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突然有種說不出來的疲憊，感覺全身的精氣神被抽走了一大半。當我再看書頁內容時，又差一點陷了進去，趕緊把書合上了。
回到家，我趕緊撥通了張雄的電話，跟他講了今天發生的事，「太奇怪了，我感覺自己進到書裡面變成了賈寶玉！」
原以為張雄會不相信，誰知電話那頭的他沉吟良久，說他馬上過來。
半個小時後，張雄出現在了我家門口，看了我一眼後，說道，「看來劉琪說的是真的。」
「劉琪是誰？」
「劉琪是公司的前臺，準確來說，是公司前一任前臺，在你進公司前一天，被公司開除了。」
「為什麼？這跟我入職有關？」我邊問邊給張雄遞上一杯水。
「是的，劉琪跟我住在同一個小區，我離職後，早上在小區鍛煉，碰到了跑步的她，便闲聊了起來。
她跟我講了她離職的原因，原來她也是被公司開除的。」
張雄喝了口水繼續講道：「那天幾位老總在開會，李娜也在，劉琪按慣例進去送水，在門邊意外聽到了一些事。原來王總的女兒王柔酷愛讀書，尤其是喜歡《紅樓夢》，但她讀入了迷，總把自己想象成書中人物。開始王總沒有在意，還覺得愛讀書是好事，誰知後來他女兒行為愈發離奇，開始有了黛玉葬花、寶釵撲蝶之舉，甚至因為寶玉、黛玉的愛情變得鬱鬱寡歡，還說高鹗是狗尾續貂，她要重新續寫《紅樓夢》。王總見她日漸消瘦，勸說無用，一氣之下，便將她的書稿一把火燒了。誰知王總女兒捧著書稿的灰燼，大哭著『我的寶玉！』，後吐血暈了過去，便沒有醒過來。」
「王總多處求醫，終不見好，最後說是找到一位大師，說有辦法救他女兒。」
講到這裡，張雄神秘地看著我：「你聽說過水鬼抓替S鬼的事嗎？
」
「就是有人淹S後，變成水鬼不能投胎，需要另一個人也S在水裡，他才能去轉世？」說到這裡，我不禁倒抽一口涼氣，「張哥你的意思是，他們要讓我去當替S鬼？」
「大概是這麼個意思，但應該不會S，隻會跟王總的女兒一樣，陷入昏迷，因為魂魄離開了本體。本來我聽劉琪講這些時，還不大信，但是剛聽你電話裡講的，我就覺得該提醒你一下，這會兒見你這臉色發紫，怕是丟了七魄中的非毒，身體失了排毒功能。」
我連忙去照了下鏡子，也被鏡中的自己嚇了一跳。
「所以之前什麼賭約之類的，都是幌子而已，難怪看他們的樣子並不像鬧掰了，原來是一起在做局。」我頓時又急又惱又怕，在房間裡來回轉著圈。
「你也別著急，也不是沒有辦法解決。」
「哥，你是我親哥，
真的有辦法？」我一個箭步就衝到張雄面前，抓住了他的手，眼巴巴地看著他。
「你別這樣，我害怕。」張雄說著抽出手，拍著旁邊的椅子，「你先坐好。」
我哪裡還敢不從，一屁股就坐在了旁邊，坐得板正，小學畢業後我就沒坐得這麼乖過。
5
「按理來說，你現在不回去才是最明智的，可惜你丟了非毒這一魄，不去找回來，往後就隻能靠透析才能活下去了。」
張雄惋惜地說道，「不過劉琪也聽到了，他們的計劃是，在你完全進入到那個世界之後，等到十五月圓夜，他們請高僧在外作法，屆時會有血月出現，在栊翠庵的小院裡，地上會有一圈金色符文出現，隻要站在圈內，便可返回現實世界。」
「但是，裡面的王柔並不知道這些呀，按他們的計劃，即使我進去了，王柔也不會自己站在圈裡傳出來呀？
」我有些想不明白。
「我正要說到這裡呢，你別著急呀，」張雄說道，「他們之前其實作法過一次，幾個月前不就出現過一次血月了嗎？」
我忽然想起，上次確實在新聞上看到過，不過是凌晨以後才出現，我早就睡覺了。
「他們上次作法過後，臨時打通了跟王柔的通話，但王柔站在了圈裡，卻無法被傳送出來，後來查閱古籍，才發現是需要有人當替S鬼，這不就把你這個倒霉鬼招進來了。」
「所以，隻能傳一個人出來是吧？那王柔出來了，我不還得在裡面嗎？」我疑惑道。
張雄嫌棄地看了我一眼，「你是不是傻，他們對你不仁，你就不知道對他們不義？」
「什麼意思？」我一時還是沒有明白過來。
「他們以為你啥都不知道，現在你什麼都知道了，等到機會成熟，
你不知道一把把王柔推開，自己站進去？」
