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窗外的月亮圓得好像從沒缺過,各個屋裡的人望出去,看到的卻像是另外一番光景。
夜如水,潺潺浮浮將所有人的心事都聽了一遍。
第二日一早,我們拜別了裴越,啟程繼續趕往陵山。
這一樁樁更說明了陵山的魔氣不簡單。
從不獨城到陵山不過半日的時光。
陵山設有結界,不論是陣法還是飛行器都無法進入。
我們不得不落在陵山山腳下。
這裡原本是一個人煙稀少的小鎮子,如今卻人來人往。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些應該都是各個宗門遣來的弟子。
就連我賣魚時看到的靈霄宗弟子段絕心等人也跟我們在同一個驛站裡。
「絕心師兄,我們何時才能上山啊?」從樓上下來一個俏麗女子,
一把將劍放到桌上,問桌旁的段絕心。
段絕心喝了口茶,神色淡淡:「師父說再等等。」
女子有些泄氣,在他右手邊坐下來。
路姣聽完他們那邊說完,也問道:「那我們什麼時候上山?」
「剛剛我去打聽了一下,這陵山上的魔氣日漸濃鬱,之前幾個宗門的弟子結伴上去過,結果大半弟子都被魔氣啃噬得屍骨不留,剩下的一小部分弟子因為跑得快沒有S在山上,但如今也生不如S。所以現在大家都等在這裡一邊商量對策,一邊等宗門支援。」顧清澤說出他打聽到的情況。
這魔氣聽起來要比我們之前看到的,隻吸食精血要厲害得多。
林雲舟忍不住擰起眉:「活活啃噬得屍骨不存?這魔氣也太可怖了。」
「何止是可怖。」鄰桌的一個藍袍男子道,「聽說還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被啃食殆盡,
直到最後一刻。」
路姣和林雲舟聽著便忍不住渾身一顫。
是誰聽到都會寒毛豎立的下場。
44.
各個宗門的長老都來了不少。
段絕心的師父殷淵大長老也來了,因為靈霄宗的掌門沒來,便由殷淵組織了一場仙門大會。
先由段絕心陳說這段時日以來,陵山的情況。
百年前,不知為何,陵山出現了一條靈脈,因為有了這條靈脈,世間靈力充沛,讓修仙者們有了更好的修仙資源。
可不久前有人發現靈力波動較大,前來探查才知道這裡居然出現了魔氣。
近日魔氣愈發猖狂,就算在陵山腳下,也能感受到靈氣日漸稀薄。
「那魔氣日夜吸食陵山的靈氣,若不早日處理,怕是會成為比三百年前更大的浩劫。」
畢竟如今,
世間已沒有了上界仙人。
殷淵大長老坐在高臺上,遙遙朝我這邊看了一眼。
在掃向我的時候,目光一凝。
認出我了。
「南嶽。」我一回屋,就看到殷淵坐在桌邊。
他和百年前也沒什麼變化,隻是看起來更仙風道骨,修為應該精進了不少。
我行了晚輩禮,走過去:「大長老。」
「你以往都叫我師伯的。」他看著我給他添的茶。
我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在他對面坐下來,隻笑著沒有說話。
他嘆了口氣:「你也是為這魔氣而來?」
「是的。」
「你如今……」他說了一半停下,又抬眼看我,「這裡兇險,你不該來。」
若是在百年前,這樣的話定是沒人會在我面前說。
百年後,這樣的話我倒是聽得耳朵都要出繭了。
我喝了口茶,笑道:「湊個熱鬧。」
「胡鬧。」殷淵微微皺眉,一副看不懂事小輩的模樣。
「你師父在閉關走不開,若是他見到你這樣,必定是要心疼的。」
聞言我垂眸看向手中的茶杯。
茶水晃蕩。
「大長老,我如今隻是一介凡人,沒有師父了。」我笑道,「不過大長老的徒弟段絕心,看得出來是個有天資的。」
聽到有人誇自己的徒弟,殷淵眼中不經意流露出得意之色。
「那小子,趕你還差得多。」
說到這裡,他看著我又一臉惋惜。
隨後他又道:「你如今這模樣,看起來比百年前要溫婉不少,若不是我對你實在相熟,都有些認不出來了。」
他這話說得委婉。
與其說溫婉,倒不如說是老了不少。
當年我覺得自己十六歲的模樣是最好看的,便一直以少女形象示人。可沒了內丹和修為,自然容貌便會隨年齡變化。
去陵山那一年,我已經二十九歲了。
二十九歲的模樣,再加上這百年的蹉跎,早已和那個不可一世的少女相差甚遠了。
「大長老今日來這裡,隻是與我敘舊?」我問殷淵。
殷淵頓了一下,才道:「當年你來過陵山,可對這魔氣之事有什麼見解?」
他知道我來這裡不是巧合,也不是湊熱鬧。
但我當年的確沒見過陵山有什麼魔氣。
我搖頭:「當年我來的時候,這裡並沒有一絲魔氣。」
「不過……」我又道,「這陵山不可能憑空生出魔氣,
而且陵山有結界,若不是有人有意而為之,魔氣斷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這些宗門裡,必定有與魔氣一伍的奸人。
可眼下,當務之急是怎麼壓制陵山上的魔氣。
殷淵聽完若有所思,沒等他再說什麼,門外響起一陣敲門聲。
「餘姐姐,吃飯了。」是路姣。
我看向殷淵,他叮囑道:「日後有什麼事,可以來找我。」
說完便消失了。
我這才起身去開門,和路姣一起下樓吃飯。
驛站裡的人討論的都是今日仙門大會上說的事,有人開始退縮,也有人抱著決一S戰的決心。
最後由幾個宗門長老決定,三日後上山鎮壓魔氣。
顧清澤和路姣的師父也來了。
他們去復命後,依舊回來要和我們一道。
「這一次分成了三波人。
一波在山下護法防止魔氣出來,一波進山,一波留在這裡。」顧清澤看向我,「我們……」
「進山。」
45.
