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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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幼,我便和蕭雲策勢同水火。


 


他諷我眼高於頂,我懟他粗鄙無禮。


 


不料秋獵遇襲。


 


我為躲禍事撞壞腦袋,失了憶。


 


忘了所有人,獨獨記得他。


 


趁夜深,我把梯子架到了將軍府牆下:


 


「阿策哥哥。」


 


「你這麼久沒來找我,是不喜歡我了麼?」


 


蕭雲策喉結似乎滾了一下。


 


半晌,才開口:


 


「沒有,軍中事忙,實在脫不了身。」


 


01


 


聽了這話,我心裡好受些。


 


扶著梯子往下望了望:


 


「阿策哥哥,你過來些,接住我。」


 


就像小時候那樣。


 


我從樹上跳下,他總能穩穩地接住我。


 


可這回他卻沒動。


 


「郡主。」


 


蕭雲策往後退了一步。


 


「不要再胡鬧了。」


 


「被外人瞧見,你我,都不好交代。」


 


我頓時鼻頭一酸:


 


「阿策哥哥,你以前都叫我昭寧的。」


 


「你……」


 


「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別的姑娘?」


 


牆下的張副將看看我,又看看蕭雲策,想笑又不敢笑。


 


蕭雲策的耳根似乎紅了些。


 


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沒有!你快回去!」


 


我抓著梯子,又喊了一聲。


 


「阿策哥哥。」


 


他看了我一眼,轉身就走。


 


張副將對著怔住的我一拱手,趕緊快步跟了上去。


 


「將軍,咱們就這麼走了?


 


「萬一郡主有什麼閃失,王爺那邊……」


 


「S不了。」


 


我抓著梯子的手猛地一緊。


 


隻聽蕭雲策又說:


 


「她嬌貴得很,沒膽子跳下來。」


 


「有本事爬上來,自然有本事回去。」


 


02


 


他說得沒錯,我確實沒膽子往下跳。


 


從小到大,我最怕疼了。


 


於是第二天。


 


我掐著時間點到了將軍府門口。


 


蕭雲策剛準備上馬。


 


「阿策哥哥,你近日事多,定然沒用早膳。」


 


「這芙蓉糕帶在路上吃吧。」


 


春桃在一旁輕笑:


 


「這可是郡主天不亮就起來做的。」


 


「蕭將軍可得慢慢嘗。


 


蕭雲策的目光在食盒上停頓了一秒。


 


隨即有些生硬地移開。


 


「我……從不食甜膩之物。」


 


我皺緊了眉頭:


 


「騙人。」


 


他身形一僵:


 


「我怎麼騙你了?」


 


「你去年還偷吃了我娘做的芙蓉糕!」


 


我仰起臉,篤定地說。


 


「別以為我沒看見。」


 


「你躲在假山後頭,三兩口就吃完了!」


 


空氣瞬間凝固了。


 


張副將的肩膀開始瘋狂抖動。


 


「別胡說。」


 


他咬牙切齒地擠出幾個字,轉身就要上馬。


 


我懶得再理他。


 


上前把食盒塞進張副將的懷裡。


 


「幫你家將軍拿著。


 


「路上餓了,他自然會吃。」


 


張副將嘿嘿一笑,連忙抱緊了食盒。


 


「郡主放心,將軍可念叨這芙蓉糕好久,說還是……」


 


「張洋!」


 


話沒說完,蕭雲策冷眼掃過他。


 


「還不快走!」


 


張副將立刻噤聲,轉身跟去。


 


「小姐……」


 


春桃走來扶我,面露擔憂:


 


「您覺得……將軍會吃嗎?」


 


「當然。」


 


我毫不猶豫地點頭。


 


蕭雲策從小就喜歡故意氣我,等我真不理他了,又巴巴地湊過來。


 


這套路,我熟得很。


 


可是後來,一連七日我都沒見到他。


 


將軍府的人都說他公務繁忙,不見人。


 


我卻不信。


 


定是我又做了什麼事惹惱了他。


 


又偷偷躲起來傷心了。


 


03


 


但以我對他的了解。


 


想躲我,簡直是痴人說夢。


 


