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哥，我今晚想跟你睡。」
我以為周廷嶼不會答應，畢竟之前我想上他的床時，都會被他狠狠訓斥一番。
今晚周廷嶼居然主動讓出了位置。
我挨著他躺下，蓋著沾染上他味道的被子，心情慢慢平復下來。
不一會兒，身邊傳來平緩均勻的呼吸聲。
我側過身子，看著周廷嶼的睡顏，覺得生活也沒有那麼糟糕。
片刻後，我從枕頭底下掏出了一隻小羊擺件。
這不是我十一歲時送給周廷嶼的生日禮物？
因為他屬羊，所以我才選了這一款。
大概是經常被觸摸，小羊身上已經有多處掉漆了。
既然他這麼喜歡，改天再給他買個新的。
我抱著周廷嶼，閉上了眼睛。
12.
之後，
我和周廷嶼又搬回了這裡住。
他依舊起早貪黑的工作。
我因為身體沒有徹底恢復，隻能暫時先待在家裡。
我開始學著我爸的樣子，在廚房搗鼓各種美食。
不得不說，這玩意也得有天賦。
我連著做了好幾天，菜要不是太鹹就是太淡，還把手給燙傷了。
周廷嶼下班回來，看到我被燙起泡的手，心疼到不行。
一邊給我上藥一邊說道：「女生的皮膚嬌嫩，其實並不適合做飯，以後我來做，我不在家裡時你就點外賣吧。」
我忍著痛，吸了吸鼻子。
「可是，你之前說的也沒錯，我已經不小了，也該學著成長了。」
周廷嶼聞言，許久沒再說話。
晚上我洗完澡，跟往常一樣往周廷嶼的被窩裡鑽。
不想，
這一次周廷嶼卻攔住了我。
「一一，以後你回自己房間睡吧。」
「為什麼？」
我抱著枕頭就是不肯離開。
「我不，睡都已經睡了，多幾次少幾次又有什麼關系。」
周廷嶼嘆了口氣，無奈地揉了柔我頭頂的發絲。
「之前我是擔心你害怕，才由著你的。
「你以後還要嫁人，千萬別再說這種話了。」
我順著周廷嶼的動作將臉埋進了他懷裡。
「我才不要嫁人。」
就算要嫁，也是嫁給周廷嶼。
可後面這句話，我沒敢說出口。
我想，也許在很久很久之前，我就已經喜歡上了周廷嶼，隻是那時我並不知道什麼叫做喜歡。
面對我的S皮賴臉，周廷嶼終究還是心軟了。
我真的覺得現在的周廷嶼比六年前好。
至少不會一直冷冰冰的。
雖然我清楚他是外冷內熱，可誰能不喜歡這種事事有回應的相處方式。
13.
