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然後，把我的手貼上他的側臉：
「昭寧，對不起。」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我看著他，沒說話。
失憶的我，大概會立刻心軟，撲進他懷裡。
可現在。
隻覺得好笑。
「蕭雲策。」
我用力抽出手。
撐著身子，慢慢坐起身。
「你這是在演什麼？」
18
蕭雲策眼裡的光，一點點碎了。
「你……想起來了？」
我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還是這樣順眼。
蕭雲策垂下眼，像是終於卸下了所有偽裝。
再抬眼時，隻剩疲憊。
「是。」
他喉結滾動，
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騙了你。」
「接近柳姻姻，是因為柳家害S了我父兄，我要報仇。」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無數個片段飛速閃過。
父兄……
若我沒記錯，他的父兄皆是S在戰場上。
刀劍無眼。
所有人都說他們是殉國。
原來，那不是意外。
「我用了七年……」
「用了整整七年，就是為了讓他們血債血償。」
過往種種的委屈、不甘、怨恨。
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你接下來準備怎麼做？」
他看著我，
搖搖頭：
「昭寧，此事與你無關。」
「無關？」
我笑了。
「我才在鬼門關走了一遭，蕭雲策，你能保證，今天這樣的事不會再發生嗎？」
他眼裡的掙扎瞬間褪去。
隻剩下無盡的痛意。
「好。」
他終於開口，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你想知道，我全都告訴你。」
從蕭雲策口中得知。
回京半年，他已借整肅軍紀之名，將柳相安插在軍中的幾個棋子拔除。
他兄長的副將，拼S帶回半封密信殘片。
筆跡和柳相有九分相似，但無法作為直接證據。
他看著我：
「柳相生性多疑，所有罪證都由他親自經手，藏在府中書閣內。」
「可那書閣守衛森嚴，
我始終……」
他沒有說下去。
但我懂了。
他根本進不去。
這就是他整個計劃裡最致命的S結。
蕭雲策看著我，眼眶更紅了。
「昭寧，我會盡快解決柳家，然後……」
我打斷他。
「然後什麼？」
「然後讓柳姻姻再出手S我一回？」
他攥緊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要讓柳姻姻知道……」
「我趙昭寧，也不是那麼好惹的。」
19
我一夜沒睡。
天剛泛白就去找父親商議此事。
可他一口回絕：
「胡鬧！
」
「柳家樹大根深，與朝中多少勢力盤根錯節，豈是說動就能動的？」
我笑著聳了聳肩：
「那行。」
「那下回，女兒隻能去見閻王了。」
父親指著我的手都在抖：
「趙昭寧，你還有沒有點規矩！」
我搖搖頭。
差點S了三回，還管什麼破規矩。
「你！」
母親橫了他一眼。
轉身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
「寧兒你……」
我點點頭：
「女兒都想起來了。」
母親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激動地抱住我，心疼地說我這段時間受委屈了。
下一瞬又像是想起什麼，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那李公子怎麼辦？」
我愣了一下。
差點忘了。
入局的還有個李斯。
城南的茶樓裡。
看著李斯，我深吸了口氣：
「李公子，今日約你出來是有一事相告。」
李斯笑著點點頭：
「郡主請說。」
「我和蕭雲策要對付柳家。」
他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白氣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神情。
許久，他才放下茶杯。
「郡主可知，」
「一步踏錯，於我李家便是滅頂之災。」
我點點頭：
「於王府來說，亦是。」
「可我這不是請求，是交易。」
他眼裡的震驚一閃而過。
