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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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說是吧?」


 


我拿起桌上的座機電話,「沒關系,我報警,我讓警察來還我爸一個公道!」


「不能報警!」張媽一把奪過電話,「小舒,不能報警!」


 


「至少現在不能!」


 


「那你自己說,到底是……」


 


我的話還沒說完,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我努力想保持清醒,可眼前卻越來越模糊。


 


「許、許應星攔……」


 


我想喊許應星攔住張媽,不能讓她離開。


 


但同樣喝了牛奶的許應星比我好不到哪去。


 


「張媽,你……」


 


我震驚地看著她。


 


張媽從我嬰孩時期就在我身邊了。


 


從小我要是有個頭疼腦熱,

她更是整夜整夜地不合眼守著我。


 


可就是這樣一個像親媽一樣呵護我的人,居然會……


 


我不可置信道:「你居然給我下藥!」


 


「一點蒙汗藥,小舒你別怪張媽,張媽也是……」她像是想起什麼極為可怕的事,全身都在止不住地顫抖。


 


「也是沒法子!」


 


說罷,她奪門而出。


 


16


 


趙鶴眠正在小區外等候。


 


他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見張媽慌裡慌張地向他跑來,他將手中的車票遞了過去。


 


囑咐道:「這是去東莞的票,給你約的出租車馬上就到了。」


 


「記住——」


 


他警告道:「把嘴閉嚴實,

走了就別回來!」


 


張媽接過車票,不放心地問他:「你確定不會有事嗎?小舒剛才可是說要報警的,萬一事情鬧大了,那……」


 


張媽滿是惶恐。


 


趙鶴眠輕蔑一笑,篤定道:「怕什麼,就算她報警,可天南海北的,上哪去找你這麼個人證。」


 


「就算找到了,隻要你不說,我就不會有事。」


 


「隻要我沒事,」趙鶴眠蠱惑道,「馮老高就永遠不會知道你在哪。」


 


「誰?!」


 


察覺有人靠近,趙鶴眠兇狠道。


 


「是你……」


 


看著一身藍色碎花裙,打扮青春的馮春蘭,趙鶴眠詫異的眸中多了絲驚豔。


 


「你來幹什麼?」


 


「幹你什麼事?!」馮春蘭嫌惡地看了眼趙鶴眠,

「倒是你,穿得跟做賊一樣,別是想趁著夜黑風高做些腌臜事吧?!」


 


「你胡說什麼!」趙鶴眠呵斥道,「我是來幫舒舒把她們家張媽送回老家的。」


 


「老家?!」馮春蘭腳步一頓,「她哪來的什麼老家?!她不是……」


 


「不對!」


 


馮春蘭扭頭,警惕地審視著二人。


 


一個裹得嚴嚴實實,像是在做賊。


 


一個神情慌張,像是被狗撵的兔子。


 


這哪裡像是要回老家的樣子,這分明是……


 


一個大膽而又荒謬的猜想在馮春蘭腦海中浮現。


 


「是你做的對不對?」馮春蘭緊盯著趙鶴眠,厲聲質問。


 


「是你,害S了裴教授!」


 


「她肯定是看見了,

你看見了是嗎?!」


 


見張媽愈發惶恐,馮春蘭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逼問她:「是他害S的裴教授,對嗎?」


 


「一定是他!!!」


 


「你在這兒發什麼瘋!」趙鶴眠一把扯開馮春蘭,拽著張媽就向前走。


 


「不許走!」


 


馮春蘭攔在他們前面。


 


「馮春蘭,」趙鶴眠眼神像淬了毒,冷聲威脅,「我勸你別多管闲事。」


 


馮春蘭屹立不動,堅定道:「她的事,不是闲事!」


 


「嘀——!」


 


不遠處,出租車正向他們緩緩駛來。


 


趙鶴眠知道不能再糾纏下去了。


 


想了想,軟下口氣:「我真的是要送張媽回家,不信你上樓問問舒舒,是不是她讓我送張媽回家的。」


 


「你當我傻呢?

