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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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從寒潭被換到了偏僻的寢宮。


7


 


初代妖王定下了一個規矩。


 


妖王若有逾矩行為,長老可通過S鬥的方法除掉妖王。


 


廖佘說的沒錯。


 


上一代妖王隕落時,他本不在妖王爭奪的範圍內。


 


這個位置,是我與他在屍山血海中S出來的。


 


現如今他為了雀夭廢掉了我。


 


四大長老當然會虎視眈眈地盯著他這個妖王的位置。


 


想要不動聲色地抓妖試藥,幾率渺茫。


 


但我沒想到,他居然會通過大擺宴席的方式,讓那些妖自己找上門來。


 


廖佘要娶雀夭的消息傳到我這裡時。


 


婚禮已經辦完了。


 


我透過小蝶妖帶來的水鏡瞧見了那幅盛大的場景。


 


「我要我走過的路全都鋪成紅色的地毯。


 


「我要八抬大轎。」


 


「我要全世界最華麗的婚服。」


 


「我要……」


 


千年前與廖佘定情時,我還隻是一名十九歲的少女。


 


那時的我們還深陷在爭奪妖王的囹圄中。


 


難得的清闲。


 


在妖域最高的塔上,我靠在他懷裡,暢想著未來。


 


曾經的暢想,終於在千年後的今天見到了。


 


隻是他娶的人不是我。


 


這場婚禮的目的終究是不純的。


 


天色漸晚,我看到了身著大紅婚服的廖佘踏進了我這座冰冷的偏殿。


 


他坐在我身邊,指尖拎著一塊紅色的蓋頭。


 


「珏兒,我沒和她洞房。」


 


我嗯了一聲。


 


「等噬心蠱解開,

我會許你一場比今天更盛大的婚禮。」


 


我又嗯了一聲。


 


廖佘大概是覺得他做的這些事,確有些對不起我。


 


所以像變戲法似的變出了一顆飴糖來塞進我的嘴裡。


 


「你最愛吃的,甜嗎?」


 


我含著那塊糖失神了片刻。


 


最後嘴角釀出些笑意。


 


輕聲為他道了句:


 


「甜。」


 


甜是記憶中的甜。


 


而現在的我,已經失去味覺了。


 


8


 


廖佘似乎是覺得我終於服了軟。


 


於是不再囚禁我。


 


他還愛我嗎?


 


我不敢確定。


 


但至少我能確定的是,他對我的佔有欲從始至終都沒有減少過。


 


反派的命運總是悲慘的。


 


從來沒有過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


 


所以當我出現在他面前,且毫無顧忌地選擇了他時。


 


他就對我產生了一種很深的執念。


 


那是一種無關情愛的感情。


 


我的腦子中很亂。


 


在廖佘的宮殿中溜溜達達,卻無意間誤入了一處從前我沒見過的地方。


 


那像是一座仿佛世外桃源般的宮殿。


 


無數淡粉色的花鋪滿了角落,中間一條羊腸小道通向不遠處的秋千。


 


拴著秋千的桃花樹因為秋千晃動,桃花撲簌簌地掉落。


 


這場景似乎有些熟悉,我不知在哪見到過。


 


這滿園的花開得這麼燦爛,應該很香吧。


 


可惜,我聞不到了。


 


不遠處,坐在秋千上身著粉衣的雀夭笑得歡快。


 


她似是看到了我。


 


有意問她身後正在為她推秋千的廖佘。


 


「我當然知道你沒通我洞房,是因為去做正事了。」


 


「可你還是頂著那四個老家伙的壓力,為我大興土木修建了這座宮殿,是為了補償我嗎?」


 


雀夭身後那隻為她推秋千的、蒼勁有力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隨後頗有些溫柔地攬住了她。


 


「是,我想盡力彌補你。」


 


廖佘在雀夭的側臉輕輕落下一吻。


 


