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王婆一下子蹿了起來。
「劉懶漢這個S千刀的！」
「我這就去找他算賬去！」
我看她急著想跑，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哎，記著我的十兩銀子！」
說完，又笑眯眯地看向村長。
「村長，您可是見證人，麻煩您替我要回來了。」
村長抹了把臉：「知道了。」
一行人灰溜溜地離開了。
兒子和女主相視一笑，默契地擊了個掌。
我假裝沒有看見，也不知道他們昨晚幹的好事。
劉懶漢昨夜喝了好些酒，直到現在都沒完全醒過神來。
面對王婆的質問，他也記不起自己昨晚都幹了些什麼。
隻是宿醉醒來，腹中飢餓，看見院裡有雞就拿來燉了。
至於雞是從哪來的，他完全說不出個一二三來。
聽說王婆撲上去抓花了他的臉。
他被王婆激怒，一腳把王婆踢倒了。
兩人都一把年紀了，也不在意什麼男女大防，瞬間廝打起來，結結實實鬧了好一場。
好不容易才被村裡人拉開。
還有幾個勸架的被誤傷了。
最後，劉懶漢賠了王婆三倍的雞仔錢。
王婆又在村長的催促下不情不願地拿出積蓄，艱難湊齊了給我的十兩銀子。
我一戰成名，成為了全村知名的惡女。
顛著手裡沉甸甸的銀兩，我心中卻沒有想象中那樣高興。
女主和兒子十分懂事地幫我收拾家裡的殘局。
我攔住他們，說：「別收拾了。」
兩個孩子不解地看著我。
「不收拾整潔，我們怎麼住呀？」
我把銀子裝進錢匣子，又收拾出來兩個包袱。
特別帶上了廚房的那把菜刀。
這兩天我甚至都不用它切菜了。
時刻把它擦得幹幹淨淨，專門留待嚇唬人用。
「不住了，我們走。」
女主沒什麼反應，兒子卻大驚失色。
「去哪裡？爹回來找不到我們怎麼辦？」
我衝兒子微微一笑。
「找不到我們才好。」
我一定會跟系統好好議價，讓它給我最豐厚的獎勵。
靠不住的男人，還不如拿去換銀子用呢。
9
我背著包袱，在村民們的注視下大搖大擺地離開了村子。
錢匣子在包袱裡裝著，菜刀在手上拿著。
車夫以為我是女山賊下山，差點沒敢收我車錢。
兒子和女主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邊，一人抱著一隻母雞。
在鎮上租了間小屋子，我們三人安頓了下來。
「娘，以後我們就住在鎮上了嗎？」兒子問。
我漫不經心地答：「沒錯，我嫌貧愛富，現在有了銀子，就不想跟你的窮爹過了。」
兒子露出不贊同的表情。
「娘，你別這樣說自己。」
女主竟然也說：「夫人才不是那種人呢。」
我聽見這聲「夫人」，才想起她剛剛喊我「娘」的事情來。
「怎麼突然又改口了？」
女主的小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之前太緊張，一激動就喊錯了。」
「對不起，夫人。」
我沒說話。
女主的小臉隻剩下蒼白了。
兒子拉拉我的衣袖。
「娘，反正姐姐也要跟我們一起生活的，你就讓她當你女兒吧。」
「姐姐很想當你女兒的，一直偷偷在心裡喊你娘。」
我神情復雜地看著兒子。
這聲娘，女主是遲早都要喊的。
可我不能現在應下，更不能把她當女兒。
否則將來，我是萬萬不會同意他們兩個成親的。
再說，女主成了我的女兒，我還怎麼做任務賺錢？
……等等。
難道阻撓男女主的婚事，就是我這個惡女反派的最大任務？
事情突然變得合理起來了呢。
「好吧。」
我摸了摸女主的小腦袋。
「以後你們兩個就是姐弟了。
」