我呆立當場，他們要我命，我不過是自保，這樣做我倒是不會有太大負擔，但是我想不明白張雄圖的是什麼。是我活著，還是王柔永遠S去，對他有好處？
張雄似乎看出了我的不解，狠狠地吸了一口煙後，將煙頭直接攥在手中掐滅了，「實話告訴你吧，我當然不是單純為了幫你，我就是要報復他們父女。」
張雄閉眼停頓了一會兒，似乎是在回憶過往，「王柔那丫頭挺漂亮的，你後面在裡頭見到她，就知道了。我跟她談過幾年，但他家人一直不同意，嫌我窮唄，還騙我說賺到 200 萬就可以娶她女兒。為此，我天天熬夜加班，頭發都熬禿了。」我在驚愕中看著張雄伸手將頭上的假發取了下來，看著他的顏值從 4 分降到了 2 分，「等我真的賺夠了錢，他們還是不同意，王柔也開始嫌棄我了，
所以，我要報復他們！兄弟，這是你活命的唯一機會，也是上天賜給我的完美復仇。」張雄惡狠狠地說道。
送走了張雄，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終於下定了決心：你們不仁，別怪我不義了！
明天就是中秋了，又是一個月圓之夜。
第二天，我來到公司，看到圖書室外的走廊前，豎起了一張屏風，遮得嚴嚴實實，擋住我的路。正當我猶豫間，前臺走了過來，邊移開讓我通過邊解釋道：「圖書室旁邊的空房間臨時要做新設備的展廳，目前送來的設備看著太亂，所以先擋起來了。」
我並未多說什麼，紙箱外還印有一些符文，猜都能猜到那不是公司的設備。
坐在桌前，如同將S之人一般，我開始回想起這牛馬的前半生：出生鄉野，憑著自己一點讀書的天賦，考上了大學，畢業來到了一家小型裝備公司，被老板洗腦，
說是大家加油幹，將來公司上市了，就財務自由了。我也堅信努力才有回報，每天第一個上班打卡，十點多還背著電腦下班接著幹，結果上市了就給我發了塊公司上市的紀念章。領導還在部門會上講，股票是要分給那些對公司有卓越貢獻的人，有些自認為待了很久，就該獲得股票的人，還得再努把力。
還得再努把力？那我這十年來的付出到底算什麼？還卓越貢獻，要不是老板的小姨子，在公司做了三年前臺，都分了股，我差點兒就給忽悠瘸了，一氣之下我便離了職。
誰知道才出了虎穴，又入了狼口。想到這裡，我嘆了口氣，緩緩翻開了眼前的書頁，一陣困意朝我襲來，頓時覺得眼皮沉得睜不開，眼前一黑，便失去了意識……
醒轉過來，我隻感覺嘴巴裡似乎被塞滿了東西，一陣腥臭，手腳也被人綁負住了，
睜開眼一看，似乎身入在馬棚之中，而我，正躺在一堆馬糞之上，所以我嘴裡塞的是馬糞？！
我掙扎著，嘴裡隻能發出幾聲哼哼唧唧的聲音。這時，我背後傳來一個聲音：「你個老家伙，可真夠厲害的，在這馬糞堆上都能睡一整天，我都試了好幾次你的呼吸，還怕你投胎去了。」
說話間，那人便走到了我面前，一身粗布衣裳，手裡還拿著一捆馬料，應該是喂馬的小廝。
「酒醒了沒？」
我連忙點了點頭。
「還罵不罵人了？」
我趕緊搖了搖頭。
那小廝見我確實是酒醒了，便放下手中的馬料，開始解我手上的繩子。語氣也緩和了下來：「我說焦大，你說你發什麼酒瘋呢，本來府裡的主子們就不待見你，你還整這麼一出，怕是明天就要被趕出去咯。」
雙手一解放，
我便立刻摳出了嘴裡的馬糞，內心悔恨不已：看樣子，進來所變成的角色，跟自己的心境有關。我在外面吐槽東家，進來給我變成了更苦逼的焦大。
在我隻顧著清理嘴裡的穢物時，聽到小廝發出的驚嘆：「這月亮怎麼好像變紅了？」
我停止手上的動作，朝天空看去，隻見月亮已小半邊變紅了。
時間要來不及了，我趕緊跑了起來，結果腿腳捆了一夜，還沒好利索，一下子就摔倒在了地上。
這一摔，倒把我摔清醒了：傳送陣是在栊翠庵，但是我現在應該是身處在第七回，這會兒子還沒有大觀園呢！哪裡來的栊翠庵？！」
不管了，先過去瞧瞧。時間緊急，已容不得我多想了。一邊回想著栊翠庵在書中的方位，一邊跑了起來。
還好大觀園沒建起來，這會兒這裡隻是田野山岡，要不然怕是焦大進都進不去了，
我一面又暗自慶幸道。心想間，已來到了一處高坡，正在不知該往何處去時，隻見前方不遠處的竹林上方，出現一道淺淺的紅色光柱。