三日後,各宗門都選出了兩名弟子和一位長老進山。
陵山自古以來便有結界。
想要進山的人,都要從北面的一棵萬年古樹旁祭出進山令才能進去。
我們六人和一眾宗門弟子站在一起,由殷淵祭出進山令後,再一起進去。
因為我們還要先去幫林雲舟拿到無根七葉花,一進山後便和其他人分開了。
「你知道怎麼找到無根七葉花?」林雲舟走到我身旁來,有些不信。
阿蘭一把拉開他,嘖了一聲:「難道你知道?」
他被噎了一下,隻瞪了阿蘭一眼沒再說話。
那無根七葉花長在黑淵下,
由一隻赤血三頭蛟守著。
百年前我路過時見到過一眼。
黑淵在陵山的西面,從山腳往上走一段後,穿過一片高聳入雲的竹林便能看到。
「小心!」剛穿過竹林,我腳下一滑,便被郎月眼疾手快地抓住。
我被他護在懷裡,心中一驚,回身才看到前面是深淵。
看來這黑淵又大了。
黑淵大了,隻能說明裡面的三頭蛟更大了。
不知道是因為這裡的靈脈,還是因為那來路不明的魔氣。
面前的深淵好似有濃濃黑霧罩著,讓人根本看不見底下是什麼情況。
顧清澤見狀便捏訣扔下去,不消片刻便能看到那些黑霧散去,露出淵底的景象。
如我預料一樣,淵底中央開了一朵花。
那花純白如雪,沒有根莖漂浮在空中,
像是從沒沾染過塵埃一般,其下正是七片葉子。
「我去取。」顧清澤取出佩劍,足尖一點便踩到劍上。
我剛想阻止,便見他直直往下飛去。
這七葉花是有妖獸守著的,哪有那麼容易可以取走。
顧清澤剛落在淵底,還沒碰到七葉花,一條尾巴便從他身後甩了過來。
他雖躲過,卻也連退兩步。
「我去幫他。」阿蘭取出雷火鞭,一躍而下。
路姣見狀也趕緊跟下去。
林雲舟一臉為難,朝我和郎月看來。
我笑道:「我們不用你保護,你去吧。」
「誰想保護你們!」他一副被人踩到尾巴的模樣,也飛了下去。
這隻三頭蛟並不好對付,哪怕是四個人跟它打,它也不佔下風。
下面戰得真酣,
郎月卻脫了外袍墊在一旁的石頭上,拉著我坐下:「姐姐坐下看。」
我失笑:「你還真是來看熱鬧的。」
「我保護姐姐。」他在我面前蹲下,擦我鞋上的髒汙。
我縮了縮,卻被他一把捉住腳踝。
自從身份道明後,他還真是越來越失禮了。
我有些無奈,也就由著他擦了,隻盯著他低垂的眉眼笑道:「以往你說要保護我,我隻當開玩笑的。」
「我從不與姐姐開玩笑。」他抬頭仰視我。
明明還是很乖順的模樣。
我摸了摸他的腦袋,笑了笑。
就在這時,底下的三頭蛟好似真的動怒了,身形一動將四人都甩了出去,淵底發出轟轟的震動。
「不好,它要把他們埋在淵底!」我立即站起來。
因為地動山搖,
我的身形也有些站不穩。
隻能一手扶著石頭,一手在懷裡胡亂摸出一張符。
沒等我咬破手指,手指便被郎月捉住。
「姐姐,有我在。」
他右手捏訣,一道紅光落入淵中。
那三頭蛟沒想到上面還有人,被郎月壓住後,竟奮力一躍飛了上來。
郎月立即將我拉到身後,飛至空中與那三頭蛟纏鬥在一起。
這三頭蛟明顯已經被阿蘭他們打得受了傷,卻依舊能和郎月對上,足以證明它比那昶柏要厲害許多。
郎月一掌又將三頭蛟拍到淵底。
隻見三頭蛟在淵底掙扎片刻後不動了。
林雲舟眼底一亮,連忙要去摘那朵無根七葉花。
「別!」我驚叫一聲。
這時三頭蛟又動了,三頭合成一頭,體內內丹燃燒。
它見林雲舟要去摘花,一尾巴甩了過去。
阿蘭極快地甩出鞭子想要拉住它的尾巴,卻被彈了回來。
離林雲舟最近的顧清澤隻來得及閃身過去,盡管已經很快抱住林雲舟滾了一圈,卻還是被那全力的尾巴打到。
「你怎麼樣?」林雲舟起身後立即問他。
他杵著劍單膝跪在地上,嘔了一口血。
「這畜生竟不惜燃燒內丹,也要我們葬身此地。」他的聲音都有些啞。
阿蘭奔過去,急著替他療傷。
那三頭蛟趁機又要一尾巴甩過去,路姣急忙上前攔住。
沒等尾巴落到她身上,郎月已經一躍而下,踩在了三頭蛟的頭上。
頃刻間,狂風大作。
郎月一席青藍色長袍漸漸變成玄色,帶著些許少年氣的面容也變得鋒利起來。
這應該是他原本的容貌。
便是說一句世間花草皆失色也不為過。
46.
黑淵之下,一蛟一人糾纏。
三頭蛟固然品階不低,又有陵山的靈脈加持,應該也不是郎月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