我將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柳姻姻兩次三番害我，我不可能任她欺負。」
「你是聰明人，該知道柳家倒臺是遲早的事。」
「不過，我不會讓你白白冒險。」
「事成之後，我王府定會助你李家更進一步。」
李斯沒有說話。
那雙總含笑意的杏眼，此刻深邃得像一汪不見底的寒潭。
良久。
他忽然笑了。
「昭寧郡主。」
「你和那些女子，當真不一樣。」
20
拉攏了李斯，勝算又大了幾分。
為了戲更真。
我拉著他，今日逛東市的古玩，明日去西湖的畫舫。
成了全京最令人豔羨的一對。
這日春桃小跑著進來：
「小姐，
柳家設宴，給您遞的帖子。」
我看了眼。
柳相的生辰宴啊。
來得正是時候。
我將帖子隨手扔在桌上。
「春桃，去把我那件緋色雲錦裙取來。」
「再配上東海進貢的珍珠頭面。」
「要最豔的，最張揚的。」
春桃眼睛一亮：
「小姐，您要去砸場子？」
我笑了。
「不。」
「我要去送一份大禮。」
生辰當日，我和李斯並肩踏入柳府。
頓時引來不少目光。
我全不在意，甚至故意挽住李斯的手臂。
「你看這梅花開得多好。」
李斯立刻笑著抬手。
將我散落的鬢發別到耳後。
「梅花雖豔，
卻不如你靈動。」
他話音剛落。
我便感到後背一涼。
餘光掃去，果然撞進一雙結了冰的眸子裡。
蕭雲策正站在廊下。
目光SS釘在我挽著李斯的手臂上。
我冷笑一聲。
這才哪兒到哪兒？
我眯了眯眼，將李斯挽得更緊了些。
「李公子，陪我去那邊瞧瞧吧。」
我拉著李斯，故意與他擦肩而過。
路過他身邊時。
甚至能聽見他咬緊後槽牙的聲音。
活該。
走了幾步，有下人迎上來：
「昭寧郡主，李公子這邊請。」
後園裡。
柳相正與幾位大人談笑風生。
我挽著李斯，掃過不遠處一座飛檐翹角的小樓時，
狀若無意地說道：
「柳府就是不一般，連書閣都這般雅致。」
「柳相，這是您親筆題字的嗎？」
柳相得意地摸了摸胡子：
「自然。」
眾人聞言，紛紛誇贊。
我勾了勾唇。
隨後故作驚訝地「嘖」了一聲。
「說起來，前幾日我整理書房時，無意間翻到一封信函。」
「上面的字跡很是眼熟。」
我頓了頓，目光轉向柳相。
「現在想來，那信似乎就是出自您手呢。」
21
周圍幾位大人面面相覷。
柳相到底是個老狐狸，很快便強笑著打哈哈：
「郡主真會說笑。」
「您父親那兒怎會有我的書信呢？」
我笑著點點頭。
沒再說話。
當夜，我正在看書。
院外忽然傳來侍衛的怒喝。
「有賊人——」
我緩緩合上書卷，坐直了身子。
「走吧。」
「該去收網了。」
院子裡燈火通明。
一個黑衣人被SS按在地上，下颌血跡斑駁。
我瞥了一眼。
「把他下巴卸了？」
侍衛統領躬身：
「此人被擒後想咬舌自盡，被屬下攔下了。」
我點點頭。
無視那雙淬了毒的眼睛。
「天亮之前，把他送到蕭將軍那兒去。」
第二日。
父親和吏部侍郎李慶林，聯合彈劾柳相通敵叛國，泄露軍情。
致蕭家父子慘S沙場。
皇帝眉頭緊鎖，讓人帶刺客上殿。
可惜，那刺客寧S不招。
柳相見狀，哭得老淚縱橫。
「陛下明鑑！」
「這分明是靖安王和蕭家聯合起來，惡意構陷老臣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頭磕得砰砰響。
「求陛下為老臣做主！」
22
眼看柳相就要哭暈在殿上。
我款步上前。
「皇伯父，昭寧有一物能證明。」
柳相的哭聲戛然而止。
皇帝看了眼柳相，又看看我：
「呈上來。」
我走上前，將信交給他。
隻一瞬。
皇帝震怒，他將信重重拍在案上。
「這信你要作何解釋！
」
柳相已經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
「假的！陛下！這信是假的！」
「她偽造書信，構陷朝臣，其心可誅啊！」
我揚聲道：
「是不是偽造一查便知。」
「柳相，您府上應該有許多自證清白的真跡吧？」
柳相還想辯駁：
「陛下，老臣……」
「夠了！」
皇帝拂袖而起：
「蕭雲策，給朕一寸一寸地查！」
「若有反抗，格S勿論！」
柳相頓時跌坐在地上。
我和蕭雲策對視一眼。
這信上的筆跡是我找人模仿的。
信尾的私印，也是我找人連夜仿的。
破綻百出。
可假的又如何？
隻要能讓皇帝起疑，下令徹查就夠了。
得了聖旨。
蕭雲策立馬帶兵將丞相府圍住。
柳姻姻衝出來，攔住蕭雲策：
「雲策，你不能這樣！」
「我爹是冤枉的！」
蕭雲策看都沒看一眼，命人將她綁起來。
柳姻姻哭得梨花帶雨：
「蕭雲策，你忘了我們還有婚約嗎？」
「你忘了你答應過會照顧我一生一世的嗎？」
