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若今日中毒的是別人,姐姐也會這樣嗎?」
我笑道:「當然了,舉手之勞。」
他睫毛顫了顫,沒再說什麼,隻是身上的冰好像化得更快了。
過了很久,久到我迷迷糊糊要睡著了,才又聽到身旁的人好像在說什麼。
「姐姐太好了。」
「好到讓我有點難過。」
42.
「我沒有名字。」小少年坐在我身旁,落寞地垂下頭。
頭頂的月光落在他俊美的小臉和深淺不一的傷痕上,看著讓人心疼。
我忍不住在他腦袋上揉揉:「那真可惜,你比這朗朗清月還要好看,是他們眼瞎了,明日我便去叫他們給你取一個名字。」
小少年眼睛亮亮的,看我像是看在世菩薩。
「姐姐,等我長大了,也要保護你。」
「滴答——」
「滴答——」
滴水的聲音又出現了。
一滴又一滴,越來越快。
我掙扎著醒過來。
映入眼簾的是與那小孩眉眼有些相似的郎月。
那小孩的模樣我早就忘記了,可能是因為郎月也如那小孩一般可憐又乖巧,才會把他的臉代入進去了。
沒等我開口,阿蘭一把把郎月拉開,湊到我跟前來。
「真有出息,我還是頭一次聽說火靈根的人受涼發熱。」她陰陽怪氣地伸手來摸我的額頭。
看她松了一口氣的模樣就知道,我額頭不熱了。
「餘姐姐,你怎麼會有火系靈根?」路姣也湊過來,
一臉崇拜。
我咳了一聲,眨眨眼,裝傻:「我也不知道啊。」
畢竟我現在的的確確是個凡人,路姣和林雲舟再好奇也沒再多問。
按理來說,郎月和我都好了,應該啟程。
可裴三少爺說我們此次幫了裴家一個大忙,想要宴請我們吃個飯,而且今日剛好是中秋佳節,夜裡有燈會,十分熱鬧。
路姣雖也急著去陵山,但到底年紀小,聽到有燈會便有些猶豫。
阿蘭這些年跟著我躲躲藏藏,總往最偏的地方鑽,也從未見過熱鬧的燈會。
「好啊,聽說這裡的月團與外面的不一樣,我正好想嘗嘗。」我笑著應下來。
裴越將宴請的地方定在了不獨城最大的酒樓裡。
從裴家去酒樓,剛好要穿過長街,可以好好逛一逛。
夜幕降臨,
街上家家戶戶都點起花燈,將天地映得如白晝一般。
當真是美極了。
路姣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看到什麼新奇的玩意兒都要停下來看一看。
自從路家出來後,還是第一次見她這麼開心。
阿蘭繃著臉,眼睛卻還是誠實地在這些炫目的花燈上停留。
顧清澤路過一個小攤時停下來,拿起小攤上的一對精巧耳飾問阿蘭:「喜歡嗎?」
阿蘭瞥了一眼。
「不喜歡。」
嘴硬。
不過還好顧清澤歷來了解她,笑著給了錢,將耳飾收進懷裡。
林雲舟獨自走在一旁,看著前方一個賣面具的攤販,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笑著走到他身邊。
他沒想到我會突然靠近,微微往旁挪了一下,問我:「幹什麼?
」
我把路姣撿到的荷包遞給他:「還給你。」
他下意識摸了摸懷裡,發現真是他的,才僵著臉接過去。
好似生怕我問什麼,立馬道:「我荷包很多,這是我隨手拿的一個。」
我笑了一聲,沒拆穿他。
「還有這個。」我又拿出在地下城賭贏的那根靈淵草。
他有些疑惑地看著我。
我笑道:「這是靈淵草,可以讓凡人生出靈根。」
他聞言眼底迸出些許光亮,隨後又嘴硬道:「我要這個做什麼?」
「我隨手在賭場贏的,大家都不要,你也不要就幫我扔了吧。」我把靈淵草塞到他手上,又退回到郎月身旁。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還是小心翼翼將靈淵草收進了懷裡。
又覺得不妥帖,拿出來放到了乾坤袋裡。
看到他這個樣子,我忍不住又笑了。
「姐姐笑什麼?」郎月問我。
我道:「就是覺得少年的心思很可愛。」
「是因為姐姐可愛。」他清越的聲音裡帶著清淺的笑意。
我抬頭看他。
他眼中笑意更甚:「所以看萬事萬物都是可愛的。」
他站在燈下,紅黃的燈光交織,為他鍍上一層明亮又溫暖的光。
讓他看起來似乎比這裡的花燈都還要奪目。
突然從前方傳來路姣的聲音。
「餘姐姐,快些!這裡有好看的兔子燈!」路姣站在遠處的一個花燈攤子前,回頭朝我招手。
隨著她的一聲,阿蘭和顧清澤,還有林雲舟也都朝我看過來。
花燈如晝,人流如織。
這樣的場景,就像是置身夢境一般。
我笑著應:「來了。」
等我們一行人到酒樓時,已有些晚了。