他空闲時,唯一會去的地方,便是京郊的練武場。


 


我到的時候,日頭正盛。


 


蕭雲策赤著上身,手裡的長槍使得虎虎生風。


 


我抱著手臂,倚在門口的柱子上。


 


兩年未見,他似乎更俊朗了些。


 


肌膚更黑了,輪廓也添了幾分鋒利。


 


我看得有些出神。


 


直到他最後一式收槍,蹲下身取水囊。


 


我小跑過去,踮起腳準備給他擦汗。


 


「阿策哥哥,

你流了好多汗。」


 


一瞬間,整個練武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


 


蕭雲策的瞳孔驟然一縮。


 


猛地後退一大步,差點被自己的長槍絆倒。


 


「你、你給我站住!別過來!」


 


他手忙腳亂地抓起一旁的外衫往身上套。


 


「光天化日,成何體統!」


 


我舉著帕子有些疑惑:


 


「阿策哥哥,我們以前不都是這樣嗎?」


 


「以前你練武受傷,哪次不是我幫你擦藥?」


 


「你還讓我騎在你肩膀上看花燈呢,講什麼體統。」


 


周圍響起一片噗嗤聲。


 


士兵個個都埋著頭,肩膀卻抖得跟篩糠似的。


 


蕭雲策的耳根瞬間紅了。


 


「笑什麼?不準笑!」


 


「所有人,

繞場五十圈!立刻!」


 


「跑不完不準吃飯!」


 


士兵們瞬間噤聲,憋著笑跑開了。


 


我有點惱。


 


上前一步,擋在他面前。


 


「你兇他們做什麼?又不是他們的錯。」


 


蕭雲策緊抿著唇。


 


眼神躲閃著,就是不看我,系衣帶的手都有些不利索。


 


我一咬牙一跺腳。


 


轉頭喊住正準備溜走的張副將。


 


「張洋。」


 


我直接把帕子扔給他。


 


「你去給你們將軍擦汗吧,愛擦不擦。」


 


「本郡主不伺候了!」


 


張副將整個人都僵住了,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我冷哼一聲。


 


剛轉身,一陣疾風就從身側刮過。


 


蕭雲策黑著臉,

一把將帕子搶過來,緊緊攥在手心。


 


「我自己會擦。」


 


「不勞郡主費心。」


 


我氣笑了。


 


「好。」


 


「我再來找你,我就不姓趙。」


 


04


 


話是放出去了。


 


可躺了幾日,心卻堵得慌。


 


「將軍府那邊,近日有什麼動靜沒?」


 


春桃聞言手一頓。


 


「小姐,您不是說……」


 


「哎,我就是隨便問問。」


 


我把書蓋在臉上,有些悶:


 


「他這次回來很不對勁。」


 


「萬一是受了什麼暗傷不肯告訴我呢?」


 


春桃嘆了口氣。


 


「將軍日日操練,未曾聽聞受了什麼暗傷。」


 


她頓了頓,

小聲補充:


 


「就是前日與新兵對練時,肩上被木槍掃到,蹭破了點皮。」


 


我猛地坐起身:


 


「蹭破了皮?」


 


哪個不長眼的新兵蛋子,敢傷了我的人。


 


我翻身而起,扯下披風就往外跑。


 


「小姐,這都亥時了。」


 


「您該不會又要去將軍府吧?」


 


我瞪她一眼:


 


「廢話!」


 


將軍府的守衛攔不住我。


 


我拿著金創藥。


 


一口氣衝到了蕭雲策的臥房門口。


 


張副將見了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郡、郡主?您怎麼……」


 


我沒理他,一腳踹開房門。


 


「阿策哥哥!」


 


屋內的男人似乎剛沐浴完,

隻著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中衣。


 


領口敞開,露出結實的胸膛和鎖骨。


 


見了我,整個人都傻了。


 


我大步走進去,靜靜地看著他:


 


「過來,我幫你上藥。」


 


蕭雲策的瞳孔驟然一縮。


 


下意識後退一步,慌亂地攏緊衣襟。


 


「趙昭寧!」


 


「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深更半夜的你……」


 


我皺眉,想去扯他的衣襟。


 


他猛地又退了好幾步,直接撞到了身後的屏風上。


 


「一點小傷,不用你管。」


 


「男女有別,你趕快離開!」


 


我眯起眼看他:


 


「以前你被野狗咬了屁股,是誰給你上藥的?」


 


「現在才講男女有別?