」馮春蘭嗤笑,「要上樓一起上!」


 


「那就沒辦法了!」趙鶴眠一拳砸在馮春蘭的臉上。


 


馮春蘭猝不及防被打倒在地。


 


「別跑!」


 


馮春蘭爬起來就要追,卻被趙鶴眠SS抱住。


 


「放開!」


 


馮春蘭拼命揮動著手肘撞擊著趙鶴眠的肋骨。


 


一下、兩下、三下……


 


終於在趙鶴眠疼得受不了,有所松動時,她趁機抓住他的胳膊,用盡全力給了趙鶴眠一個過肩摔。


 


趙鶴眠被重重摔在地上,失去了知覺。


 


終於掙脫束縛的馮春蘭想去追。


 


但來不及了——


 


張媽已經打開了車門。


 


眼見她要走,馮春蘭心一橫。


 


咬牙,

大喊出聲。


 


「張連枝——!」


 


17


 


張媽瞳孔驟縮。


 


她僵硬地轉頭。


 


在農村,幼時用賤名稱呼。


 


等長大了,又很快被誰誰的媳婦、哪個孩他娘、他奶替代。


 


這個年紀,又知道張媽真名,隻有……


 


「你、你是……」


 


看著和自己相像的下巴,張媽目光顫抖,近乎不敢認。


 


「春蘭。」


 


馮春蘭眼中含淚,「俺叫馮春蘭!」


 


「名字是俺娘給起的,俺娘說了,開在春天的蘭花花瓣黃黃的、尖尖的,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樣,可好看了。」


 


「小蘭……」


 


張媽不可置信地捂住嘴,

眼淚已然盈滿眼眶,「你真的是俺的小蘭?」


 


「是俺!」馮春蘭重重點頭,「算俺求你了娘!」


 


「俺知道你被馮老高打怕了,能逃出來、能有現在的生活俺比你更高興。如果不是萬不得已,俺沒想著認你,讓你想起從前那恓惶痛苦的一切!」


 


「俺向你道歉。」


 


「但如果你真的知道些什麼,留下來,幫幫她!」


 


「小蘭,娘也想,但娘……」張媽一臉有苦難言,「娘沒……」


 


「沒法子是嗎?」馮春蘭打斷她。


 


「娘,你們把俺賣給趙家做童養媳俺不怨你,俺小妹活活在你懷裡病S她也不恨你!」


 


「因為俺們知道哪怕你再心疼也沒法子,替俺們求情隻能白白挨上馮老高一頓打!」


 


「但這次不一樣了!


 


「你的身後有我、有裴望舒,我們都會保護你!」


 


「你不會再挨打了!」


 


「所以能不能請你……」淚順著馮春蘭臉頰滑落。


 


「哪怕一次都好!」


 


「請你——」


 


眼中的淚似乎怎麼流都流不盡。


 


這些年的悲苦齊齊湧上心頭。


 


馮春蘭近乎哽咽不能語。


 


但她還是竭盡全力懇求道:「挺身而出擋在你的孩子面前!」


 


「你的孩子」四個字像是一記重錘砸在張媽心上。


 


她想起,自己不到五歲就被馮老高賣給人牙子的大女兒。


 


小小的馮春蘭在門口哭著要娘。


 


通紅的小手筆直地伸向她。


 


她奔出屋。


 


卻也隻能奔出屋。


 


腳上的鐵鏈牢牢束縛住她,她握不住女兒的手。


 


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離她而去。


 


甚至,連她被賣到哪個村都不知道。


 


還想起,自己那個剛滿月就活活病S的小女兒。


 


明明是一副藥的事兒。


 


可馮老高卻嫌棄是個女兒,吝嗇到一張毛票都不肯出。


 


小女兒S的那個夜裡,她流幹了眼淚,在心裡求遍了神佛。


 


卻還是隻能看著孩子又一次離她而去。


 


最後,她想起了她來裴家的第一天。


 


裴夫人將還在搖籃裡的我遞給她。


 


那麼小小軟軟的一團。


 


眨巴著眼衝她咯咯笑時,她隻覺得S寂的心突然活過來了一塊。


 


滾燙的淚隨之淌下。


 


張媽想起——


 


那是她發誓要用一生去守護的孩子!


 


「嘭——!」


 


車門被關上。


 


這一次,張媽擋在了她的孩子面前。


 


18


 


據宋媽交代——


 


她是在兩點五十到家的。


 


回來就開始備菜。


 


大約三點,趙鶴眠跟著我爸一起回家。


 


隨後的十分鍾裡,他們為了我要嫁給許應星的事兒起了爭執。


 


但因為爐子上坐著壺,洗菜池裡還放著水,她聽得不太真切。


 


隻以為是趙鶴眠不太滿意我的婚事,想勸我爸。


 


沒想到等到她端著茶出來,就看到奄奄一息倒在地上的我爸。


 


和……


 


把我爸的速效救心丸踩在腳下,

重重碾著的趙鶴眠。


 


她當時就嚇壞了。


 


手一抖,茶杯就是在那個時候摔碎的。


 


她本來是想衝出去喊人的。


 


卻被趙鶴眠攔下。


 


說,早就猜到她是二十一年前鄰村馮家跑掉的媳婦。


 


威脅她,要是敢把事情說出去,就把她在海城的消息告訴馮老高。


 


到時候,他們倆一塊完!