女主的眼睛突然變得閃閃發亮。
「娘！」
她猛地撲進了我的懷裡。
「娘！」
我抱緊了女主，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背。
既然都是姐弟了，以後可不能怪我棒打鴛鴦了啊。
「系統，快發錢。」
系統抓狂道：「你就不能用力點嗎！」
最後還是罵罵咧咧地給我發了幾枚銅板。
畢竟，它是真的吵不過我。
如果再S機一次，它就不得不返廠重修了。
10
我帶著一雙兒女，在鎮上住下來了。
家裡沒有田地，在村裡我也無事可做，到了鎮上卻能接到不少針線刺繡的活計。
街上有差役巡邏，還有院牆高築。
周圍鄰裡友善，
更沒人敢強闖民宅。
從王婆那贏來的十兩銀子也好好地藏在屋裡。
若是還住在那間漏風的茅草屋，恐怕早就被人偷走了。
附近甚至還住了個好心的讀書郎，願意教兩個孩子識字啟蒙。
生活安定下來，系統發放的那幾個銅板也變得可有可無了起來。
不過，誰會嫌錢多呢？
家裡多了個女兒，雖然胃口小吃不了多少飯，可是衣裳帕子這些總要多置辦一點的。
兒子又從小體弱多病。
這幾年雖然漸漸調養好了，但到底比同齡的小子瘦弱。
兩個都要好好補補才行。
這些全是費銀錢的事情。
就由他們自己賺吧。
我找借口罰女兒練字，罰兒子抄書。
然後跟系統吵架：「這還不算N待？
」
系統一如既往罵罵咧咧。
錢匣子卻愈發重了起來。
這天，兒子正在抓耳撓腮地回憶書中的詩句。
女兒在一旁小聲提醒。
我假裝沒有聽見。
畢竟昨天剛剛「虐」過他們，系統說現在還是技能冷卻期。
我正在思考怎樣從系統那裡多賺點錢，院門突然被敲響了。
女兒小跑著過去開了門。
外面一片寂靜。
我不放心地揚聲問她：「挽挽，是陳秀才來了嗎？」
女兒大聲回答我：「不是的，娘。」
「是一個臉生的叔叔。」
我心頭一跳，立刻起身出去。
一抬眼，正看見我那消失了兩月有餘的相公，齊煥。
11
齊煥咧著嘴衝我笑。
「雲娘，我回來了。」
呆呆的，憨憨的，跟他兒子一模一樣。
我問他：「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他摸了摸鼻子：「從村裡一路問過來的。」
那麼遠的路，一路問過來……
我剛有些心軟，就見他低頭看向了挽挽。
「這是……你女兒吧？」
齊煥笑得勉強：「你放心，我不會介意的。」
我：……？
「介意什麼？」
齊煥眼睛一閉，很糾結似的：「我不介意你和別人有孩子。」
「你不用躲著我搬走，我會對她視如己出。」
我呵呵一聲，然後將他往門外一推，大力關上了院門。
「你還是接著介意吧。」
齊煥在外面將院門拍得震天響。
「娘子！雲娘！」
「我做錯什麼了？」
「你別生氣啊！」
兒子聽見聲音跑出來。
「娘，我怎麼好像聽見爹的聲音了？」
我衝他微微一笑：「你聽錯了。」
挽挽站在旁邊欲言又止。
系統卻高興得不得了。
「恭喜宿主，將配偶掃地出門，維持惡女人設，系統將會為您發放豐厚的獎勵！」
我興致缺缺地「哦」了一聲。
這次不是為了做任務。
我是真想把齊煥掃地出門。
我跟他青梅竹馬，年少定情。
經歷過家破人亡，熬過了窮苦貧困。
他去深山裡打獵日久，
我一個人帶著兒子，守著那間毫無安全可言的破茅草屋。
面對著村裡的流言蜚語，還有村民的仗勢欺人。
結果，他現在竟然對我說。
他不介意我跟別人有一個孩子。
挽挽忐忑地看著我。
「娘，我是不是不該在他面前喊娘？」
「對不起娘，都是我不好。」
我擺擺手說：「跟你沒關系。」