「紅色？不是金色麼？」眼下，也顧不上太多，我朝竹林跑了過去。在快要進入竹林裡時，恍惚間看到一個白色的人影閃到了山石後面。紅色光柱正在石旁漸漸成型。
「誰在那後面？」我厲聲呵道。
隻見那人影慢慢站了起來，是個嬌弱的女子，我心下自明，裝作不知，問道：「這是誰家小娘子，半夜在這荒山野嶺作甚？」
「我是這山上的狐妖，正要在這血月之夜，飛升成仙，還請老漢莫要打擾，待我飛升之後，許你長生。」
這小妮子，編起瞎話來，還一套一套的，比我還能編。這是把《紅樓夢》當《聊齋》演呢。今天要是讓你回去了，我就見不著明天的太陽了，還許我長生。
我心裡暗罵，手上卻作了個揖，「上仙自便，我老頭子活這把年紀，還沒見過狐仙飛升呢，也想開開眼，還請狐仙不要驅趕。」說話間，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副準備看戲的架勢。
「狐仙」便也不在多話，眼見那血月即將圓滿，紅色光柱即將成型，外圈籠罩著一根根閃亮的光柵，拇指粗細。我越發感覺這所謂的傳送陣，更像是一座牢籠。
「狐仙」抬頭看了看天，覺得時候差不多了，徑自走入光圈之中。我也站起了身，靠了過去。
「狐仙」見我靠近，便作出了防御姿態。我心裡不禁好笑，不是仙麼，隨便施個法不就行了，對我一個凡人，至於弄出隨時要閃避的姿態麼。
等等，為什麼是閃避？
是的，我的猜想應該沒有錯！
在離光柱還有五步遠的地方，我停了下來，
雙手抱胸，笑著看著「狐仙」。她見我沒有進攻的意思，反而面露疑惑，眼見光柵即將化為實體，她終於沉不住氣了，問道「你不知道站在這裡面，才能回到現實麼？」
聽她這麼一講，我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猜測，「沒事，女士優先，我坐下一趟。」
她急了，準備跳出光柱，我可不會給她機會，又將她推了回去。
剎那間，紅色的牢籠帶著她，轟的一聲，朝地底沉了下去，隻聽見一聲慘叫,由近及遠，而我,身體開始變得透明，越來越輕，飄浮著向上升騰，我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逐漸沉沉睡去……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中的我是一個女孩，有一個創業成功的父親,還有一個從小就愛護我的表哥。
不知道睡了多久，當我睜開眼，看見坐在我床邊的,是張雄。我不禁冷笑了一聲。
張雄的表現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他一臉開心，立即站起身來，朝屋外喊道：「舅舅，舅舅,阿柔醒了！」回過頭，又關切地望著我。
什麼，王柔？我本能地想爬起身來，但發現⾝體太過沉重,不知道是在床上躺了多久。隻好轉頭朝兩邊看了看，確認這房間就躺著我一個⼈，又低頭看了⼀眼。
哇擦,我什麼時候兩塊胸肌這麼發達了？！！！
張雄⻅我想起⾝,便搭上我的肩,準備扶我起身。我幾乎脫口而出：「啊呀,你扯我頭發了！」
話⼀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這是我在說話，怎麼是⼥聲？！！！
「鏡子,快,鏡子」,我腦袋一⽚空白，隻想確認這件事情。
直到看到鏡中的自己,我懸著的⼼,才終於是S得透透的了。
我的魂魄，居然來到了王柔的⾝體裡。
原來這幫妖僧，就是個半調⼦,也不管出來的魂魄是誰的,就往王柔的⾝體裡引。而我原來的⾝體，在沒有魂魄之後,直接沒了⼼跳。
我⽤了⼀個晚上，就接受了這個事實。至少作為王總的⼥兒,我可以擺脫⽜馬的命運，好好享受下做⼈的快樂了。至於做男⼈還是做女⼈,也就沒那麼重要了。⼀年後,我嫁給了陳董的⼉子，新婚那晚,我發現，做女人，其實也挺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