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剛剛躺下,我就聽見「嘎吱——」一聲,有人打開房門走了進來。
我壓住喘息,閉上眼睛裝睡。
那人走到我床鋪前,因為墊了二十床被子,床鋪位置很高,正好跟她的視線齊平。
我感覺到有冰涼的手指在我眼皮上輕輕一碰,又飛快地離開。
「打呼嚕?」
她一出聲,我才聽出來了,是懷特夫人。
懷特夫人走到蘇珊床前,嗤笑一聲。
「我可從來沒聽過,這世界上有會打呼嚕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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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特夫人離開後,我把身體緊緊貼在牆上,盡力避開那顆眼球的位置,蜷縮著睡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餐,
宴會廳裡的餐具,比昨天的更華貴。
雕刻著繁復花紋的金盤子,晶瑩剔透的高腳水晶杯,鑲嵌著紅寶石的燭臺,所有女孩都盯著餐桌發呆。
懷特夫人打扮得也比昨天更漂亮,她穿著華麗的宮廷裙,挽著一個英俊挺拔的男人。
女孩們激動地尖叫起來。
「肯特公爵,天吶!公爵大人!」
肯特公爵朝大家微笑,招手。
「各位公主,早上好,昨晚睡得怎麼樣?」
「睡得很好,那麼多天鵝絨的被子,簡直像陷在棉花裡一樣。」
「是呀,還有黑胡桃木的床,我城堡裡的床也都是用胡桃木做的。一看見那床鋪就仿佛回到了自己家裡。公爵大人,沒想到我們的品位如此接近。」
女孩們爭先恐後地回答,肯特面帶笑意聽著,越聽,臉越黑。
到後來,
即便是傻子,都能看出他快發脾氣了。
「睡得很好,是嗎,你呢,你也覺得睡在棉花裡嗎?」
肯特面沉如水,SS盯著我看。
我心頭一驚,不知道怎麼,突然就想到昨晚被褥底下那一對眼球。
還沒等我說話,蘇珊衝過來,用力把我擠開。
「天吶,昨晚實在太可怕了!」
「我簡直通宵沒睡,床上有個好硬的東西啊!」
蘇珊伸手比劃著,表情誇張。
「有個硬邦邦的東西,硌得我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太難受了!」
肯特彎起嘴角。
「是嗎?那實在是——」
「太好了。」
「來人,把這位尊貴的公主殿下請到我房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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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女孩不幹了。
「什麼意思啊,肯特公爵,憑什麼她就是公主?」
「對啊,我也是公主啊,你為什麼不相信我。這個女孩長得如此普通,連我家的女佣都比她像公主!」
「你說什麼?」
蘇珊怒氣衝衝,袖子一撸就想衝過去打人,但看一眼肯特公爵,又強壓下怒氣。
她把腰帶上的權杖拿下,解開布套。
「撒謊誰不會呀,你們都說自己是公主,有辦法證明嗎?」
蘇珊高高舉起權杖。
「這是馬爾王國的國王權杖,是我父王臨S前親自己交到我手中的。愛麗,你告訴他們,我是不是馬爾王國唯一的公主?」
蘇珊把權杖的頂端,像劍一樣抵在我胸口上,微微一用力,銀制的頂端陷入我的皮膚。
蘇珊一挑眉,眼含警告:「愛麗,告訴他們。
」
旁邊一個棕色頭發的女孩不屑地打斷她。
「誰沒有啊?我這項鏈上的藍寶石可是海洋之星,是我母後找最高明的工匠給我鑲嵌的。」
「我還有皇冠呢,隻不過來的路上掉了,肯特公爵,這一根權杖可說明不了什麼東西。」
女孩們七嘴八舌,肯特公爵微微一笑,伸出手示意眾人安靜下來。
「各位昨晚都睡得不錯吧!」
「懷特夫人,請你把東西拿上來。」
懷特夫人端上一個金制的託盤,託盤上靜靜地躺著幾顆翠綠的豌豆。
肯特公爵捏起一顆豌豆給大家看。
「昨晚我在大家的床墊下面都放了顆豌豆,隔著整整二十層天鵝絨被子,還能感覺到它,這位女士是個真正的公主。」
「隻有公主,才會有那麼細膩嬌嫩的皮膚。
」
肯特公爵說完,眾人都啞口無言。