齊煥先回的村裡，定然已經聽村裡人提起過我身邊多出個女孩的事情。
按照王婆對那十兩銀子的記恨，把挽挽說成是我的私生女也毫不奇怪。
隻是齊煥但凡進屋看一眼，也該明白，我們著實是在村裡待不下去了才被迫離開的。
可是，他不信我。
12
齊煥敲門未果，居然爬上了院裡的牆頭。
兒子抬頭一看，頓時驚喜地叫道：「爹！」
齊煥也面露喜色：「兒子！」
「爹！」
「兒子！」
父子倆一唱一和，來來回回，比樹上的蛐蛐還要聒噪。
「好兒子，你快把院門打開。」
齊煥誘哄道：「放爹進去，爹給你買糖吃。」
兒子回頭看看我。
「爹，我不要糖，我要娘高興。」
他很有邏輯地說：「我放你進來，娘就會不高興的。」
齊煥沒轍了，隻好繼續扯著喉嚨喊我的名字。
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句話，連說句好聽的都不會。
終於，他翻人家牆頭的惡行被沿街巡邏的衙役發現了。
當場逮捕。
齊煥也不跟衙役辯解，委屈巴巴地眨著眼睛瞧我。
我慢悠悠地走過去。
直到確認系統已經發放了我害他入獄的獎勵，才上前跟衙役解釋清楚。
兩個衙役滿臉都寫著：小兩口可真是會玩。
齊煥總算進了新家的門。
我卻依然不理會他。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新的任務目標，我得多虐虐他才行。
順便給家裡攢點銀錢。
齊煥從我這裡討不到好，隻得轉頭去跟挽挽套近乎。
「小姑娘，你……你叫什麼？」
挽挽奶聲奶氣地乖巧答道：「我叫陳挽。」
齊煥搓搓手，眼神朝我的方向瞟了又瞟。
「姓陳啊？姓陳好……雲娘也姓陳。」
「那你爹叫什麼？我倒要看看是哪個龜孫。
」
挽挽眼圈一紅，跑過來抱著我的腿不說話了。
兒子嘟囔道：「爹你幹什麼，一回來就提姐姐的傷心事。」
齊煥頓時如遭雷擊。
「姐……姐姐？」
「雲娘，難道你跟我成親之前就——」
我一掃帚拍了過去。
齊煥邊躲邊嚷嚷：「我不介意！真的！」
「你怎麼樣我都心悅你！」
「我一定會對挽挽視如己出的！」
系統則快樂地通報：「家暴丈夫，二十枚銅板已發放！」
我跟它打著商量。
「我把丈夫打S，能給我發二百兩銀子嗎？」
系統傻眼了：「啊？」
13
晚上，我帶著挽挽進屋一起睡，
把房門鎖得SS的。
牆壁隔音不太好。
依稀能聽見齊煥在跟兒子嘀嘀咕咕。
挽挽也跟我嘀嘀咕咕。
「娘，為什麼不告訴他，我不是你的親女兒？」
我掂著一天下來又重了不少的錢匣子。
「因為我是個壞女人。」
挽挽立刻抱住了我的胳膊。
「娘才不是！」
我心想，你如果覺得我不是，那系統可就又要崩潰了。
它一崩潰，返廠重修，還有誰來給我發銅板。
「要是我今天說我叫齊挽，他是不是就不會惹娘不高興了？」
我撇撇嘴說：「那他也猜不出來。」
「他就是個傻子。」
挽挽：「那……等娘跟他和好，我就要叫齊挽了嗎？
」
我問她說：「你想這樣叫嗎？」
挽挽連連搖頭。
「是娘救了我的命，我想跟娘的姓。」
「但是我會管他叫爹爹的。」
我摸了摸挽挽的小臉蛋。
「真乖。」
挽挽紅著小臉笑了起來，又往我懷裡鑽了鑽。
已經完全不復我初次見到她時，那副面黃肌瘦、皮包骨的模樣了。
但是我還記得系統說過，她是一本虐文小說的女主角。
希望除了我以外,她不會遇見更多的風雨。
母女夜話結束,我才突然發現，隔壁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安靜了下來。
我給挽挽掖好被角,然後輕手輕腳地起身過去。