 


蕭雲策一張臉憋得通紅。


 


半天才擠出一句:


 


「那、那都是幼時的事!」


 


「我們都長大了,這樣做不合適!」


 


我懶得跟他廢話。


 


一個箭步上前,直接把他撲倒在臥榻上。


 


「阿策哥哥,不就是上個藥嗎?」


 


「是不是分開兩年,跟我生分了?」


 


蕭雲策掙扎了兩下後,沒有再動。


 


我輕輕扯開他的中衣。


 


果然有傷。


 


皮都破了,還滲著血絲。


 


「就說你不對勁吧,還嘴硬。」


 


我用棉布給他抹上藥膏。


 


怕他疼。


 


湊過去,對著傷口輕輕吹了吹。


 


「疼嗎?」


 


他沒說話。


 


隻是身體僵了一瞬。


 


從耳根到脖子,紅了個通透。


 


我忽然就笑了。


 


「阿策哥哥,你臉好紅啊。」


 


「你身上哪一處地方我沒見過,怎麼還害羞了?」


 


蕭雲策的臉頓時黑了。


 


他將我推開,翻身坐起,一把將衣服攏緊。


 


「來人!」


 


「把郡主——」


 


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


 


「送、回、王、府!」


 


05


 


回王府的路上,我心情好得不得了。


 


沒想到阿策哥哥出去打兩年仗,臉皮倒是更薄了。


 


第二天,我正想去將軍府。


 


春桃就說,見蕭雲策人在望江樓。


 


正好。


 


出去透透風。


 


我到的時候,

雅間裡正熱鬧。


 


蕭雲策嘴角帶著笑意,偏著頭聽旁人說話。


 


我笑著擠到他身邊坐下。


 


「阿策哥哥,你怎麼喝酒不叫我?」


 


他身體一僵,酒水灑了幾滴出來。


 


席間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錯愕地看著我們倆。


 


一位藍袍公子眨了眨眼,遲疑地開口:


 


「蕭兄,這位是……」


 


蕭雲策緊抿著唇。


 


不等他開口,我笑吟吟地挽上他的胳膊:


 


「我是他未過門的夫人。」


 


「噗——」


 


坐對面的一位公子沒忍住,酒噴了出來。


 


其他人張大了嘴,想問又不敢問。


 


蕭雲策的額角狠狠跳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側過頭,壓低聲音:


 


「趙昭寧,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何時胡說了?」


 


我眨眨眼:


 


「不是你說等你凱旋回京,我們就成親嗎?」


 


「莫非阿策哥哥想賴賬?」


 


這話一出,滿堂S寂。


 


我看他越來越紅的耳根,笑彎了眼:


 


「難不成……阿策哥哥喜歡上別人了?」


 


蕭雲策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整個脖頸都染上了一層薄緋。


 


片刻後,他猛地站起身。


 


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跟我出來!」


 


06


 


我被拽入望江樓的後巷。


 


他終於松開手。


 


揉著通紅的手腕,

委屈頓時湧上心口。


 


「阿策哥哥,你為何這麼生氣?」


 


「以前你從不會對我這般……」


 


「趙昭寧。」


 


蕭雲策打斷我,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別再胡鬧了,我們……」


 


話未說完,一道嬌柔的聲音響起:


 


「雲策?」


 


蕭雲策身形猛地一僵。


 


幾乎是下意識地,與我拉開了一步距離。


 


「真的是你,我還以為看錯了呢。」


 


柳姻姻走到蕭雲策身邊:


 


「雲策,我父親在府中等你,說有事相商。」


 


「我們快些過去吧。」


 


說完,她才像是剛注意到我。


 


臉上帶著驚訝:


 


「哦,

原來昭寧郡主也在。」


 


「隻是家父有要事找雲策,就不便讓郡主同往了。」


 


她說著,手輕輕搭上了蕭雲策的小臂。


 


而他,卻沒有躲開。


 


我看著蕭雲策扶著柳姻姻上了馬車,替她放下車簾。


 


自始至終。


 


一個眼神,一句解釋都沒有。


 


可他和柳姻姻?


