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灼熱撞入,難以抑制的酥麻化為溢出喉間的嗚咽。
「婉婉,你徹底變成我的了……」
嗓音低啞,帶著攀上愉悅頂點的欲。
窗外黏膩的春雨一場接著一場,像是永遠也不會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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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夜裡折騰得太晚的緣故,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我慌亂起身,有些站不穩,被站在床邊的嚴雪徹摟住腰。
「嚴大哥,你怎麼不叫我!我還得去敬茶請安。大婚第一日便這樣,恐怕你父母要對我有意見了。」
「怪我昨晚折騰太晚了,因此想讓你多睡些時候。」
「你不用跟他們請安,待會兒我去說。」
嚴雪徹眼神落在我鎖骨的幾處紅痕上,眸色暗了暗。
「婉婉,一切就像做夢一樣,
你能不能叫我一聲夫君?」
我哪裡有空管他,慌亂地穿衣,兩個丫鬟進了房門給我梳妝。
忙得團團轉。
以最快的時間收拾妥當後,才對嚴雪徹道:「我好了,走吧。」
他神情有些不高興。
到了正廳,我看著主位端坐的嚴夫人,心裡還是有些發怵。
我恭謹地打過招呼,按規矩奉茶。
嚴大人臉上掛著點笑接過了,但到了給嚴夫人時,她沒有立刻伸手接。
「我竟然不知新婦比郡主還尊貴些,睡到這個時辰才來請安。」
我捧著茶有些尷尬,一隻手穩穩接過茶盞。
「母親不愛喝茶,那不喝便是。」
嚴雪徹打開茶蓋,竟直接將那盞茶倒在地上。
那是……祭S人的方式。
嚴夫人神色驟變,咬著牙道:
「果真是小門小戶出身,這般不懂規矩,我倒沒什麼,來日見賓會客,可別丟了咱們侯府的臉面。」
嚴雪徹冷笑,「我娘子是內廷女官,才學過人,怎會給侯府丟臉呢?不似有人空掛著琅琊才女的名號,卻隻會在內宅作威作福。」
「嚴雪徹!你隻不過是個小小的四品官,竟然敢不把我王家放在眼裡……」
兩人針鋒相對,一時間空氣中彌漫著火藥味。
「好了好了,大喜的日子都少說兩句,雪徹這孩子也是因為護短的緣故,規矩麼,慢慢教不就好了。」
接下來的事簡單了許多。
簡單寒暄幾句後是贈新婦禮,嚴夫人贈了我一個黃玉梨的雕刻擺件。
嚴大人則送了一盒金花生。
我恭敬收下道謝。
一番虛與委蛇後,我們終於離開。
我頗感輕松,在回廊處,竟看見了嚴訣與郡主。
嚴訣腳步一頓,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神,現在一絲神採也無。
他凝望我,快步向前想說些什麼。
「二弟,怎麼這般不知禮數,還不快見過你大嫂。」
嚴訣沉默許久,嗓音裡像吞了一塊碎瓷片。
「見過……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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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不自在,微笑點頭與二人打了招呼,快步離開。
終於回到自己的院子裡,我長舒一口氣,感覺松快了不少。
「嚴大哥,你方才犯不著因我得罪她,我聽聞嚴夫人的母家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你才站穩腳跟,怕他們使絆子。」
「她這般刁難你,
我忍不了。」
「婉婉,都是因為我的緣故才害你受委屈,我保證很快就不會了。」
「她送你的那個擺件,扔了吧。」
「為何?」
「意頭不好,梨寓意分離,我們才新婚,她簡直是居心叵測。」
「何必信這些,不管她有心還是無意,這黃玉擺件倒是挺精致好看,留著也無妨。」
嚴雪徹聲音微冷,「我心中在意,所以不得不信。」
他的眼神落在那黃玉梨雕刻擺件上,忽然揚手掃落。
那玉石頓時碎為幾塊。
他似乎有些生氣了。
明明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
我暗暗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小心地將碎片打掃幹淨。
室內安靜得針落可聞。
「嚴大哥,你今日不用去上朝嗎?
