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想，此刻的沈清婉一定已經穿上了那身她早就備好的皇後朝服。
明黃的絲線用金線繡著展翅的鳳凰，那是她覬覦了兩世的榮耀。
她一定正站在穆王府最高的樓閣上，遙望著皇宮的方向。
等著李宿攻破宮門，將龍椅送到她的面前。
她一定覺得她贏定了。
可惜。
她看到的劇本是我親手寫的。
而結局，早已被我改掉。
10
李宿的親兵驍勇善戰，宮門口的禁軍節節敗退。
宮門很快就要被撞開。
李宿騎在馬上，身披鎧甲，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陰鸷的眼睛裡，燃著勢在必得的火焰。
沈清婉就跟在他身側，穿著那身格格不入的皇後朝服，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王爺，
你看！李寂不堪一擊！」
「這天下，終究是我們的！」
李宿大笑，笑聲裡帶著病態的嘶啞。
「婉兒，待我登基，你就是朕的皇後！」
「轟——」
宮門在最後一輪撞擊下，轟然洞開。
李宿舉起長劍，正要高呼「S進去」。
可那句號令，卻卡在了喉嚨裡。
宮門之後，沒有他想象中的混亂。
沒有四散奔逃的太監宮女，沒有負隅頑抗的殘兵。
隻有一排排整齊肅立的士兵，手持長戟，身披玄甲，陣列森嚴。
熊熊燃燒的火把，將他們身上的盔甲映照得雪亮，也照亮了他們身後，那條通往金鑾殿的、空無一人的長街。
那不是禁軍。
是李寂的太子親兵。
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李宿的心。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沈清婉的狂喜，也變成了錯愕和茫然。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她喃喃自語，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就在這時，一個清越的腳步聲，從長街深處傳來。
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火光搖曳中，李寂的身影，從黑暗裡走了出來。
他依舊是一身玄衣，外面罩著我送去的那件火狐裘，襯得他面容冷峻，身姿挺拔。
他就那麼平靜地走到了陣前。
而在他身後，龍椅之上，一個明黃的身影緩緩站起。
是皇帝。
他面色紅潤，龍行虎步，哪裡有半分病重的樣子。
「穆王，
這麼晚了，帶兵入宮，是想做什麼？」
李宿的臉，瞬間失了血色。
他踉跄一步，被身後的親兵扶住。
「父皇……您……」
他終於明白，這是一個局。
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局。
他所有的謀劃，所有的部署，都成了引自己入瓮的誘餌。
11
「不……不會的……」
沈清婉臉上的狂喜早已寸寸碎裂。
她喃喃自語，SS地盯著龍椅上那個精神矍鑠的身影。
「陛下明明病重……李寂……李寂隻是個莽夫……」
「怎麼會這樣……劇本不是這樣的……」
「沈清月！
」
她尖叫起來，那聲音裡充滿了不敢置信的驚駭。
「是你！是你搞的鬼！」
我從李寂的身後走出，看著沈清婉那身可笑的皇後朝服，笑了起來。
「堂姐，這身鳳袍，穿著可還合身？」
「等了這麼久，一定很辛苦吧？」
她渾身一顫，像是被我的話燙到，下意識地想要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我沒再看她，而是轉向李宿。
「王爺，你是不是很奇怪？」
「奇怪戶部侍郎倒臺，你安插的眼線被拔，為何父皇從未深究？」
「奇怪你私設的銀庫被查，私藏的兵器被繳，為何最終都不了了之？」
我看著他愈發慘白的臉，緩緩道出那個他從未想過的答案。
「你以為是自己手段高明，能瞞天過海嗎？
」
「不，那是因為父皇和太子，在給你最後的機會。」
「父皇念著父子之情，隻要你安分守己地做個病秧子王爺，便能容你一世富貴安康。」
我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憐憫，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可你偏要選這條S路，行這謀反逼宮的大罪。」
「李宿，你看，父皇和太子，隻是在等你。等你親自，把自己送到這天羅地網裡來。」
「噗——」
李宿再也壓不住，一口心頭血噴了出來。
他SS地盯著我，陰鸷的眼睛裡，終於不再是算計和野心，隻剩下純粹的恨意。
迎著他的目光，我笑了。
我清晰地記得，前世在我被沈清婉刺傷後，是如何被他幽禁在後宮。
