地運轉。
結束了一整天的工作後，白泠於深夜回到家中。她抱起地上的胖貓揉了揉，給李隼發了條消息：「忙完了嗎？準備什麼時候回來？」
「差不多了。訂了兩天後的機票。」對方回復道。
女孩子突然有了一個很大膽的想法。
白泠：「其實我也忙完了。」
白泠：「那，我去香港接你？」
她的港澳通行證和籤注都還在有效期內，隨時就可以出發。
胖貓在她懷裡用爪子扒拉她的手機屏幕，大呼小叫：「倒計時還有三天诶！三天！你居然要跑到香港去？！」
「我最後一天會回來的。」白泠淡定道，「更何況，我對自己的自我定位很清晰——我是個運籌帷幄的將軍，或者說指揮官，現在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我所有的員工和合作伙伴都在緊鑼密鼓地執行著，
那麼這個時候我就應該去開一瓶紅酒，在雪夜的燈火裡靜靜等待奇跡的到來。」
「你這可不是要在家裡開酒慶功的樣子！」貓貓瞪眼。
「去接公主殿下回家也是一樣的啦。」
手機屏幕上，對方的回復已經發過來了。
李隼：「？」
一個問號。
白泠絞盡腦汁思索著該怎麼回。她總不能說「因為我想現在就見到你」吧？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又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李隼：「什麼時候來？」
他好像也沒有繼續深究原因的打算，哪怕自己這個行為相當的無釐頭以及沒必要。
所以，就當他是同意了吧……？
白泠搜了搜機票，選了明天大清早的航班，截圖發給李隼。
「這一班？
」
「好，我去機場接你。」
白泠一下子就變得開心起來。
是那種發自內心的雀躍，就像有一隻小鳥在心裡唱歌。
她立刻買了票，翻找出證件和行李箱，又拉開衣櫃的大門——穿哪件衣服呢？拎哪隻包包呢？現在的香港是幾度來著？要跟他去海港城逛街嗎？
白泠搜了搜香港的氣溫，發現十月份居然還是夏天，不愧是祖國極少數的熱帶區域。
李隼說過她穿白色好看，所以果然還是白色的裙子吧？
她有一條漂亮的白色短裙，露肩的設計，純白的緞帶在胸前交叉，勾勒出少女的胸型和纖細的腰肢，漂亮的直角肩和一字鎖骨一覽無餘。
裙擺堪堪到膝蓋往上五公分，露出白皙修長的雙腿。整個後背隻有緞帶扎成的蝴蝶結，大片背部的肌膚都露了出來。
如果拆開蝴蝶結，大約就像拆禮物那樣吧？
白泠帶上了這條裙子，還從衣櫃裡拿出了一雙 Jimmy Chou 的水晶鞋——灰姑娘的特別合作款，鞋面是耀眼的淡藍色水晶，鞋身帶著銀色的細閃，宛若星沙墜落——這種鞋子並不好穿，可是每一個女孩兒都想著穿著最好看的鞋子去見喜歡的人。
包包選了今年新款的藍灰色 mini CF，小金球鏈條，相當溫柔的顏色，和鞋子搭配成一套，點綴在一身純白之上。
飛速收拾完行李箱，她哼著歌洗了個澡，光是頭發就用吹風機和卷發棒打理了好久。
然後她敷上面膜，定了個早上五點趕飛機的鬧鍾。
與此同時，香港。
李隼看著手機屏幕上的航班信息，微微出神。
直到良久，他才反應了過來。
——他居然已經停留在這個頁面接近二十分鍾了。
李隼按滅了屏幕。
白泠在飛機上補了個覺。離降落還有一個半小時的時候，鬧鍾喊醒了她，她提著洗漱包進了洗手間，認認真真化了個妝。
鏡子裡的女孩子穿著她精心挑選的白色長裙和水晶鞋，微卷的頭發上戴著寬邊的白色緞帶發箍，氣質純潔而出眾。
李隼會喜歡嗎？她好像突然間又有點兒沒信心了。
白泠推著行李箱，一路往接機大廳走，心中愈發忐忑，像是近鄉情怯。
看在出口處看見李隼的那一瞬間時，卻又好像什麼都忘記了。
十月初的香港，依舊是夏天，年輕男人穿著簡單的黑色 T 恤和黑色短褲，手斜斜插在褲子口袋裡，
背靠在牆邊等人。
「李隼！」白泠喊他的名字。
年輕男人驀然間回眸，朝聲音的方向望去。
他們四目相對。
李隼微微一愣，似乎沒反應過來。
眼前的女孩子太美了。他不是沒見過美人，但卻每一次都依舊被白泠所驚豔。女孩子朝他笑了起來，揮了揮手，白皙纖細的手腕上閃爍著鑽石手鏈，她的笑容卻仿佛比鑽石還要閃耀。