半個月後，是周廷嶼二十五歲的生日。
我早早準備好了禮物，又將家裡布置了一番。
周廷嶼愛吃魚，我分別做了清蒸的，紅燒的，水煮的。
可能味道不如店裡的，但確實是我親手做的。
我看著時間，隻等周廷嶼一會回來後，給他一個驚喜。
可就在這時，門鈴聲突然響了。
我以為是周廷嶼忘記帶鑰匙了，立馬跑過去打開了門。
可映入眼簾的卻是宋黎的臉。
「果然是你，怪不得他那天急急忙忙打發走我。
「陳一一，你居然醒了？」
我抱著手臂，
平靜地看著她。
「你有事嗎？」
宋黎突然笑了起來。
「你醒了，現在完好無損，可我卻因為你，這一輩子都毀了。
「我人生中最好的六年都是在監獄裡度過的。
「陳一一，你說我們這筆賬該怎麼算？」
確實，宋黎的狀態算不上好。
身形消瘦，臉上帶著病態的蒼白，眼睛瞪大時，能明顯看見裡面的紅血絲。
六年前的事，確實是我先挑起來的。
可要不是她自己虛榮，我也不至於抓住她的把柄。
我昏迷六年，我爸也因為我沒了。
我已經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了代價。
「宋黎，你還想怎麼樣？」
宋黎瞪著我半晌，目光轉移至我身後。
「今天是廷嶼的生日對吧？
陳一一，你們是不是在一起了？」
我直言：「我和周廷嶼是一家人，我們一直都在一起。」
「一直都在一起……」
宋黎重復著我的話，隨後又開始大笑起來。
「陳一一，你為什麼要活過來？你就該S在六年前的，就該S在六年前！」
她忽然用力推了我一把，然後迅速衝進了廚房。
等她出來時，手裡多了一把刀。
我從地上爬起來，驚恐地看著她。
「宋黎，你冷靜一點，你難道還想進監獄嗎？」
「哈哈，你以為我會怕嗎？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陳一一，你去S吧！」
宋黎說著，拿起刀就朝我捅了過來。
那一瞬間，我根本無處可躲，
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刀逼向我。
千鈞一發之際，眼前突然閃過一個人影。
耳邊傳來刀捅進皮肉的聲音。
緊接著，一聲悶哼傳來。
我回神，就看見周廷嶼一臉痛苦的捂著小腹。
我張了張嘴，好半天才發出聲音。
「哥！」
隨著我的吼叫，宋黎似乎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
「廷，廷嶼，怎麼會是你？」
她雙手沾滿鮮血，顫抖著往後退去。
我扶住即將跌倒的周廷嶼，眼淚大顆大顆滾落。
「哥，你別嚇我。」
14.
此時此刻，宋黎完全失去了理智。
她看了看手裡的鮮血，又看了看跌坐在地上的我和周廷嶼，笑了起來。
隻不過笑容裡透著瘋癲。
「我S人了，S的還是我最愛的人。
「可那又怎麼樣，我最愛的人都將我送進了監獄，我卻 TM 還忘不了他。
「S了也好，都S吧。
「S了就忘了。」
宋黎失魂落魄地朝門外走去。
我迅速關上了門，以防宋黎去而復返。
做好這些，我準備去拿手機打電話。
周廷嶼卻在這時拉住了我。
他看了一眼不斷往外冒血的傷口，虛弱地說道：
「一一，別白費力氣了，就算沒有今天這一遭，哥也活不久了。」
「不！」
不知道為什麼，腦海中突然想起我醒來時聽到的那道聲音。
【你真要用自己的生命復活女配嗎？】
我害怕地拼命搖頭。
「不會的，
哥，你一定可以活下來的，我現在就找醫生幫你治療，哥，你不能離開一一……」
周廷嶼看著我，目光中帶著不舍。
「一一，等哥S了，你就報警，隻要宋黎被抓了，這個世界就再沒有人可以威脅你。
「哥攢下的錢都存在銀行卡裡，密碼是你的生日，應該夠你生活幾年了。
「哥的能力有限，拼盡全力也隻攢下這些，再往後就要靠你自己了。」
聽著周廷嶼跟交代後事一樣，我頓時泣不成聲。
「我不要你的錢，我隻要你活著。
「我給你買了生日禮物，還給你做了你最喜歡吃的魚。
「周廷嶼，你不能S！」
為什麼，我愛的人一個一個都要離我而去。
周廷嶼抬起手給我擦眼淚。
「一一別哭，
比起哥哥，你這樣鮮活的人更應該活在這個世界上。
「哥此生僅有的快樂都是你給的，能遇見你，哥無憾了。」
貼在臉上的那隻手突然無力地垂下。
周廷嶼最後衝我笑了一下，緩緩閉上了眼睛。
我驚恐地瞪大雙眼，不敢相信，周廷嶼就這樣S了。
「哥！我求你了，別丟下我一個人……」
我歇斯底裡地哭喊出聲。
15.
