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無聲嘆息。他又想這般含糊過去。
可這一次,我不願再妥協。
我與謝時安陷入了冷戰。
他白日辦公,我便蒙頭大睡;他夜晚回房,我便去靶場射箭。
僵持數日,身子卻愈發嗜睡疲乏。直至一日在靶場彎弓搭箭時,眼前驟然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再醒來時,對上的是謝時安狂喜的雙眸。
「鶯兒……我們有孩子了……」
我怔怔撫上小腹,
觸感一片平坦,心中卻湧起強烈的不真實感。可想到謝時安夜夜的痴纏,此事似乎又是注定。
自那日後,謝時安愈發小心翼翼,不準我再碰刀弓,唯恐有閃失。他又為我尋了一處依山傍水的莊園居住,為替我解悶,戲班子、說書人絡繹入府。
我最愛聽那說書人講當朝女帝的傳奇。
傳說女帝本是不得寵的十三「皇子」,被母親自幼男裝撫養。
太子與晉王奪嫡兩敗俱傷,她竟韜光養晦,一舉擊潰眾兄弟,登上大寶,並在祭天之時公然恢復女兒身,以鐵腕壓下朝堂所有非議。
女帝文武雙全,曾數次御駕親徵,開疆拓土。在位三年,海晏河清。
唯一的變故,便是半年前南巡遇刺,雖保住性命卻鳳體受損,深居簡出將養已久。
每次聽聞她的故事,我總莫名心悸,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縈繞不去。
我託雲秀偷偷尋來記載女帝事跡的野史雜談,卻被謝時安發覺。
他罕見地動了真怒,嚴令禁止說書人再妄議朝政,更不準我再探聽女帝之事。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謝時安抱著襁褓中的嬰孩,滿面欣慰:「這是我們的骨肉……將來的……」
明明是一派溫馨景象,我卻莫名煩躁,恍如置身無盡深淵。
或許是因為得子之喜,又或許是不忍見我終日鬱鬱,謝時安終於松口,答應在某個深夜帶我出門走走。
雖是允我出門,他卻為我戴上了長及腳踝的帷帽,隻在那人跡罕至的深巷窄街略作徘徊。
行至一處幽暗巷口,數名黑衣護衛悄無聲息地攔住了去路。我下意識掀開帷帽,為首之人看清我的面容後渾身劇震,
當即俯身跪倒,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陛下……末將終於尋到您了!」
他們的目光,越過謝時安,精準而恭敬地落在我的身上。
5.
那青年目光灼灼,緊盯著我,眉眼間竟有幾分說不出的熟悉。
我蹙眉細想,卻什麼也記不起來,隻得歪頭不解地望去。
「陛下……您不認得臣了?我是關越啊!」青年看出我的茫然,語氣激動難抑。
夫君身形微頓,隨即側身擋住我的視線,冷聲道:「哪兒來的瘋子,滿口胡話!來人,給我拿下!」
身後護衛應聲拔刀,寒光乍現,與那群黑衣人廝S在一處。
「這兒太危險了,鶯兒,我們走。」夫君攥緊我的手腕,不由分說便將我帶離。
刀劍碰撞聲漸遠,唯有那道灼灼目光,久久縈繞在我心間。
自那夜起,夫君愈發戒備,不僅將莊園守得鐵桶一般,嚴禁外人出入,還為孩兒取名「玉麟」,交與我悉心看顧。
「麟兒就託付給你了。」臨行前夜,他纏綿至極,吻著我汗湿的額角許諾,「待我歸來,定風風光光迎你入府。」
我隻當他需周旋於家族,為我爭個名分,心下並無波瀾。
他離去後,日子復歸沉寂。我終日守著麟兒,讀書賞花,百無聊賴。他不準我再動刀劍,莊園內亦無獵場可去。
這日趁麟兒睡熟,我獨坐湖邊翻閱書卷,身後傳來雜亂的聲響。
我還未回頭,頭皮便是一陣撕裂般的劇痛,整個人被粗暴地拽倒在地。
緊接著,一記狠辣的耳光扇來,打得我眼前發黑,耳中嗡鳴。
「住手!
求求你們,不能這樣對夫人!」雲秀的尖叫帶著哭腔。
我被SS按在冰冷的泥地上,終於看清了施暴者——鄒夢月那張因嫉恨而扭曲的臉。
「賤婢!以為躲在這裡就萬事大吉了?」她揪著我的頭發,又是兩記耳光落下,火辣辣的痛感瞬間蔓延。我被她帶來的健壯僕婦SS押著,動彈不得,如同砧板上的魚肉。
「還敢瞪我?表哥不在,你現在就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鄒夢月啐了一口,拽著我的頭發猛地將我的額頭撞向湖邊的青石!
一下,兩下……
溫熱的血液立刻糊住了我的視線,意識開始渙散。
「裝S?給我醒醒!」
她竟還不罷休,抓著我的頭發,一次次將我的頭摁進刺骨的湖水裡,血花在水中暈染開。
「表小姐!夫人剛生產完,受不得涼啊!求您高抬貴手!」雲秀在一旁磕頭哭求,聲音悽厲。
混亂中,鄒夢月手一滑,我整個人徹底失去重心,沉入幽深的湖底。
冰冷的湖水吞噬了一切聲音,極致的屈辱和瀕S的痛苦卻撬開了我塵封的記憶。
宮闕……廝S……皇座……還有墜河時那刺骨的冰冷……
紛亂的畫面與雲秀絕望的哭喊交織在一起,最終沉入一片黑暗的S寂。
我,全都想起來了。
6.