 


怎麼可能。


 


今日我非要問個明白不可。


 


蕭雲策翻身上馬正要啟程。


 


我心一橫,衝了出去。


 


「——嘶!」


 


蕭雲策勒緊韁繩。


 


馬兒發出一聲長嘶,高高揚起前蹄,在離我不足半尺處落下。


 


我卻沒躲。


 


周圍是驚呼和尖叫。


 


蕭雲策垂眼看我,

臉色煞白。


 


「你還要鬧到何時?」


 


我仰著頭,忍下了鼻尖的酸意。


 


「蕭雲策,你若是變心,大可親口告訴我。」


 


「何必遮遮掩掩?」


 


07


 


街上寒風刮過,我用指尖摸了摸臉。


 


才發現臉上早已一片湿冷。


 


我吸了吸鼻子:


 


「為何不說話?」


 


蕭雲策看著我。


 


握著韁繩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作勢要下馬。


 


就在這時……


 


柳姻姻掀開了車簾。


 


「雲策。」


 


「我父親還在府中等你,莫要耽擱了。」


 


蕭雲策剛探出的身子僵住了。


 


他看著我,眼眶猩紅。


 


最後,

他閉了閉眼。


 


再看向我時,又恢復了以往的冷靜。


 


「天冷,快回去吧。」


 


說完,他沒再看我。


 


韁繩一抖,與柳姻姻的馬車絕塵而去。


 


看夠熱鬧的人都散了去。


 


春桃紅著眼跑過來:


 


「小姐別哭了,咱們回家……」


 


我胡亂抹了把臉。


 


「誰哭了?」


 


聲音卻不受控制地發顫。


 


「明明是風太大,沙子迷了眼。」


 


可這京中。


 


又哪來的風沙?


 


回了王府,我坐在窗前。


 


從夕陽西沉,到月梢枝頭,都沒吭一聲。


 


春桃又一次進來時,我轉過頭喚她:


 


「春桃,你說。」


 


「那個柳姻姻,

究竟有什麼好的?」


 


春桃沒說話。


 


大概是怕說錯話惹我傷心。


 


「她長得比我美嗎?」


 


春桃頓了頓:


 


「沒有小姐美。」


 


「那……是家世比我好?」


 


「小姐是皇室宗親,丞相府如何能比。」


 


是啊。


 


論容貌,論家世,我趙昭寧樣樣都在她之上。


 


可為什麼蕭雲策要棄我選她?


 


我撐著頭,忽然有些疲累。


 


「那他為什麼選她?」


 


春桃又不說話了。


 


沉默了許久,悶悶說了句:


 


「或許是將軍他……」


 


「眼盲心瞎。」


 


08


 


郡主追夫之舉很快淪為京中笑談。


 


父親從宮中回來時面色鐵青。


 


「為父這張老臉都丟盡了。」


 


「你一個郡主,成日追著一個有婚約的男子,成何體統。」


 


他冷哼一聲:


 


「從今日起,你不許出王府半步!」


 


禁足事小。


 


心頭那口氣下不去才事大。


 


第三日,我讓春桃去打聽蕭雲策的動靜。


 


不過半日,她就回來了。


 


「將軍這幾日常去丞相府用膳。」


 


「有時……有時很晚才出來。」


 


我心一沉。


 


決定親自去問個明白。


 


夜裡,我翻牆出了府。


 


張副將看見裹得隻剩一雙眼睛的我,嘴角抽搐了一下。


 


「郡……郡主?」


 


「我找阿策哥哥。」


 


我推開他就要往裡闖。


 


張副將連忙攔住我,苦著一張臉:


 


「郡主恕罪!」


 


「將軍吩咐了,今夜不見客。」


 


我停下腳步,抬眼看他。


 


「那我是客嗎?」


 


張副將一噎,猛地搖頭:


 


「不……」


 


「既然不是。」


 


我笑著打斷他:


 


「那就讓他出來見我。」


 


「他若不見,我就在這兒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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