裴越和裴家幾個少爺都已經落座,因為裴家家主有其他事耽擱沒能前來,幾個少爺還特地為此向我們賠不是。
我們自然不介意。
一頓飯下來,言笑晏晏,吃得格外開心。
因為推不了裴家少爺的盛情,我們都喝了不少酒。
顧清澤喝醉了以後跟平時判若兩人,什麼克己復禮、謙謙君子都被他丟到了腦後,隻一個勁兒地抱著阿蘭,慘兮兮地求她原諒。
阿蘭一張臉黑得不能再黑了。
「滾下去。」她再次低喝顧清澤。
顧清澤卻不要,緊緊摟著她,傻笑道:「隻要抱著你,你就跑不了了。」
路姣何曾見過這樣的他,眼底有失落流竄,卻也隻是轉瞬即逝。
她一轉頭,另一邊則是和酒杯自言自語的林雲舟。
「表哥。」
林雲舟側頭,眯了眯眼,揮手道:「別纏著我,葉雲裳會哭鼻子的。」
她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撲到我這裡來,嘴一癟便大哭起來。
一時間,大家亂成了一鍋粥。
最後無法,隻能阿蘭扶著顧清澤回去,路姣和林雲舟也被人帶了回去。
而我,看向趴在桌上的郎月,嘆了口氣。
「郎月。」我摸摸他的腦袋,柔聲道,「回去了。」
他抬眼看我。
可能是喝了酒的緣故,他眼尾一抹淡淡的胭脂色,眸中如罩了一層迷霧。
「姐姐。」他也柔柔地喚我。
我微微一笑:「嗯?」
「姐姐,你能不能喜歡我?」
我哄小孩一般:「我自然喜歡你呀。
」
「你能不能隻喜歡我。」
這時,窗外有一簇煙火騰空,在空中綻放。
我的心神晃了一下。
再回神時,郎月已經閉上眼睡著了。
等我帶著他回到房間,放到床上準備走時,又被他拉住。
我回頭,看到他已經睜開了眼睛。
此時他眼中清明不少。
「姐姐沒有什麼要問我的嗎?」他有些忐忑地問我。
我看了他半晌,才問道:「玉清門的弟子,路敖還有地下城的事跟你有關系嗎?」
他搖頭。
我又問:「你會傷害阿蘭他們嗎?」
他依舊搖頭:「我S的都是該S之人。」
「我相信你。」我摸了摸他的腦袋,「燕無歲,現在我回答你的問題,我覺得你很好,不是什麼大魔頭。
」
43.
是從什麼時候知道郎月是燕無歲的呢?
正如阿蘭所說,尋常人家根本不可能接觸到冰魄毒。
但不管是阿蘭還是顧清澤,都完全看不出來郎月有任何異常。
這隻能有兩種可能。
一是郎月的確是一個凡人。
二是郎月的修為已經高到可以讓別人察覺不到自己的靈力。
顧清澤的修為已經不算低了,能達到這個要求的人可謂是少之又少。
而且郎月似乎對修仙界很多事都了如指掌。
讓我確認他就是燕無歲,還是在地下城的時候。
我的定身符被衝破後,上面的筆畫會出現斷裂的痕跡。
而斷裂的幾筆也會短暫附在那人身上,顯出點點金光。
當時我在沼殿看到燕無歲時便覺得他身上的那點點金光有點眼熟,
等我回去找郎月時才更確定了。
隻不過在我心裡,郎月也好,燕無歲也罷。
都一樣。
可在其他人眼裡就不一樣了。
「你們在屋裡嘰裡呱啦說了什麼?」我剛從郎月房裡出來,阿蘭就在門口攔住了我。
自昨日我給郎月化過冰後,阿蘭更是防他跟防狼一樣。
我見她這副草木皆兵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
「他喝醉了,說胡話呢。」我湊到她面前,看著她水潤的嘴唇,嘿嘿笑了兩聲,「你呢,和顧清澤都說了什麼呀?」
她像是被人捉住尾巴的小貓,瞬間就炸毛了。
一張臉一下子紅透了,立馬背過身去往外走。
「他、他也說胡話呢!」
我追上去,看著她笑而不語。
她瞪我一眼,不僅臉紅,
連耳朵都好似能滴出血。
「當年的事,他也是為你好。」我抬頭看天上圓圓的月亮,輕聲道,「你別怪他了。」
她也看月亮:「我怪我自己。」
「跟你也沒關系呀。」我側頭看她,摸了摸她的腦袋,「我很喜歡現在的日子,其實沒什麼的。」
她歷來不喜歡我摸她的腦袋。
現在她立即跳開,瞪了我一眼。
這麼多年了。
還跟當年被我撿回來的時候一樣。
我們一起繼續往前走,走了一段路,她又停下來。
她垂眸看著腳下,似乎鼓足了很大的勇氣,才問我:「當年……在陵山,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幹了一件大事。」我朝她眨了眨眼。
她知道是我不想說,也沒再繼續問。
等我進屋,她依舊站在門口,一雙眼眶微微泛紅:「很痛吧?」
散盡修為,活剖內丹。
很痛吧。
我回頭衝她笑了笑。
「這麼久,誰還記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