 


她這才放棄救援,開始替趙鶴眠遮掩。


 


1983 年 8 月 24 號。


 


因證據鏈完整,法官判定趙鶴眠故意S人,判處有期徒刑三十年。


 


「真沒想到,」見是我來探監,趙鶴眠嗤笑了聲,「你居然還會來見我。我還以為……」


 


「不用你以為。」我打斷他,「我確實恨毒了你。


 


「所以你是怨恨難消,專程來罵我的嗎?」


 


「不,我是來求證一件事的。」


 


馮春蘭告訴我,她這輩子之所以懷疑我爸的S和趙鶴眠有關。


 


是因為上輩子,趙鶴眠曾因留校名額的事去找過我爸。


 


他去時,衣冠楚楚。


 


回來時,卻神情倉皇。


 


睡覺時,身體更是抖得不成樣子。


 


像是在害怕什麼。


 


緊接著,第二天就傳來了我爸的S訊。


 


「趙鶴眠,」我的雙目緊盯著他,「我爸上輩子也是你害S的,對嗎?」


 


趙鶴眠默了默。


 


旋即右邊的眉毛饒有興致地挑起,問:「馮春蘭告訴你的?」


 


「沒錯!」趙鶴眠笑得肆無忌憚,「是我做的!」


 


「是我害S了你爸!


 


「他就該S!!!」趙鶴眠神情癲狂,眉目中滿是狠厲。


 


「嘴上說著我才是他的得意門生,轉手卻把留校的名額給了劉思源,不就是打量著他們家比我家有權有勢嗎?!」


 


「你是不知道,他S的時候眼睛睜得可大了!」


 


趙鶴眠越說越興奮,竟然拿他自己的眼睛比劃了起來。


 


「就那麼看著我,好像在問我為什麼不救他?」


 


「趙鶴眠!!!」


 


我怒不可遏,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如果不是隔著玻璃,我恨不得活撕了他。


 


「哦,對!還有你!」趙鶴眠皺眉,「你們父女倆如出一轍的虛偽!」


 


「一個貪圖名利!一個愛慕虛榮!」


 


「許應星上輩子要不是南省首富,你這輩子還會選擇他嗎?」


 


「你不會!


 


「我會!」我堅定道,「無論他這輩子是貧窮還是富貴,我都會。」


 


「因為隻要向陽而生,」我目光灼灼地看著滿臉不屑的趙鶴眠,「貧瘠的土地裡照樣會開出燦爛的花。」


 


「但腐爛的蘋果哪怕放到再烈的日頭下他也隻是顆爛蘋果!」


 


「趙鶴眠。」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道:「我爸不把我嫁給你,不是因為你不夠好。」


 


「而是因為我是一個獨立的個體,他要尊重我。」


 


「學校名額不留給你,更不是因為你沒有劉思源家條件好,是我爸覺得以你的才華,應該走向更高、更高的平臺。」


 


「他原本——」


 


我頓了頓,為我爸的善心深感不值。


 


「是想把你推薦去省歷史研究院的。」


 


「趙鶴眠。


 


我平靜起身,一字一句擊潰他的心理防線。


 


「兩次。」


 


「兩次你都親手SS了這世上為數不多真心對你好的人。」


 


「裴望舒……」


 


趙鶴眠瞳孔劇烈地顫抖:「你告訴我這是假的好不好?」


 


「裴望舒?!」


 


「裴望舒!!!」


 


趙鶴眠瘋狂捶打著窗戶,歇斯底裡地呼喊我。


 


身後的獄警警棍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的身上。


 


意識模糊之際,趙鶴眠似乎看見了我爸。


 


他還是那樣溫柔平和。


 


用春風般溫暖的笑容包裹住他的窘迫不堪。


 


但這樣的人——


 


悔恨的淚水流下。


 


不會再有了!


 


19


 


轉眼九月,到了我該出國留學的日子。


 


人來人往的機場。


 


許應星正向我大步奔來。


 


手裡還拿著我遺落的機票。


 


「機票,舒舒。」許應星氣喘籲籲道,「你怎麼把它落下了?」


 


「許應星。」


 


我看著把機票遞給我的許應星,問道:「你確定要把機票給我?我這一去可是三年,萬一……」


 


「我會等你的!」


 


許應星毫不猶豫地把機票塞到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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