當然不是因為關心齊煥，隻是怕他帶不好兒子罷了。
結果一推開房門，
我登時愣在了原地。
父子兩人居然一同撅著屁股,努力地趴在牆上偷聽。
就連聽見開門聲之後，扭頭回來假裝若無其事的姿態都一模一樣。
兒子立馬倒頭裝睡。
齊煥卻一個激靈跳下床，顛顛地追了過來。
14
我帶著齊煥去了院子裡。
畢竟孩子們都睡下了。
不管是真睡還是裝睡。
系統在我腦子裡搖旗吶喊：「加油呀宿主,再狠狠虐他！」
我借著月光打量著齊煥。
瘦了。
山裡的日子不好過,打獵更是危險重重。
即便他身手矯健。
可到底是因為兒子生病耗光了家中積蓄，才冒險去半路出家的獵戶。
他一走多日沒有回信,我豈有不擔心的道理。
然而擔心也沒有用。
家裡沒多少餘錢了。
就在我既心焦又一籌莫展的時候，系統找上了我。
「我都知道了。」齊煥悶悶地說。
我微微一怔。
「知道什麼了？」
應該不是系統的事吧？
這聽起來太令人難以置信,說不定還會有人以為我是被妖魔鬼怪附身了。
「知道挽挽是你心善撿回來養著的女兒。」
我：「……」
現在才知道，是需要我誇誇你嗎？
「也知道了我不在家時，你們在村子裡被人欺凌，你好不容易才護住了一雙兒女。」
「最後逼不得已才搬離了村中，並不是不想等我回家。」
齊煥抬起袖子,擦了擦眼睛。
也不知道兒子是怎麼跟他描述的，聽起來這麼悽慘。
其實，那十兩銀子,我賺得還是很爽的。
「我聽村裡人說你有了女兒……我還以為是你跟別人生的小嬰兒。」
「一看見挽挽都這麼大了,我就知道不對了。」
我被他氣笑了：「那你還問挽挽她爹是誰？」
齊煥垂著頭說：「我怕你喜歡上別人了。」
我正要翻臉，他卻先一步預判了我的行動。
「娘子,我錯了！」
「……你先起來。」
系統看熱鬧不嫌事大地綻開了一個煙花特效。
「罰跪相公任務判定成功！」
「恭喜宿主,獎勵已發放！」
15
我不許齊煥再去山中打獵了。
他上次消失那麼久,就是在山中迷路了。
甚至還是空著手回來的。
高風險，零回報。
太不值當了。
「我準備開一家繡坊,你來給我當伙計。」
「繡坊？娘子真厲害！」
齊煥吹捧了我一通,直到見我露出笑臉，才小心翼翼地說。
「那我再去山裡打幾隻熊啊鹿啊的，賣了給你攢開繡坊的本錢。」
我橫了他一眼。
「再敢進山，離開我和兒子女兒，我就把你休了。」
齊煥當即大驚失⾊，堅決抗議道：「不⾏！」
我把錢匣⼦拿出來,放在他⾯前。
「這是我攢的本錢。」
裡面有他上交的打獵收⼊,也有我做任務的系統獎勵。
「大的暫時開不起,但開一間⼩鋪⼦已經夠了。」
齊煥打開錢匣⼦一看。
竟然又抬起胳膊去抹眼睛。
「娘子……你受苦了。」
「這麼多錢,你得不眠不休繡多少東西才能攢下來啊。」
我看他感動得⼀塌糊塗的樣⼦，最終還是決定不告訴他實情了。
繡坊開業那⽇，兒子和挽挽一同進了陳秀才新開辦的學堂。
沒有⼈懷疑他們不是親⽣的姐弟。
有旁⼈問起他們姓⽒不同，挽挽也隻是理所當然地⾃信回答。
「因為我跟我娘的姓呀。」
後來，挽挽成為了遠近聞名的女夫⼦。
⼉子則主動從戎，奔赴疆場。
二人同⼀⽇成婚，卻各⾃有了良配姻緣。
不像書中那樣,成了一對悽苦的怨偶。
系統跟我道別的時候,我正和⻬煥坐在高堂之上，並肩接受兩對新⼈的叩拜。
他牽著我的⼿,掌⼼的溫度很暖。
我想，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比銀錢更加重要的事情。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