我站在不遠處，差點笑出聲。
真是風水輪流轉啊。
蕭雲策懶得廢話，直接一揮手。
「搜。」
金吾衛頓時湧入。
沒出兩個時辰，蕭雲策抱著個紫檀木箱出來了。
他抬頭，與我隔街相望。
我頓時松了口氣。
柳相坐實了通敵叛國的罪名。
人證物證俱在。
柳家倒臺。
蕭家冤案，終於得以昭雪。
23
柳家被抄家的那日，我去了。
看著曾經趾高氣揚的柳姻姻，如今像喪家之犬。
心裡還有些不忍。
她瞧見了我，頓時發瘋了似的朝我衝來。
「趙昭寧！」
「都是你設計好的對不對？」
官兵眼疾手快，將她抓住。
「我爹是冤枉的！」
「是你偽造書信，你這個毒婦！」
她瘋狂地嘶吼著，隨後又轉向我身邊的李斯。
「李斯，你睜大眼睛看清楚！」
「她今天能這樣對付我們柳家，
明天就能這樣對付你們李家！」
我看著她。
突然有些後悔剛剛的心軟。
李斯唇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託柳小姐的福。」
「才能知道昭寧郡主這般優秀。」
柳姻姻愣怔一下。
下一秒就被人拖走了。
我滿意地笑了笑。
剛轉身，身前忽然多了一道陰影。
蕭雲策面無表情地擋在我和李斯中間。
我：「……」
李斯依舊笑得溫潤如玉。
「郡主,我先回府了。」
我點點頭。
他走了幾步又頓住,回頭看我。
「往後若有人待你不好,隨時來找我。」
「李府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
24
第二天,李斯就以「性情不合」為由,向陛下請旨，取消了我和他的婚約。
當天下午,就有馬車停在王府門口。
幾箱幾箱的東西往裡抬。
我掀開眼皮看了看。
全是我幼時喜愛的小玩意兒。
「拿去扔了。」
春桃一臉為難：
「小姐,這都是蕭將軍送來的東西。」
「恐怕……不太好。」
我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春桃連忙把東西搬去了庫房。
第二天,蕭雲策又送來江南一品齋的芙蓉糕。
還是在幾年前吧。
我隨口提過一句想吃。
可現在不想了。
我揮揮手：
「春桃,
拿去給你的小姐妹分了吧。」
蕭雲策日日不落，變著花樣地送東西來。
都被春桃堆進了庫房。
讓我傷心這麼久。
豈是隨隨便便就能彌補的？
很快又是一年。
除夕前夜，京中下了好大的雪。
我推開窗。
蕭雲策不知站了多久,肩頭、發頂都落滿了雪。
他見我看他，就扯著嘴笑。
我白了他一眼。
正想關窗,母親嘆了口氣。
「寧兒,都一年了……」
我沒說話。
母親走過來，拍了拍我的手。
「你可知道他這七年是怎麼熬過來的？」
「當年蕭家被奪兵權,他自請去了北境。」
「從一個無名小卒，
刀口舔血地拼S，再一步步爬回京城,重掌兵權，就是為了不把你父親牽扯進去。」
「他這份心思，你還不明白嗎？」
窗外的雪,似乎更大了。
那道身影,已經被雪染得半白。
卻依舊站得筆直。
我眼睛忽然有些發酸。
「他騙我這麼久,害我傷心這麼久。」
「這些都是他該受的。」
25
次日一早，蕭雲策又來了。
廊下的幾個灑掃丫頭湊在一起議論。
「將軍真是可憐，大過年的還是一個人。」
「是啊,蕭家如今隻剩他一個人，這麼多年，怕都是一個人過的。」
我心裡無端一抽。
也是。
聽父親說過。
當年蕭家出事,
他那幾個叔伯跑得比誰都快。
這偌大的京城。
除了我，他竟是孑然⼀⾝了。
「⼩姐快捂捂,⼿都冰了。」
春桃將⼿爐塞進我⼿⾥。
暖意順著掌心，一點點在全⾝蔓延。
我猛地起⾝。
春桃嚇了⼀跳：「小姐？」
我扔下⼿爐,拿著傘⼩跑出去。
雪還在下，細細碎碎的。
蕭雲策聽見動靜,抬起眼，嘴唇動了動。
我撐著傘，慢慢⾛到他⾯前。
「蕭雲策,破鏡難圓。」
他垂下頭。
整個脊梁像是垮了下去。
我忍下喉嚨的澀意。
伸出手，拂去他肩頭的積雪。
「不過……」
「你若能讓那塊⽟佩重修於好,我便給你一次機會。」
「隻此⼀次。」
蕭雲策猛地抬頭。
半晌，才回過神來，顫著⼿伸進懷裡。
最後將一枚被金線勾勒的⽟佩,⼩心翼翼地放在我掌心。
「我早就補好了。」
他的聲⾳哽咽得幾乎不成調。
「這些年我一直……帶著它。」
我攥緊了那塊玉佩。
下一瞬，便被他拽入懷中。
「昭寧,我錯了。」
「別不要我。」
我聞見他身上清冽的雪⽓。
聽⻅他胸膛下，那⼀聲聲擂⿎般的心跳。
我吸了吸鼻子。
閉上眼，笑著回抱住他：
「蕭雲策。」
「那要看你日後的表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