」
「我新婚,休沐三日,都會在家陪你。」
「怎麼,你不開心?難道是我阻了你與二弟敘舊?」
「方才在回廊處,你們二人遙遙相望,真是情意綿綿,若非我在,你豈不是——」
我直視他眼眸深處。
「我與嚴訣的事,嚴大哥從頭到尾都清楚,若是你介意,何必又來求娶我?我薛婉做人做事,向來從不回頭,你在成婚第二日又是砸東西,又是拿這些話傷我,這便是你說的傾慕我已久嗎?」
「從前溫柔端方的模樣,難道都是裝出來騙我的?」
我越說越覺得委屈,眼眶酸澀。
嚴雪徹慌了。
他手足無措地抹去我的眼淚。
我轉過身不再理睬他。
他從房間裡拿出一個精致的黑檀木盒子。
「婉婉,打碎了那擺件你不高興,我賠你一個就是,打開看看好不好?」
他半跪在我身前,溫柔低哄。
我心裡的氣還沒消,沒有動作。
他等了片刻,便自顧自打開。
我心中也好奇,餘光看了一眼,當真是好精致的一個擺件。
用黃玉雕成的桂花樹,樹下蹲著一對羊脂玉白兔,就連兔子的眼睛也是用紅玉嵌入,栩栩如生。
「我知道你喜歡金桂,這是我特意畫了圖找京中名家磨了許久的大婚禮物,耗時一年多才雕成。寓意是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是不是勝過那玉梨擺件千百倍?」
耗時一年?
我後背一涼,似乎哪裡不太對。
一年前我明明還跟嚴訣兩情相悅。
那個時候他就開始做大婚的禮物?他怎知我一定會嫁給他?
我接過擺件,小心放到了茶案上。
「好了,隻要你往後不再這般胡亂發脾氣,我定會與你長長久久的。」
嚴雪徹這才放下心來。
後面幾日,他寸步不離跟著我。
就連去魚池喂魚,或是到花房賞花,他也如影隨形。
像是生怕我與誰撞上。
我心中雖覺得窒息煩悶,但好在嚴雪徹過幾日便要去上朝了。
而我也得去內廷當差,這便不用日日相對,省得尷尬。
同在一屋檐下,偶爾也會遇到嚴訣。
好幾次他想和我說話,都被嚴雪徹悄無聲息地擋了回去。
我隻覺得他有些小題大做。
而且每當這些時刻,嚴雪徹就會變得異常煩躁。
我漸漸發覺這個看似溫柔的夫君,其實並非表面上那樣好說話。
我隻覺與他相處小心翼翼,有些累。
不過甘蔗哪有兩頭甜,我時刻謹記自己的身份,察言觀色,幾日下來倒也還算舉案齊眉。
除了陰晴不定、心思太深,以及有些事……不大節制外,嚴雪徹到底算是一個極好的夫君。
他沒有京中那些紈绔子弟愛喝花酒、逛青樓的臭毛病,對我也出手大方。
我爹娘也時常收到他送的東西,對這個女婿滿意得不得了。
因為與嚴訣的事,嚴夫人和郡主都極不喜歡我。
有嚴雪徹相護,她們雖未為難我,隻是言語間頗有彈壓。
用了早膳後,我坐在涼亭中賞花。
「勾引小的不成,便勾引大的,薛姑娘真是好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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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華郡主言語譏諷。
「你不知道,雪徹那孩子,生母是個爬床的婢女,自然不懂得尊卑有別。是個女人便能成婚,不大講究。」
嚴夫人應和道。
「母親,你說我,兒媳並無多話,隻是別編排我夫君。」
嚴夫人忽地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母親,那嚴雪徹回來恐怕要——」
「婆婆管教兒媳天經地義,我還怕了那賤種不成!莫說他還未成氣候,便真的封侯拜相了,也得對我這嫡母恭敬!」
她這一掌用了十成的力,我臉上火辣辣的。
掌風再至,我猛地抓住嚴夫人的手。
「三日後我就要回門,嚴夫人是想留下些印記,好讓街坊鄰裡稱贊你的美名嗎?」
嚴夫人沒想到我竟敢反抗,錯愕片刻,隨即收回了手。
「昭華,