「你的天真,你的歡快,你所有一切單純美好的品質我都想為你保留下來。」


 


「你不需要卷進那些爾虞我詐,你隻需要做你自己,做一隻單純美好的小雀兒。」


 


彌補你。


 


廖佘口中的這個「你」。


 


說的到底是雀夭。


 


還是當初那個為他雙手沾滿鮮血的我。


 


我站在那兒,

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這地方與外邊冰冷森嚴的妖王宮殿泾渭分明。


 


像是一座夢幻花園。


 


像是廖佘為自己打造的一場夢。


 


「廖佘。」


 


我沒忍住,喊了他一聲。


 


隔著層層疊疊的粉色花朵,廖佘看了過來。


 


他放開了攬著雀夭的手,神色有些不自然。


 


「珏兒,我——」


 


「你沒必要向我解釋什麼。」


 


他向我走一步,我便後退一步。


 


「雀夭是你明媒正娶的妻,我隻是一個被你廢了的手下。」


 


廖佘定在原地,臉色難看得要命。


 


「你別這樣,我不是和你說過了嗎,事急從權。」


 


我繼續後退。


 


「屬下隻是誤闖此地,

妖王折煞我了。」


 


「虞珏!」


 


「屬下恭祝妖王與王妃相敬如賓,舉案齊眉。」


 


隨後我調轉手腕,將水凝鞭喚了出來。


 


彎腰傾身,雙手奉上。


 


「王妃生辰那日,還未來得及送上賀禮。」


 


「屬下渾身上下也就這條鞭子有些價值,便就當做新婚賀禮。」


 


雀夭是個蠢的。


 


她還當我是怕了,笑意盈盈地收下水凝鞭,還打算嘲諷我幾句。


 


可我已經轉身離去。


 


我若是再不走,被廖佘那雙幾乎要吃了我的眼睛盯著,就該露怯了。


 


9


 


試藥的地方選得偏。


 


我住的地方也偏。


 


所以這些天,幾乎日夜都能聽到那些妖哀嚎的聲音。


 


可我無能為力。


 


雀夭在知道解藥即將被制造出來後,似乎是怕以後再也不能折磨我。


 


於是反復地去刺激她體內的母蟲。


 


讓我飽受煎熬。


 


期間廖佘來看過我一次。


 


他知道雀夭在有意折磨我。


 


可他還是放任她這麼做了。


 


我躺在床上疼得滿頭大汗,恨不得把心髒挖出來。


 


廖佘半跪在我床邊,沉默地盯著我。


 


直到我快要痛昏過去,他才抓住我的手為我輸送妖力。


 


「珏兒,疼嗎?煎熬嗎?」


 


他輕聲問著,帶著些病態的情緒。


 


我不說話,他便放開為我輸送妖力的手。


 


如此反復,直到我力竭,連氣息都微弱著。


 


「珏兒,你同我說說話。」


 


他與我十指相扣著。


 


「我知道你性子倔,可以朝我服個軟就不用再忍受這些了。」


 


我依舊沉默著。


 


廖佘像是終於崩潰了。


 


他跪在床邊,雙目通紅地盯著我。


 


「你求我一句好不好,隻要你一句話,我立刻把你體內的子蟲逼出來。」


 


「我還可以把雀夭帶到你面前任你處置。」


 


「我……」


 


「我求你…別離開我好不好…」


 


廖佘在我房裡哭了半晌。


 


我卻已經沒力氣理他了。


 


10


 


蠱痛依舊延續。


 


似乎是那天在我房裡吃了癟。


 


廖佘賭氣到三天沒來看我。


 


直到這天深夜,不知是不是痛到麻木了,

我竟覺得蠱毒發作時不再難熬。


 


隻是覺得有些冷。


 


於是從床上爬起來,靠近了炭火。


 


還是冷。


 


我又將手往前探了探。


 


直到身後一股大力將我的手從篝火旁扯開。


 


我才發現,我的兩隻手被火燒得有些可怖了。


 


廖佘滿眼惶恐地看著我。


 


他在看什麼呢?


