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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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有信心?」程景曦也笑了一下。


 


「如果對畫畫都沒有信心,我又何必為之付出一生呢?」我用文藝的說法回他。


 


程景曦俯下身,把我圈在他懷裡,低聲道:「我對你也有信心。」


 


我刷新了網頁,在公告區找到了鏈接。


 


點開的時候,多少還是些緊張,可又覺得無論結果如何都能接受,於是,緊張不太大,期盼卻滿滿。


 


忽略上面那些文字敘述,我直接往下拉。


 


在網頁緩慢加載中,一幅全畫露出了真面目。


 


畫面最上方,寫著:《傳承》——南大藝術學院美術系,於栩栩作品。


 


我扭頭去看程景曦,不說話,卻眉飛色舞。


 


程景曦在我臉上重重親了一下:「很棒。」


 


「我本來就很棒!」我笑眯眯地回親他一下。


 


能不能被選中,在公告之前我自己並不清楚。


 


但舒涵肯定選不中。


 


我看過她的線稿,她還在用遊戲和動漫宣傳圖風格給學校畫。


 


美是美,可惜搭不上百萬名校這趟車。


 


不但缺乏厚重感,而且太過小家子氣。


 


現在比賽結果出來,我有種「大仇得報」的通快感。


 


你有擅長的,我有擅長的。


 


在商單上我贏不了你,在大局上你也輸給我。


 


算是平手了。


 


然而,令我意外的是,這次的作品不僅可以在未來一年內掛在官網主頁,還可以入選南大美院的藝術展廳。


 


那展廳裡收錄的,是歷年美院出身的大師作品,闫巡闫泸赫然在列。


 


現在我的畫作也可以被收藏懸掛,想想就讓人興奮到恨不得撞牆!


 


我撞了。


 


程景曦無奈嘆氣:「不是咬,就是撞,我肩膀遲早骨折。」


 


「骨折你再接回去嘛!」我笑嘻嘻,「醫生得懂得自醫。」


 


程景曦掐著我下巴,阻止我再「撞牆」,沒好氣道:「再說一遍,我是外科乳……」


 


「那你要不要……」我往他身上蹭啊蹭,偷偷笑著在他耳邊說了句話。


 


程景曦沒吭聲,目色沉暗,抱起我大步走回臥室。


 


6


 


畫作懸掛官網,又入選藝術展廳,雙睡到了程醫生,叒拿到一筆稿費……事業愛情家庭三豐收!


 


有句話,叫「樂極生悲」。


 


我前一個晚上和程景曦鬧得太晚,第二天早上電話響的時候,

我摸來摸去才摸到手機。


 


「喂……」


 


「魚兒!」妍妍的聲音滿是急切。


 


「嗯……」我還沒睡醒,手往旁邊撈了撈,沒撈到人,才想起來,程景曦今天早班,「什麼事?」


 


「你快醒醒!看匿名牆!馬上看!」


 


我無語,怎麼又是牆……我和程景曦結婚的事不都曝光了嗎,現在除非我們誰出軌了,或者更大的八卦,不然還有什麼風浪……


 


我揉著眼睛,刷了刷手機。


 


迷糊中看見一行字和幾張圖,我忽然震驚住,然後迅速坐起身,仔仔細細地看。


 


「……我今早看見的,有人舉報你的作品涉嫌侵權,

不但照搬名家名畫,還照搬了兩位大家……低下有疊圖,相似度很高……」妍妍說。


 


「我沒有照搬。」我冷靜地說。


 


「我也不信,可疊圖一出來,性質就變了……你等等,我這有電話進來。」


 


趁著妍妍接電話的工夫,我把留言看了個大概。


 


清一色是指責我,說這不是抄襲,完全就是照搬。


 


「魚兒!」


 


妍妍的通話一恢復,叫聲就傳了出來,「剛剛的消息,美院舒涵,實名向校方舉報你,說你的畫嚴重違規,要求校方查清楚,給說法。」


 


妍妍才說完,校方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主任要我立刻回校,說明情況。


 


我也不慌,洗完漱換好衣服,

就回了學校。


 


主任的辦公室裡還有幾個老師,站在一旁的舒涵冷著臉看我。


 


「主任。」我叫完人,又和認識的老師也都打了招呼。


 


「於栩栩,」主任臉上沒了笑意,「舒涵舉報你的畫……」


 


