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立馬給霍然打電話。
沒接通。
他給我發消息：【老婆，我有事。】
還有事呢！
你家都要被偷了。
我：【你身上有多少錢？你弟弟回來了，我們一起逃吧。正好我快放暑假了！！！】
霍然沒回我消息。
我等了整整一天。
覺得不妥。
世子之爭向來殘酷。
不會這個時候霍然已經被控制住了吧？
哎呀，我的傻子老公！！
問經常來家裡接霍然的司機，他說霍然沒有在醫院。
我問他霍然在哪，他不說話。
我天都塌了。
我著急地四處打轉。
打了個車去霍氏集團，實在不行跟霍停談判。
不要為難我們一個連內褲都不會穿的傻子和一個大學生啊！
給個幾千萬打發我們走得了。
我們立馬滾得遠遠的。
霍氏集團到了。
職員看到我身邊的司機大叔，沒有人攔我。
都小心翼翼地對我點頭哈腰。
啊？
霍氏集團的人真有禮貌。
司機大叔好像很忙，一直在手機上聯系人。
叮——
手機聲音響起。
我點開手機。
司機大叔瞥了一眼我的手機，他此刻給我一種面如S灰的感覺。
幹脆把手機踹兜裡。
不聯系人了。
是霍然發來的消息，還在跟我撒嬌。
【我有很多很多錢，我們去什麼地方玩？】
這傻子，是逃命啊，逃命！！！
我還沒來得及回復他，他又發來一條消息。
【老婆，出門鞋帶不會系，哭唧唧。】
到了頂樓。
終於有人開始攔我。
特助一邊小跑一邊向我解釋：【霍總在開會。】
找的就是霍總！
我把手機揣進兜裡，伸手推厚重的門。
身邊的司機大叔嘆了口氣，似乎認命般地也來幫我推門。
15
我心裡的火一瞬間就熄滅了。
不僅熄滅了，甚至被冷水澆了個透。
手腳發麻，僵在原地。
因為我看到了霍然正襟危坐地坐在會議桌的主位，神色凝重地看著我。
身邊的司機大叔對他搖了搖頭。
他立馬心領神會地走了過來。
我本來還想欺騙自己，
這傻子在裝呢。
可是彈幕此刻出現：【女配不會還以為自己老公是內褲都要幫忙穿的傻子吧？】
【床上花活多到飛起，裝傻充愣第一名！】
【誰有他吃得好啊！每次爽得要S，事後還哭著要女配 aftercare。】
......
原來我才是那個傻子啊。
他習慣性地想拉過我的手。
我退了一步。
「霍然，你，你是裝的吧。」
我想說你是傻子也沒關系。
我照顧你，我保護你。
你別騙我，你別嚇我。
彈幕哗哗刷過。
【女配還以為他是霍然啊！】
【女配雖然笨蛋，但實在貌美。這 tm 是霍停啊！最開始女配就認錯了。】
【因為女配認錯了人，
劇情完全錯了！】
【本來女配應該去照顧本書男主霍然，然後互生情愫。霍然恢復正常後，女配要作為男主和女主最大的鴻溝！現在好了，這條線徹底崩潰了。】
【女配簡直是攪屎棍啊！】
霍然，哦不是，應該是在談判桌上風生水起的霍停站在我面前。
我終於明白霍停有時候莫名的情緒是因為什麼了。
他根本就不是傻子。
他在把我當傻子！
「宋晚......」
我惡狠狠地看著他。
「霍停，你紅豆吃多了是吧。」
本來以為自己是聲嘶力竭的質問。
但是話到嘴邊，我終於理解小說女主的心態了。
哦，忘了，我不是女主。
我是女配。
「宋晚，
再給我幾天時間。」
「我......」
會議室裡的人都看了過來，竊竊私語。
我嗷嗚一聲跑開。
我不是故意虐戀情深，我隻是需要緩緩。
跟被欺騙一起湧上來的是難堪。
什麼幫他洗澡、喂他吃糖、給他喝藥帶鏈子的難堪。
而且他居然像小說男主一樣沒張嘴，不解釋。
啊啊啊啊！！！
好吧他也不是男主。
愛是需要共鳴的，你不說，我怎麼知道呢？
16
我哼哧哼哧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準備回學校宿舍住。