李隼的腦海裡一瞬間閃過了無數的念頭。
比如，她花了多大的精力，才將自己裝點成這樣的呢？她那麼忙。
還比如，比起對方的盛裝打扮，他好像隨意過了頭……
而女孩子已經飛奔到了他跟前，笑容一如既往帶著狡黠的味道，甚至理直氣壯把行李箱的扶手塞到他手裡。
李隼從容地接過她的箱子，
推著向前。
「你酒店訂在了哪兒？」他問道。
「還沒訂呢。」白泠道，「我不知道你住在哪兒呀，訂你家附近吧，方便出行。」
「那附近可能沒有符合你標準的酒店。」李隼嘆了口氣。
他沉思了一會兒，接著道：「就一晚的話，不然住我那兒吧，有客房。」
白泠愣愣看向他。
這麼好的嗎？想都沒想過诶……
不過李隼去她家也不是一次兩次了，公寓也去過，家裡的別墅也去過，自己上他家拜訪一下也沒什麼吧……？
李隼還真帶她去了深水埗。
兩人先坐機場大巴到市裡，再轉乘香港特色的綠皮小巴。小巴在曲折又古老的道路裡轉悠了二三十分鍾，終於抵達了深水埗居民區。
這是一組「公屋」，由香港房屋委員會興建，類似內地的「公租房」，租住一定年限後可以買下。公屋和白泠想象中完全不同，是很正規的小區，外立面有些陳舊了，但無論是外部道路還是樓內大堂，都維持著幹淨和整潔，一共三四十層的高度，大家都在大堂內安靜地排隊等著電梯。
「你家裡沒有別人嗎？」白泠對著李隼低聲耳語。
「這裡隻有我住。」李隼道，「是我母親留給我的房子。」
「這樣啊……」
李隼的那套小房子在三十六層。
真的很小，白泠盲估也就二十幾個平方，最關鍵的是就這樣居然還做出了兩間臥室，而且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就連小小的洗手間都是幹湿分離的……
以前來香港都是購物或者去迪士尼樂園玩兒，
這是白泠第一次被香港人的真實生活給震驚到。
但即便這樣小小的屋子，內裡卻幾乎都是嶄新的，明顯被李隼重裝修過。特別簡潔的原木風設計，每一處細節都很花心思，除了面積小一些，環境可以說是比絕大多數酒店都要好很多。
「你自己設計的嗎？這兒。」白泠問。
「嗯。」李隼點點頭，「家裡沒吃的，帶你下樓吃飯？」
正好也是午飯時間了。兩人坐電梯下了樓，李隼帶她在深水埗的街區內走街串巷，白泠覺得自己一個人繞這些小路一定會繞暈，李隼卻駕輕就熟。
他們在一份燒味飯的店鋪前停下。
切燒味的阿婆在看見李隼的一瞬間，眼睛就帶上了光。
她驚喜道：「阿隼！好耐冇見，幾時返嚟？」
李隼禮貌地回答了兩句話，阿婆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然後開始在砧板上切叉燒。
白泠看向兩人，眼睛來回轉動，像一隻狡黠的小貓。
「你們在說什麼呀？」她再度湊到李隼的耳邊。
「她說很久沒見了，問我什麼時候回來的，我說我在外面讀書，這兩天剛回。」李隼道，「另外就是要了兩份叉燒飯。」
「哦……這樣。這家叉燒飯很好吃嗎？」
「小時候一直在吃的。後來也經常特意回來吃。」
「那我要嘗嘗你童年的味道。」女孩子笑了起來。
李隼亦微微彎了彎唇角。
叉燒飯的確很好吃。而且價格相當便宜，真的隻有十五港幣一份，和李隼之前跟她說的一模一樣。
白泠發現她了解到的關於深水埗的一切都很真實，卻又不完全真實。比如說，搜索引擎會告訴她，
深水埗是香港人均 GDP 最低的地區，人們住在鴿子籠公屋裡，消費水平也幾乎是全港最低，卻沒有人告訴她，這裡幹淨、樸素，並充滿人情味兒。
一頓飯吃完，李隼問她：「下午想去哪兒轉轉嗎？」
他們倆明天就回城了，隻有一個下午加晚上的時間，跑不太遠。
白泠也不知道該去哪兒。
李隼給了她兩個選項：「帶你去太平山逛逛？還是陪你去海港城買包？」
白泠託腮想了想：「去太平山吧？我還沒去過呢。」
「那我帶你去坐山頂纜車。」李隼道。
對於「山頂纜車」這四個字，白泠一開始還不以為意。
纜車麼，不管爬什麼山都要坐的，有開放式的也有封閉式的，不過是大同小異罷了。
可是當李隼帶她乘地鐵抵達中環，再步行到中環花園道的山頂纜車售票處時，
白泠突然意識到了他們即將乘坐的交通工具是什麼。
——是久負盛名的「太平山頂小火車」。