失憶後,我從女帝變成了見不得光的外室。
曾經最信任的謀臣將我圈養在他的後院,每日極盡纏綿。
等我想起一切,
身邊卻已經多了一團嬰孩。
那白嫩弱小的嬰孩的眉眼,和謝時安如出一轍。
荒謬絕倫。
我與他……竟有了一個孩子?這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夫人!太過分了,等大人回來,定會給您一個交代的。」身旁的丫頭哭得我腦仁疼,我捂著頭,隻覺得周遭的一切隻是我的幻夢。
明明上一段記憶還是南巡遇刺的兇險瞬間,再睜眼,我竟成了深宅內院裡剛生產完的婦人?
而孩子的父親,竟是我一手提拔,視為肱骨的謝時安!
丫鬟雲秀這幾日貼心伺候,一邊為我梳頭一邊抱怨:「鄒小姐真是太過分了,竟然借著鄒家的勢,找到這兒欺辱夫人……護衛不敢攔她,若是大人在……」
我怔怔望著鏡中那張柔美卻陌生的婦人面龐。
這是我?我成了謝時安的「夫人」?
還未等我理清混亂的思緒,門外驟然響起尖銳的吵嚷聲。
鄒夢月領著個兇悍婆子猛地衝進內室,二話不說,揚手便是一記狠辣的耳光扇在我臉上!
「下作娼婦!別以為給表哥生了個賤種就能攀上高枝!你這種見不得光的外室,連給本小姐提鞋都不配!還敢裝暈?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伎倆!」少女神情倨傲,下巴抬得極高。
這般俯視的眼神……真是久違了。
已不知多少年,無人敢如此直視我。
那婆子更是上前,粗壯的手直接按向我的後頸。
「鄒小姐才是大人名正言順的未來主母!還不快跪下磕頭!求小姐開恩,日後賞你個姨娘當當!」
「住手!夫人剛生產完,
身子虛弱!大人明令不許你們再來……」雲秀急得眼淚直流,拼命阻攔卻被一把推開。
「呵,不過生了個賤種……」
「聒噪。」
我煩躁至極,心中的S意瘋狂叫囂。
手腕一揚,梳妝臺上那柄鋒利的銀制眉刀便精準地沒入婆子粗壯的咽喉!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那婆子瞪圓了眼,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臃腫身軀轟然倒地,溫熱的鮮血濺上我的臉頰和衣襟,也濺上了旁邊鄒夢月煞白的臉。
滿室S寂,唯有血腥味迅速彌漫。
我隨即抬手掐住鄒夢月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那張因極致恐懼而扭曲的臉。
我俯視著她,一字一句,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就憑你,
也配讓朕下跪?」
7.
我是大梁朝的第一任女帝,登基已三年有餘。
我的母妃隻是前朝一個不受寵的貴人,生下我後為了博取寵愛,竟抱來一名男童謊稱誕下皇子。
母妃並沒有母憑子貴,早早就撒手人寰。
往後十餘年,我作為十三「皇子」在深宮中長大。
而後宮中既有皇後誕下的嫡子,又有貴妃生下的數位皇子。無人在意我的身份,更沒有人將我視為皇位的威脅。
父皇去世後,我的皇兄們為了爭皇位鬥得你S我活,殊不知我早已暗中積蓄力量,培養心腹。
一場關鍵宮變中,我親手砍下了最具威脅的皇兄的頭顱,坐上寶座。
更是在登基後公布了自己的女子身份,以鐵腕壓下朝堂所有非議。
登基後,我曾數次御駕親徵,
開疆拓土。在位三年,四海升平。
唯一的變故,便是半年前南巡遇刺,刺客提前設好埋伏,將我身邊的護衛之人盡數屠S,我也在身受重傷後墜入河水。
沒想到一睜眼,身邊早已天翻地覆。
休養身體的這幾天,很多陌生的回憶充斥腦海。
幾個月前鄒夢月得知了我的存在,帶著人來鬧過一回。
沒想到謝時安剛走,她竟又來了。上次被我教訓過後,她仍不長記性,趁著我產後虛弱肆意侮辱。
「瘋……瘋子!你竟敢自稱朕?表哥若是知道了……」鄒夢月明明害怕得牙齒打顫,卻依然強撐著威脅。
「知道了,又如何?」我冷笑,手從她的臉頰挪到她纖細的脖頸,逐漸收力,「朕S你,比碾S一隻螞蟻還容易。
」
鄒夢月的臉很快因為窒息而迅速漲紅,她胡亂掙扎著,喉管擠出破碎的聲音:「你……你敢!我母親是……一品诰命夫人秦太夫人!」
我動作微頓,秦太夫人是謝時安的嬸娘。
當初謝時安的叔父有從龍之功,是我親自賜了秦太夫人一品诰命夫人的尊榮。
「怕了吧?趕緊給本小姐下跪道歉,你個瘋子!」
鄒夢月以為我怕了,立刻又恢復了一副囂張的模樣。
「哦?」我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託夢給你母親,讓她來找朕吧。」
五指驟然發力,隻聽見一聲輕微的脆響,鄒夢月張牙舞爪的身體軟綿綿地癱倒在地,沒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