剛踏進宿舍，就被狹窄的四人間，擁擠的過道，水龍頭擰不緊的衛生間勸退了。
又回到霍家，嚎啕大哭。
我一邊吃阿姨做的燕窩，
一邊思索著怎麼把霍停那幾隻表賣了。
吳媽看到我邊吃邊哭。
走了過來。
「吵架了吧？」
我帶著哭腔抱怨：「嗯，他騙我。」
吳媽摸了摸我的頭，嘆了口氣。
「霍停啊，我看著他長大的。」
她緩緩道：「我隻是偶爾覺得很奇怪。」
她繼續說：「霍停的出現，霍家人並沒有多開心。你知道嗎？霍家那麼大，霍停就被扔在隔間，衝泡的奶都是發酸的。小時候，沒有人帶霍停去打疫苗，也沒有人帶他去上學。就好像這個人不存在。」
啊？
「他不應該是天之驕子嗎？」我問。
吳媽搖頭。
「我慢慢弄懂了一點，霍停的出現似乎就是為了陪襯霍然的。有很長一段時間，霍停性格變得很極端，
手上全是劃傷。所有人都可以欺辱霍停，但是霍家人都不在意，甚至說，他們是故意孤立霍停、N待霍停，並希望霍停變得極端、厭世、令人憎惡。但是霍然卻一直站在太陽下面，周圍的光輝都很耀眼。」
「霍然想要什麼，全世界都會為他送上來。但是霍停想要什麼，永遠都得不到。」
我有一種可怖的直覺。
但還是試圖找到答案：「為什麼？」
吳媽扯起慘淡的笑。
眼睛卻很亮。
看著我，說：「我不知道，或許我隻是一個 NPC。」
我怔了怔。
吳媽笑著看我。
「我在很早的時候就見過你，有葡萄味糖果的小女孩。對了，那天霍停也在湖邊。」
「他後來跟我說，他是小偷，偷走了一份不屬於他的愛。」
說完，
吳媽就對我眨了眨眼。
就走了。
留我呆愣在原地。
17
彈幕瞬間炸了。
【臥槽！！！吳媽那個時候就覺醒了？】
【不是吧，誰懂我現在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啊！！！她本來隻是一個來做飯的 NPC 啊！】
湖邊。
湖邊。
糖果。
還是葡萄味的。
我是在湖邊救下來一個小胖子。
瑟瑟發抖的他被人接走。
留下一個在湖邊瑟瑟發抖的我。
不知道何去何從的我，看到了湖邊另一個小小的身影。
直到看到他，我才知道書上很難寫的那個成語，「瘦骨嶙峋」是什麼意思。
或許用更通俗易懂的話來說，他瘦成了披著一張人皮的骷髏。
他似乎意識到我在看他。
他一字一句問：「你剛剛救了他嗎？」
我點頭。
「我剛剛看到他掉下去了，可是我沒有喊人。」他怔怔地看向我，又繼續道：「我能看到那些字，我知道他S不了。」
什麼字？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麼意思。
他又說：「我從這裡跳下去你會救我嗎？」
有病啊！完沒完了今天！！
我剛要喊人。
可是我看到了他手臂上的傷疤。
一道一道的。
遲遲張不開嘴。
我點頭，對他說：「如果你不是故意跳下去，我會救你。」
我全身湿漉漉的。
從兜裡掏出兩顆糖果。
我說：「我們來吃糖吧，
別跳了。水裡好冷好冷的。」
後來我被霍家人接走了。
他手裡捏著糖果，明明是那麼陰鬱可憐的臉。
卻在對我笑。
18
思緒回籠。
窗外暴雨如注，雷聲轟鳴。
彈幕此刻伴隨著閃電在眼前劃過。
【可以說嗎？男配也挺可憐的。小時候偶然得到的一顆糖，居然支撐他度過這麼多年。】
【隻是因為小說裡需要他來黑化，來和男主形成對照組。霍停的所有苦難都是男主風光的前提。】
【他真是集齊了所有黑化的條件。要不然直接黑化吧，我說真的。】
【現在男主病情好了，天龍人回來了。霍停還在霍家祖宅，跪在雨裡呢！】
我看向窗外，這麼大的雨，霍停是不是傻！
不是說下雨了知道往屋裡跑嗎？
我一打開門，就看見司機大叔站在門口。
「去找霍停嗎？」他問。
我用力點頭。
這次，就算是他故意跳進湖裡。
我也會救他。