無論我再怎麼接受不了，周廷嶼還是S了。
我幾乎在一夜之間就成長了。
冷靜地處理完了周廷嶼的後事，期間還去了幾趟警局。
宋黎被抓了，這次她不用蹲監獄了，法院判了槍決，很快就會執行。
我將周廷嶼葬在了我爸旁邊。
地下那麼冷，
好歹他們倆還有個伴。
我蹲下身子，將那天沒來得及送出去的禮物放在了周廷嶼墳前。
那是一隻嶄新的小羊。
「哥，那天忘記跟你說生日快樂了。」
我從袋子裡拿出提前準備好的酒和生日蛋糕。
點上蠟燭，開始唱生日歌。
唱著唱著，我忽然意識到，往後周廷嶼再沒有生日，隻有忌日。
我趴在他的墓碑上，放聲痛哭。
「哥，我好舍不得你。
「你為什麼那麼傻，為什麼要替我去S……」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突然響起沙沙的腳步聲。
我猛地回頭,看見的是一個中年女人。
她率先認出我：「你是陳一一吧？」
我看了她一會,後知後覺地認出了對方。
「你是周廷嶼的媽媽？」
「是我。」
她走近了一些。
「我來看看他。」
周廷嶼媽媽臉上看似平靜,可眼底的傷痛卻怎麼都掩蓋不住。
無論怎麼說，周廷嶼都是她的孩子。
如今周廷嶼因我而S,我愧疚到無地自容。
「阿姨,對不起，是我害S了周廷嶼,你要拿我怎樣都行,我絕無怨言。」
可周廷嶼的媽媽聽完隻是苦笑了一下。
「那時，我看中你爸心地善良,篤定他不會不管,才一走了之。
「是你爸收留了他，供他上學，我現在又有什麼資格來怪你們？
「也許,這就是他的命吧。」
她將我從地上拉了起來，又拿出紙巾幫我擦幹淨眼淚,整個過程溫柔到不行。
和我印象中的後媽截然不同。
也許是那時年幼,總覺得有了後媽就要過苦⽇⼦。
現在想想，也不全然吧。
「我爸總說,⼤⼈的事⼩孩不懂，可我現在都成年了，我就想知道,阿姨你那個時候為什麼要丟下周廷嶼？」
周廷嶼的性格，很⼤程度是他媽媽造成的。
我現在就想求個答案。
「如果我告訴你，是我⾃己惹上了官司,而且有很大可能會連累他呢？」
「阿姨,我知道了。」
16.
回去後,我找了⼀份還算清闲的工作。
每天兩點⼀線，杜絕了所有的社交。
我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才能⾛出來，也許是一段時間,也許要⼀輩⼦。
周廷嶼離開的第四十九天，正好是七夕節。
我下了班坐公交車回家，旁邊的位置上坐著⼀對兄妹。
哥哥⼤概十來歲,正在給妹妹講一個愛情故事。
當他講到男⼥主破除重重障礙，終於在一起時,妹妹歡呼雀躍地⿎起了掌。
我⻤使神差地站起身，衝他們說道：
「故事裡寫的都是騙人的,男⼥主也不⼀定會在一起，不是所有的結尾都是幸福美滿。」
就像周廷嶼,明明是男主，卻為了一個惡毒⼥配丟了性命。
這世界上還有比他更傻的人嗎？
大概是我的語氣有些衝，妹妹直接被嚇哭了。
哥哥擋在妹妹面前,惡狠狠地盯著我。
意識到自己的⾏為有多莫名其妙後，我趕緊道歉。
「對不起,是我不好，妹妹別哭了。」
恍惚間我想起，
之前有⼀次,我想捉弄周廷嶼，結果鼻⼦不⼩心撞到了周廷嶼的下巴上,我當即哭了出來。
周廷嶼也是這樣安慰我的。
「一一別哭，是哥不好。」
可我卻覺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隻是攤上了我這個壞妹妹。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