「我知道,」我平靜地說,「但我沒有侵權。」


 


「照搬不算侵權?」舒涵質問。


 


「照搬當然算侵權,」我望向她,「但我沒有照搬,隻是畫風上比較像,又畫了同一題材,所以視覺上才有相似感。」


 


「隻是這樣嗎?」舒涵從包裡拿出一疊彩色打印紙,冷眼看我,「可我把你的畫做了疊圖,重合度這麼高,你怎麼解釋?」


 


「你也是專業學畫的人,應該知道疊圖隻是一種證明方式,再細化起來還要結合比例、筆觸、畫風、結構……這些你都確定一模一樣了嗎?


 


「我確定!」舒涵態度冷傲,「你確定自己沒侵權嗎?」


 


「我也確定。」我比她更堅決。


 


主任見我們相持不下,隻能拿過舒涵手裡的比對畫稿。


 


看了許久後,主任望向我,有些失望道:「我本來是很看好你的,從公管轉系過來就為了學畫畫,很不容易,可你……你這麼做,實在讓系上蒙羞。」


 


「主任,」我據理力爭,「疊圖是最粗淺的手段,您不能隻看這些就認定我做錯了事。我承認,我和這兩位大師的畫風是很趨近,但我可以保證,我絕對沒有做照搬抄襲的事。」


 


「你的保證能和實打實的證據比?」主任把那疊對比圖摔在桌上,指著上面,氣憤道,「你自己看看,這是趨近嗎?這簡直是一模一樣!於栩栩啊,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主任嘆了口氣,

又看向我:「別說我不給你機會,給我一個解釋,合情合理的!不是你保證這樣的解釋!」


 


我低著眼,微微攥起了手。


 


我當然可以解釋,可我並不想那樣……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程景曦走了進來:「付主任。」


 


「程景曦?」主任意外,「你來做什麼?有事?」


 


他問完,又看見程景曦走到我身邊,頓時皺眉:「你們的事我也聽說了,校方是沒規定不能結婚,但你們也注意點!這件事是於栩栩的事,和你程景曦你沒關系,你到外面去等。」


 


「這件事和我有關系,」程景曦淡淡道,「於栩栩的畫,是我親眼看著畫的,她沒有照搬任何人,更談不上侵權。」


 


舒涵冷嗤:「幫理不幫親的道理,原來你不懂!」


 


如果說舒涵看我最多是冷眼厭惡,

那舒涵看程景曦絕對算得上是冰天雪地。


 


程景曦隻冷淡地瞥了舒涵一眼:「我幫理,就是在幫親。」


 


「好了。」主任沒了耐心,指著程景曦說,「現在事實擺在面前,如果沒有別的說辭,於栩栩的畫就沒有資格拿到那些榮譽!這件事本來可以低調處理,但現在鬧成這樣,我不能不處置……於栩栩,從現在開始到你畢業為止,你不能參加學校任何比賽,還有——」


 


主任的話還沒說完,敲門聲就響了。


 


緊接著,門被推開,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闫……」主任也沒想到來人是他,先是一窒,然後喜笑顏開過去,伸出手,「闫師兄,您怎麼來了!」


 


闫泸也是南大美院畢業,主任這聲師兄叫得沒毛病。


 


「小付,」闫泸和他握了握手,「好久不見了……你這兒——」


 


闫泸看向屋子裡的人,笑了笑:「夠熱鬧的。」


 


「您說笑了,」主任對那幾個已經站起身的老師介紹說,「這位是咱們美院畢業的闫泸,闫師兄。」


 


闫泸和幾個老師握手寒暄後,又看向我和程景曦,本來還笑盈盈的臉,明顯有些興味:「這兩個孩子是做錯了什麼事?怎麼還罰站呢。」


 


「哦,這個……」主任剛剛還呵斥我,可現在明顯要替我瞞一下,「這兩個——也沒什麼事,就是……呵呵,都是些學生的小事……你們先出去吧。」


 


「主任!