剛才所有人都爭先恐後表示昨晚睡得有多好,確實隻有蘇珊一個人,說自己被什麼東西硌得皮膚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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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家羨慕嫉妒不甘的目光中,肯特公爵牽起蘇珊的手,含情脈脈地看著她。
「走吧,我帶你去見見我的母親,她也是一位公主,你們肯定會有很多共同語言的。」
「遵命,我的殿下。」
蘇珊興奮地幾乎要跳起來,她俏皮地提起裙擺,給肯特公爵行了個半蹲禮。
兩人手挽著手就要離開,就在這時,懷特夫人忽然走過去,湊到肯特公爵身旁,貼著他的耳朵說了幾句悄悄話。
聽完,肯特公爵的臉色立馬變了。
「你確定?」
肯特公爵懷疑地看向我。
「你叫愛麗是吧,
你跟我們一起去。」
蘇珊有點慌了。
「肯特先生,她隻是我的女僕,她怎麼配見你母親呢?」
「蘇珊殿下,這就不勞你操心了。」
肯特公爵強勢地打斷蘇珊,蘇珊不敢再說話,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們兩人跟著肯特公爵,幾乎穿越半個城堡,來到最深處的一間閣樓。
閣樓沒有窗戶,隻點了一根蠟燭,發出微弱的橙色火光。最中間的床上,背對我們躺著一個女人,看起來似乎在沉睡。
肯特公爵的眼神變得很溫柔。
「母後,我給你找到真正的公主了。」
「她能隔著二十床天鵝絨被子感受到床墊下的豌豆,你一定會喜歡她的皮膚的。」
肯特夫人虛弱地伸出手,示意蘇珊過去。
她戴著黑色的絲綢手套,
全身都包裹在一團黑色的絲裙裡,連面部都被黑紗遮得嚴嚴實實的。
蘇珊跪坐到床前,滿臉羞澀地握住肯特夫人的手。
「夫人,聽說你也是一位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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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咳咳咳——美麗的姑娘,給我講講城堡裡發生的故事吧!」
肯特夫人彎著腰,劇烈地咳嗽起來。
「好的夫人,我有一個巨大的房間,用來裝各種各樣美麗的裙子。有一條裙子是粉色的,上面繡滿了南海來的珍珠……」
「有一次,我的女僕,對,就是這個卑賤的女僕,她趁我不在的時候偷穿那條粉色的裙子,還弄壞了我的珍珠。」
「愛麗,過來,你怎麼能站著,跪到我身前來。」
蘇珊滿眼惡毒地瞪著我,
我隻能走過去,跪在她腳下。
蘇珊抬起腳,狠狠碾壓我的手指。
「這個該S的女僕,她的皮膚不夠白,穿起來,簡直像一隻裹著粉色紗裙的猴子。」
一股尖銳的疼痛從指尖傳來,我疼得全身冒汗,用力咬緊牙關。
那條裙子,是母後送我的成人禮。
蘇珊趁我睡覺的時候,偷偷把它拿出來穿,對著鏡子不停地轉圈。她個子比我矮,裙擺太長,不小心踩住裙擺,把整個下擺撕破了。
母後正好來我宮殿找我,看見這個畫面,簡直氣得要命。
「來人,把這個該S的女僕拖下去——」
「母後,你看,蘇珊像不像一隻猴子,哈哈哈,她要給我表演一個雜技,跑到這裡練習來了。哎喲蘇珊,你想笑S我嗎——」
我誇張地大笑,
趁母後不注意的時候,瘋狂給蘇珊使眼色,讓她趕緊下去。
母後脾氣不好,最厭惡自作主張的女僕,我在想盡辦法保住蘇珊的命,可她卻隻記得,我嘲笑她像隻猴子。
蘇珊踮著腳掌,把所有力道用在鞋跟上,指甲開始崩裂,流血,我的心髒也跟著劇烈地絞痛。
我和蘇珊一起長大,度過了整個童年,她卻一直用最壞的心思來揣測我。她的心靈就像一個骯髒的泥塘,哪怕最潔白的美玉丟進去,也會沾滿泥垢。
我不應該再對她抱有期望了。
「夠了,蘇珊!」
我用力推了蘇珊一把,抽回手。疼痛讓我失去理智,短暫地忘記了床墊下那對眼球。
我隻想揭露蘇珊,讓肯特公爵知道這個女僕卑賤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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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你確實是個公主。」