 


我側頭看向一旁的銅鏡。


 


有些扭曲的鏡面中映出我毫無血色的臉。


 


是有些醜了。


 


我抽回手,對著被燒壞了的手掌小口地吹了吹氣。


 


其實不疼的。


 


大概是觸覺也消失了吧。


 


隻是習慣了。


 


從前……


 


我朝手掌吹氣的動作頓住。


 


隻覺得頭有些痛。


 


從前怎麼來著?


 


想了半天也沒想到,最後還是系統出聲提醒,是我的記憶開始流失了。


 


我才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


 


這聲哦幾乎嚇壞了廖佘。


 


他終於意識到我如此種種,並不是為了取得他的憐憫而裝出來的。


 


這天夜裡,我的寢宮裡來了很多人。


 


無一不是信誓旦旦地進,搖頭晃腦地出。


 


他們說我這副身體幾乎隻剩下一具空殼。


 


之所以還能活著。


 


是因為與神脈還有一絲聯系。


 


還是讓廖佘提早知道了。


 


不過沒關系了,我這副身體早已藥石無醫。


 


11


 


廖佘將我移回了他的主殿,日夜不離地守著我。


 


他變得極其易怒,

整個妖王殿都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中。


 


僕從們行走間都帶著恐懼的寂靜。


 


他嘗試了無數方法,灌輸妖力、搜尋靈藥。


 


甚至試圖強行將那一絲微弱的神脈聯系重新接續,但都徒勞無功。


 


我的身體像漏了的篩子。


 


任何進入的能量都會迅速流逝,隻留下更深的冰冷和虛弱。


 


我能感覺到,視覺在漸漸消失。


 


起初是看東西有些模糊。


 


後來,廖佘焦急的臉在我眼中也變成了一片晃動的光影。


 


再後來,連光影也黯淡下去,世界沉入一片永恆的灰黑。


 


他握著我的手,聲音嘶啞,一遍遍在我耳邊說:


 


「看看我……虞珏,你看看我!」


 


我睜著眼,卻沒有任何焦距。


 


聽覺是慢慢消失的。


 


他的低吼、那些試藥妖的哀嚎,殿外風吹過的聲音……


 


一切都像隔了一層厚厚的水。


 


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終歸於沉寂。


 


觸覺早就消失了的。


 


所以當廖佘瘋狂地將我擁入懷中,用力到幾乎要將我揉碎在他懷裡時。


 


我隻感覺到一種遙遠的、隔著一層的壓力。


 


五感盡失,世界是一片虛無的空曠。


 


我像漂浮在一片沒有邊界的混沌裡,沒有過去,沒有未來。


 


甚至沒有「我」的概念。


 


系統的聲音在這片混沌中響起:


 


【五感剝離完成,記憶清除進行中……最後階段,請宿主忍耐。】


 


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從意識深處抽離,

帶來一種靈魂層面的劇痛。


 


但很快,連這劇痛也感覺不到了。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隻是一瞬,又仿佛是永恆。


 


我感覺到一種奇怪的「存在感」。


 


但我不知道「我」是誰,在哪裡,又為何存在。


 


似乎有人一直在我身邊,有時會抓住我的手腕。


 


那觸碰讓我從心底生出難以言喻的排斥和厭惡。


 


我會下意識地、用盡此刻能調動的全部力氣去掙扎,哪怕那力氣微乎其微。


 


每當這時,我就能模糊地「感覺」到一種巨大的、壓抑的痛苦和絕望從那觸碰我的源頭傳來。


 


可笑。


 


我連「痛苦」和「絕望」是什麼都快不記得了,卻偏偏能感知到它。


 


討厭。


 


很討厭。


 


離開這裡。


 


這是我僅存的、模糊的意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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