我們走。這府裡的日子長著呢,有的是時間,給這賤人零碎折磨受。」
我捂著臉目送她們二人趾高氣揚地離開。
回到房裡,我將那五個紅色指印用玫瑰胭脂一點點塗上。
鏡中人面若桃花,平添了一份嬌俏,倒是看不出任何端倪。
夕陽沉沒,嚴雪徹焦急地闖入臥房。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我。
忽然用指腹輕輕掃過我右邊臉頰,顫聲道:
「那個賤婦這般對你,你好心還為她遮掩做什麼!難道就因為她是嚴訣的生母?你就這般對他念念不忘?」
「好好的怎麼又扯別人?我隻是怕你生氣尋她麻煩,王家在京城經營百年,樹大根深,你才站穩腳,現在不宜得罪他們。」
嚴雪徹瘋狂的眸色冷靜些許,眼中滿是心疼。
「你放心,
我如今不怕王家。你無須顧忌我如何,臉上還疼不疼?」
嚴雪徹命人打來一盆熱水,小心翼翼用蠶絲帕子擦掉胭脂。
他對著我的右側臉頰凝視許久,臉色越發陰沉。
沉默著上完膏藥,氣氛沉悶。
我抱住他勁瘦的腰,「我沒事的,以前她不是在冰天雪地裡讓你罰跪嗎?那些折磨你不也挨過來了?相比之下我這點委屈算什麼。」
「我和你怎麼能一樣,我皮糙肉厚,你這般柔弱……此事我絕不會就這樣算了。」
「夫君生得玉骨仙姿,你若是皮糙肉厚之人,那這世間男子便都是谷樹皮一般模樣了。」
「我在宮裡聽說嚴夫人的親弟弟,可是戶部的要員,不必為這件小事得罪於她。」
我捧著他的臉細細端詳,手指牽扯住他的唇角。
「嗯,越看越覺著好看,若是肯笑一笑便更俊美了。」
嚴雪徹面色這才緩和了一些,勉強笑了笑。
「戶部——」
他低聲沉吟。
這晚他什麼都沒做,隻是心疼地注視我片刻,便輕聲道:「睡吧。」
我心中松了一口氣,正好腰還酸痛著。
這算不算因禍得福?
過了幾日。
用早膳時,隻聽幾個下人議論,說嚴雪徹竟然鬧著要分家!
我心中一緊。
當今天子最重孝心,如此行事,必定會引得眾議如沸。
我匆忙趕到時,許多雙眼睛都齊刷刷看向我。
嚴大人最先發話。
「薛婉,三日前的事委屈你了。」
她竟肯放下姿態,
我倒是有些意外。
我暗暗揣度著形勢,試探道:「分家之事我也是方才知曉,夫君一時衝動,其實……」
「昨日是我行事魯莽,我——向你賠罪了。」
她咬牙取下手腕上的一對紅玉手镯:「這手镯當是我給你的賠禮。至於分家的事,我聽侯爺的,你們夫妻新婚燕爾,搬出去住倒沒什麼不妥。」
我差點驚掉下巴。
高傲自大的嚴夫人,竟會拱手朝我賠禮道歉。
而且迅速地同意了分家之事。
我詫異地看了一眼嚴雪徹,他神色平靜,牽著我的手大步出了花廳。
「婉婉,我絕不讓你受分毫委屈,從今往後再沒礙眼的人打擾我們。」
嚴雪徹步伐輕松,眉間藏不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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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滿腹狐疑。
嚴雪徹解釋,「嚴夫人的親弟弟在戶部,那可是個老鼠都比貓大的地方。我隻不過略微查探,便抓住了他的把柄,然後以此要挾罷了。她若是不道歉,就等著親弟弟被問斬罷。」
「那個數目,可夠他被砍好幾回頭了。」
「可嚴夫人畢竟是你名義上的母親,此事若果真捅破,隻怕對你也不好。」
「我知道分寸。」
我們搬到了京城中心的朱雀大街上,宅院鬧中取靜,頗有些大隱隱於市的味道。
少了侯府那些麻煩事,白日裡倒還清闲自在。
隻是一到晚上,他便肆無忌憚起來。
一日起得很晚,聽到墨松在院子裡和幾個丫鬟闲聊。
「你們不知道吧,最近老宅裡二公子和郡主鬧和離呢!」
我有些訝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