 


舒涵揚高聲音:「於栩栩既然不承認侵權闫泸大師的作品,為什麼不讓大師現在看一下呢?」


 


闫泸看向我,揚了揚眉。


 


我默默低頭,無言以對。


 


7


 


舒涵望向我:「你說疊圖不準,如果大師看過後,也覺得照搬抄襲,你應該不會再有異議了吧?」


 


「侵權,照搬,抄襲?」闫泸看了付主任一眼。


 


主任樂呵呵道:「栩栩今年剛轉進美院,不太明白畫畫的規矩……也不是什麼大事……」


 


「百年校慶的作品不但可以掛在官網,還能在藝術館永久展出,這不算大事嗎?」舒涵對闫泸微微鞠躬,說,「您的作品也在藝術館陳列,我想您也不希望侵權人的作品與您掛在一起吧?」


 


闫泸笑了笑:「這話……說得也對。


 


舒涵從桌上拿起那疊圖,遞向闫泸:「您看一下。」


 


「不用了,」闫泸把圖推了回去,側目看我和程景曦,語氣中帶著責備,「栩栩,景曦,你們兩個給主任解釋清楚。」


 


程景曦不緊不慢,淡淡地喊了聲:「爸。」


 


我低著頭,不知道付主任和其他人是什麼臉色,但程景曦已經叫人了,我也隻能硬著頭皮跟著叫:「爸……」


 


抽氣聲不算大,可還是聽得清楚。


 


闫泸對著付主任笑:「景曦是我的兒子,栩栩嘛……呵呵,也是我的孩子。景曦學醫,我沒指望他給我發揚門風,幸好有栩栩。前段時間,她來找我,說想畫一幅能代表我父親,我和她,一門三代學在南大的畫。想法還是不錯的,可我也不好指點,畢竟這還關系到別的孩子……不過啊,

要說我沒幫忙那是假的,她畫完線稿,我給取名字,叫《傳承》……當然,如果這一點違規了,我道歉,也不是必須用這個名字……」


 


「闫,闫師兄,」付主任勉強穩住,笑得很僵,「您的意思是,於栩栩是……您的……」


 


「孩子,」闫泸替付主任說了出來,「我的畫是我父親教的,手把手,一點一點教的,栩栩的畫是我教的。」


 


「哦——這樣啊,」付主任反應很快,「那栩栩的畫風和細節像您,像闫老先生,就沒有任何問題了嘛……」


 


這件事被高高拿起,又被輕輕放下。


 


我看了一眼舒涵,她眼中的神色復雜極了。


 


算了……還是不看了……


 


我可不想去解讀那些負面情緒。


 


闫泸離開主任室時,順便拎走了我和程景曦。


 


下了臺階,闫泸轉身看向我:「為什麼不開始就告訴小付?」


 


「不想把爸和爺爺牽扯進來,」我實話實說,「您二位名氣太大,被人知道了我們的關系,以後在學校裡會有各種不便……」


 


以及優待。


 


美院是闫巡創建的,校徽是闫泸設計的。


 


「你這麼想沒有錯,」闫泸心平氣和對我說,「但是栩栩,和我學畫,和我的關系,並不是讓你陷入被動的理由,該解釋的時候還是要解釋清楚。」


 


「我知道了。」


 


「你們該上課就去上課,

我先出去了,」闫泸說,「今晚記得回家來吃飯。」


 


目送走了闫泸,我又看了看程景曦,扁嘴鬱悶。


 


「身份這種東西,要麼就不揭穿,要麼揭穿之後就保持常態,」程景曦不以為然,「習慣了就好。」


 


我:……習慣不了!


 


程景曦是聽了文墨的消息請假趕過來的,還得立刻回醫院。


 


他走後,我闲闲地往教學樓方向走。


 


被舒涵攔住時,我幹脆就停了腳步,看向這美貌絕倫的校花,平平靜靜,微笑地做自我介紹:「我是曦光片羽,久仰了……依朵大大。」


 


見她眼中閃過一抹錯愕,我更是毫不隱瞞地說:「我看過你的畫,你應該也知道,畫風強烈的人,比手持身份證還顯眼。」


 


「我是依朵,

」舒涵冷眼望我,「你早就認出我了?籤售會上,你是故意來找我的?」


 


「不是,」我有些好笑地說,「其實你不用對我有那麼大的敵意,我曾經還是你的粉絲呢……如果你記得那次籤售會,那你應該也記得,我當時抱了很多本畫冊,從你出版第一本到最後那本……除了喜歡你的人,哪有人會那麼長久地布局就為了給你找堵?」


 


舒涵沒說話,打量著我的目光越發深沉。


 