車停在霍家祖宅外面，一聲雷響，令人心悸。
我敲開了門。
開門的大伯不認識我。
知道我是誰之後，霍老爺子和一個眉眼間俊秀但是帶著一絲冷色的人站在我面前。
霍老爺子慈祥地看著我。
「你終於來了，這是霍然。」
我「哦」了一聲，沒搭理他，往裡張望。
「對了！霍停在嗎？我是來找他。」
霍然掀了掀眼皮。
像是明白過來什麼，他質問道：「你想悔婚？」
我直直地看向他，
原來他就是男主。
怪不得這麼有底氣。
我呵了一聲，「早知道救你要和你聯姻,我就不救了。」
目光相撞處,我覺得霍然臉上流露出掩蓋不了的不可置信。
和恐慌。
突然，一聲炸雷劈在地上。
霍老爺子喃喃道：「要變天了。」
霍然抓著我的手，厲聲道：「不可能,你必須要和我聯姻。」
手腕處傳來疼痛，我嘶了一聲。
彈幕在我眼前滑動：
【霍然知道，如果配角們不走劇情線,主角團的氣運就會消失。】
【他在害怕。】
【主角居然會害怕！！】
【你們看,這極端的天氣，就是因為主角的氣運開始不穩了。】
19
霍然扣著我的手，
想把我往別處帶。
我扒拉著門,不肯跟他走，大喊大叫。
早知道多帶些人過來了,但他是主角。
誰又敢跟他作對？
突然間，手腕上鑽心的疼消失了。
司機大叔劈開了霍然抓我的手，擋在我面前，道：「宋小姐,去找他吧。」
霍然惡狠狠盯著他：「你敢這樣對我！你隻是一個司機。」
他蹙緊眉頭,表情很是難以言喻。
司機大叔道：「是，我是 NPC。」
「但是世界不應該隻圍著你轉！」
我掙開束縛,往院落跑過去。
霍停就跪在那裡。
明明離門口不遠,可是他沒有回頭，一動不動。
一陣密密麻麻的恐懼竄上心頭,我跌跌撞撞跑過去抱住他。
他身上好冷好冷。
地上都是被雨水衝淡的血跡。
閃電劃過,我看到了霍停蒼白的臉和微微顫抖的睫毛。
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跪著。
我扶起他。
「霍停，我來救你。」
20
瓢潑大雨衝刷了世間的荒謬。
彈幕也慢慢變得透明起來。
司機大叔邊開車,邊道：「他經常這樣被懲罰，霍家人說，一旦他開始反抗,就要讓他流幹他體內的霍家血。」
「反抗一次,放一次血。」
我突然想起他手臂上一條一條淡淡的疤痕。
心被揪了起來。
我還想問些什麼。
霍停慢慢睜眼，咳了咳。
似乎想挪動一下靠在我身上的手臂，但是帶動了經脈,傷口又開始滲血。
「沒有。
」
他的嗓子像是被石子碾過。
又閉上眼睛。
「這次沒有。這次是我把霍氏集團變成了空殼公司，在天亮之前,我不能讓他們發現而已。」
他頓了頓。
「被放血隻是要讓他們先放松警惕。」
「不要可憐我，宋晚。」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
像是夢囈。
「要愛。」
「愛我吧，宋晚。」
如果沒有愛支撐的話,那這些年霍停也過得太苦了。
......
他不讓我可憐他。
他要我愛他。
車飛越過雷雨處,此時,天光大亮,彈幕逐漸透明,直至消失。
愛意在黎明此刻洶湧澎湃,泛濫成災。
21
霍停醒了。
看到我的時候快速地眨了眨眼。
好像生怕我突然消失不見。
作為懲罰，我網購了很多小道具。
決心要讓霍停長記性。
霍停自知理虧，不論我怎麼折騰他，他都悶頭苦幹。
我和他一起躺在床上喘息。
他得寸進尺,問：「這次沒有 aftercare 嗎？」
我往他嘴裡塞了一顆糖。
一刻鍾之後，我全身上下都沾上了葡萄的味道。
......
這個世界有很多悲傷和痛苦。
不給我們任何真相。
但其中有一個人有很多愛。
荒謬當道，愛拯救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