海報上印著纜車行駛在山間的模樣。暗紅色的漆面，紅棕色的實木座椅，可以手動拉開的車窗，相當復古的調調，說是一下子穿越到了上個世紀白泠也相信。
女孩子的眼睛都被點亮了，神採奕奕的，充滿了期待。
李隼忽然間就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正確的決定。
隻是今天遊客不少，隊伍排得很長。李隼讓白泠先排著隊，然後留下一句「等我一下」，便離開了隊伍。
白泠還以為他要去買水。
李隼回來得很快，但他不僅帶回來了兩瓶礦泉水，還帶了一雙白色的涼拖。涼拖是很簡約的人字設計，皮質柔軟，搭配白泠的裙子居然一點兒也不突兀。
白泠抱著鞋盒，
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怎麼可以那麼細心？居然注意到了自己的高跟鞋不好走路。
「合腳嗎？」李隼問道，「我記得你是 37 碼。」
他們之前買過在辦公室用的拖鞋，白泠沒想到李隼還記得她的碼數。
「正正好哦。」女孩子的語調微微上揚。
她換上了涼拖，將那雙 Jimmy Chou 的水晶鞋提在手上，然後帶著笑意望著李隼，幾乎移不開視線。
兩人排了一個小時的隊才排到售票處，二十八九度的天氣，又是下午兩三點的時間，太陽都有些晃眼。但白泠卻一點兒也不覺得時光漫長，甚至想時鍾走得再慢一些就好了。
「纜車將於一分鍾內到達……」甜美的女聲分別用廣東話、國語和英語播報了一遍。
他們跟隨人流走進月臺，排隊上了纜車。因建造時間很早，一路上山都是咔噠咔噠的聲音，坡度也相當陡峭，白泠不由得抓緊了前方的扶手。
李隼不是第一次坐了，倒是一點兒也不緊張。他坐在窗邊，用手支著頭，看向窗外滿眼的綠意。纜車已經穿行在山間了，放眼望去，四周極目蒼翠，他們坐在車內，像是置身於世外桃源中的小小孤島。
李隼忽然感受到了一道視線。
純粹的第六感，沒有什麼邏輯，也沒什麼東西可以證明。他就是感受到了。感受到那道視線正目不轉睛地停留在他身上。
他知道是白泠。
女孩子正望著他的側臉，還以為他不會發現。
李隼略微沉思了幾秒，然後決定維持現狀，不去驚擾她的目光。
所以一路上，他安安靜靜看著窗外的盎然綠意，
而女孩子亦安安靜靜看著他。一直到纜車伴隨著甜美的播報女聲進站，一直到他感覺到女孩子收回了視線，一直到他似乎終於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然後他回眸，淡淡地說了一句「到了」，並看到女孩子點點頭，跟著他下了纜車。
山頂坐落著凌霄閣。
這座特色建築有七層樓高，呈現碗形，但又據說設計靈感來自中式的拱手禮。一層和負一層便是極負盛名的香港杜莎夫人蠟像館，每一座蠟像都被雕刻得栩栩如生。白泠擺出各種姿勢和蠟像拍照，李隼則稱職地充當攝影師。
白泠發現，除了李隼手上那臺拍人像找不到對手的 X90 Pro+居功至偉以外，似乎他的構圖也相當熟練，幾乎每一張照片都讓人想發朋友圈。
「你還會攝影啊？」白泠好像又發現了新大陸。
「以前學過一點點。
」李隼淡淡道。
所以他真的會好多東西啊。如果不是親自去了一趟他家，白泠都很難繼續相信他真的出身於深水埗。
從杜莎夫人蠟像館逛出來，兩人乘坐扶梯一層一層往上轉。
這個時間節點，正是遊客扎堆的時候，凌霄閣內人頭攢動，摩肩接踵，白泠差點兒被一位風風火火跑來的小朋友撞到，而李隼幾乎下意識地伸出了手，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往懷裡穩穩一帶。
白泠站穩了腳跟，臉頰卻微微發燙。
糟糕，她好像比以前要容易臉紅了許多。
他們抵達頂層 360°觀景臺的時候，夜幕已經緩緩降落，隻是街燈尚未亮起。太平山和維多利亞港都被籠罩在昏黃之中，晚風溫柔而又醉人。
白泠向一座望遠鏡投幣了五港幣，可以看三分鍾。
「那一座不規則外立面的大樓是什麼？
外牆由很多三角形玻璃幕牆組成的。」
「中銀大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