肯特夫人坐起身,
準備抽掉手上的黑色手套。
肯特公爵伸手阻止她。
「慢著——」
「蘇珊,聽懷特夫人說,你昨晚很早就睡著了?」
肯特公爵探究的眼神,在蘇珊和我身上掃來掃去。
蘇珊忙扯起一抹笑容。
「哦是的,殿下,我趕了一整天路,身體精疲力盡,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昨天一沾上枕頭,我馬上就睡著了,可很快,那顆該S的豌豆讓我從睡夢中醒了過來。」
「殿下,有什麼問題嗎?」
肯特公爵一愣,肯特夫人不耐煩地打斷自己的兒子。
「還能有什麼問題?除了公主,誰會沒完沒了地議論珠寶,衣服和首飾,真不知道公主除了這些還懂什麼。」
「蘇珊,我的好姑娘,過來。
」
她摘掉手套,抬手撫上蘇珊的臉頰,著迷般地低語:「公主的皮膚——哦——我的皮膚——」
蘇珊愣在原地,看著那雙貼在臉頰上的手,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
「啊——」
她尖叫著摔在地上,兩手撐住地面,用屁股蹭著,狼狽地往後退。
我跪在旁邊,看著肯特夫人那雙可怖的手,嚇得說不出話來。
那是怎樣一雙手啊,鮮紅的皮肉,淅淅瀝瀝往下滴著濃稠的黏液和鮮血,粉色的肌肉微微跳動,就像案板上,剛剛剝掉皮的豬肉。
肯特夫人一邊往前走,一邊摘掉帷帽,我也嚇得連聲尖叫,拼命地在牆角縮成一團。
肯特夫人沒有皮膚。
她的肌肉和血管、筋膜就這樣暴露在空氣中,
紅得白得一片,看一眼,我胃裡就一陣翻滾,幾乎要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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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珊驚恐地哭號:
「你是女巫?惡魔?滾開,你快滾開!」
「親愛的,那是我母後,這是她的地盤,你這樣說話,很沒有禮貌哦!」
肯特公爵走上前,輕松地制服了蘇珊,兩隻手反手壓住她,把她摁在牆壁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隻精致的小銀瓶,在蘇珊眼前晃了晃。
「這裡面裝滿了水銀,等會我會在你腦袋上割開一條縫,把水銀順著皮肉的縫隙灌進去。然後輕輕拍打你的身體,讓水銀流遍全身。」
「到時候,抓住裂縫口往下一拽——你猜怎麼著?」
「我就能得到一張完整的人皮。」
蘇珊嚇得全身發抖,痛哭流涕。
「我不是公主,
我是女僕,我是假冒的,求你了,不要S我,她才是公主。愛麗,快告訴她們你才是真正的公主啊!」
肯特公爵轉頭看向我。
我癱坐在地上,拼命搖頭。
「怎麼可能呢,公主殿下,你不要開玩笑了。」
「如果我是公主,我怎麼會給你下跪,又怎麼會忍受你一路上的N待和辱罵。」
「國王的權杖也在你手裡,我怎麼會是公主呢?」
蘇珊尖叫起來。
「她就是公主,她撒謊!」
「愛麗,你這個賤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一切了?這都是你的陰謀,是你設計好的,要讓我替你送S。」
「怪不得你這麼配合我,你這個卑賤無恥的婊子,你非要毀了我的一切才甘心!」
巨大的恐懼和憤怒,讓蘇珊徹底失去了理智。
眼淚鼻涕糊滿了臉龐,
因為驚恐,她的表情猙獰而扭曲,她歇斯底裡地尖叫,痛訴我以前對她的羞辱,唾沫飛濺,咬牙切齒,恨不得撲上來咬我的肉。
明明要S她的,是肯特公爵,可她最恨的卻是我。
人心真是難以捉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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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特公爵聽得愣住,連一旁的肯特夫人都停下了腳步。
「哦,上帝啊,這是我第一次聽見一個淑女罵得這樣髒,她真的是公主嗎?肯特,是不是哪裡弄錯了?」
肯特略一猶豫,松開了壓著蘇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