「我以前確實是你的粉絲,崇拜過你,為你的畫驚豔過,但現在不是了,」我朝她笑了笑,「我們現在是同行。就畫風來說,你和我是完全不同的兩個方向,比稿兩次,有輸有贏,但我一點也不覺得心服口服,而且我想,你也一樣。」


 


「我是不服你。」舒涵冷聲道。


 


「那很好,

我們同校畢業,處在同行之中,以後有的是機會較量……你對我各種不滿,我對你也不是很喜歡,我們之間的競爭完全可以持續到某個人封筆退圈的那天,但我不希望是因為程景曦。」


 


我抬了抬下巴,道:「沒必要為了男人去競爭。插畫這個領域,誰做了第一,另一個隻能做第二。我是不做第二的,尤其不願意在你之下,所以……希望舒師姐加油努力,千萬別被我超過去了。」


 


舒涵的神色陰晴不定。


 


我把想說的話說完了,給了她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繞過她進了教學樓。


 


和舒涵之間,這隻是個開始。


 


8


 


校慶之後,我的身上不可避免地被貼上了「闫派」的標籤。


 


雖然我並不願意,但也不至於矯情到鬱悶的地步。


 


說起來,這也是好事,找上門的商單多,磨煉畫技的機會也多。


 


大二那年冬天,有出版社找上門來,要給我集結出版畫冊。


 


我終於要有自己的第一本畫冊了。


 


聖誕節,國風動漫展。


 


我受邀籤售。


 


那年也這個時候,那年的這個場地,我隻是抱著別人的畫冊,懷著朝聖的心情,殷殷期盼著的小粉絲。


 


現在我也能坐到這個位置,看那些喜歡我的人抱著我的畫冊,誇獎著我的作品。


 


「老師,快開始了,」協助我的助理把一瓶礦泉水遞給我,「這是您第一次籤售,不用緊張,我會全程幫您控場。」


 


「我不緊張,」我接過礦泉水喝了一口,笑著說,「就是有點感慨……當年我也是她們中的一個,和我先生排隊幾個小時,

就為了一個籤名。」


 


籤的,還是我目前在業內最大競爭對手的名字。


 


助理看向我的手指,好奇地問:「老師您還是學生吧?之前就聽說您結婚了,真的嗎?」


 


「真的,」我大大方方回答,「我已經結婚幾年了。」


 


「那今天這麼重要的日子,您先生怎麼沒來陪您?」助理詫異。


 


「他有工作,」我簡單解釋,「半年前就出差了。」


 


程景曦被調派到外省的某個知名腫瘤醫院,據說回來後就可以坐門診了。


 


我有我的工作,他有他的工作,盡量不相互打擾。


 


所以我連告訴都沒告訴他。


 


助理看了看時間,低聲說:「老師,可以開始了。」


 


我拿起籤字筆,掛起滿臉的笑,看向第一個排隊的人:「你好!」


 


……


 


籤名看似簡單,

其實也是個累活兒。


 


幾百個籤下來,手腕有些酸,我低頭揉了揉腕骨,活動著手指:「下一位!」


 


耳邊驀地傳來一陣輕呼。


 


我沒當回事,漫展裡面,什麼動靜都正常。


 


一本畫冊擺在我面前,我擰開籤字筆:「可以 TO 籤,您叫什麼名字?」


 


「蘇鳳逐。」熟悉的清冷聲響起。


 


啪嗒。


 


手裡的筆掉在桌上,我倏地抬頭。


 


紫衣,白紗,廣袖,烏發……日思夜想的一張俊臉,神色氣質恍若雪蓮。


 


「或者,」cos 著我初心本命男神的真男神緩緩道,「程景曦。」


 


我SS抿著唇,已經幾個月沒見到他了,如果不強行忍耐,我恐怕會不管不顧地撲過去。


 


「老師,老師?」助理小聲提醒,「籤名。」


 


我慌亂地接過籤字筆,卻在下筆前,遲疑了一下。


 


我重新抬頭,看向全套妝容,男神疊加男神的親老公。


 


「不給你籤名字,送你一句話,可以嗎?」


 


程景曦望著我的目光溫暖如昔:「可以。」


 


我輕換了一口氣,握著筆,在扉頁上寫下了這句話:


 


「程醫生,你說你重生了,其實我也是.


 


——因你重獲新生,因你朽木生花。」


 


-第十三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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