他親手端來一碗又一碗的湯藥，
溫柔地哄我喝下。
他說這是續命的良藥，可我的身子卻一日日垮下去，直到最後嘔出血來。
我臨S前，他隻是用帕子慢條斯理地擦去袍角的血汙，在我耳邊輕聲說：「月兒，你太聰明了。朕的身邊，睡不下一個比朕還聰明的枕邊人。」
我為他鋪就的帝王路，最終成了我的S路。
「王爺，你是不是以為，你算無遺策，所以天命在你？」
李宿的瞳孔驟然緊縮。
我迎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將他所有的驕傲與自負徹底碾碎。
「可你忘了，」
「孤身一人的，注定是輸家。」
「而如今，他有我。」
12
李宿謀逆案，牽連甚廣。
凡是那份名單上的人，上至朝廷大員，下至府衙小吏，無一幸免。
京城經歷了一場長達半個月的清洗。
而李宿與沈清婉，被打入天牢，擇日問斬。
大伯父一家跪在東宮門外，求見我一面。
我隔著珠簾，看著跪在堂下哭得老淚縱橫的大伯母。
她曾經是那麼高傲，在我面前永遠端著長輩的架子，如今卻卑微地趴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月兒，清婉是你的親堂姐啊！求求你，跟太子殿下說說情，饒她一命吧！」
見我久久不語，她像是豁出去了。
「沈清月，你不要太過分！要不是你搶了清婉的婚事，她現在就是太子妃，就是將來的皇後！是你搶了她的命！」
我忍不住笑了。
搶了她的位置？
前世，被李宿幽禁在深宮折磨時，我的這些「親人」在哪裡？
他們從未想過來看我一眼，
更別說幫我。
如今，他們的寶貝嫡女要S了，倒想起了我們是姐妹。
「大伯母，你哭錯地方了。沈清婉是謀逆要犯，該去求的人，是父皇。」
我揮了揮手，示意侍衛將他們「請」了出去。
行刑前一天，我去了天牢。
沈清婉被關在最裡間的囚室，曾經金尊玉貴的嫡長女，此刻形容枯槁，一身囚服汙穢不堪。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那張臉上，早已沒了當初的得意與算計，隻剩下空洞的S氣。
看到是我，她像是被注入了最後一絲力氣，瘋了一樣撲到牢門前，SS抓住欄杆。
「沈清月！」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鑼。
「你告訴我，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我明明選對了！我拿的是前世的劇本！
贏家是李宿！」
「他才是最後的皇帝！」
我靜靜地看著她，神情沒有半分波瀾。
「是啊。」
我點了點頭。
「前世，他確實是皇帝。」
「那我呢？我做錯了什麼？」她不甘地嘶吼，「我選了他！我應該做皇後！我應該母儀天下！」
我輕笑出聲。
「堂姐，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我俯下身，湊近她，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
「前世，李宿能贏，不是因為他天命所歸。」
「是因為我。」
「他用來招兵買馬的錢，是我幫他從鹽稅裡摳出來的。」
「他用來鏟除異己的計謀，是我徹夜不眠為他謀劃的。」
「他那份收買了半個朝堂的名單，
是我親手為他整理的。」
「你以為你搶走的是未來的帝後之位？」
「不。」
我看著她驟然緊縮的瞳孔，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你搶走的，隻是我親手為你準備的一條S路。」
「……」
沈清婉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幹幹淨淨。
她松開抓住牢門的手，踉跄著後退兩步，一屁股跌坐在牢房的地上。
她不哭了，也不鬧了。
隻是嘴裡反復喃喃著。
「是你……原來是你……」
她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麼，又像是陷入了更深的癲狂，突然開始大笑。
笑著笑著，又變成了嚎啕大哭。
我直起身，
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離去。
13
李宿謀逆案塵埃落定後，父皇下旨禪位。
他說他老了，累了，也看透了。
這場宮變，讓他徹底對其他兒子寒了心。
李寂，成了名正言順的太子，唯一的繼承人。
登基大典定在下月。
可朝堂之上，新的暗流又開始湧動。
以御史大夫為首的幾位老臣，聯名上奏，懇請太子在登基前，為充實後宮，廣納妃嫔，以開枝散葉，穩固皇室根基。
奏折送到東宮時，我正在為李寂整理明日朝會的冠服。
他看完奏折，隨手將其扔在一邊，面色無波。
我撫平衣冠上最後一絲褶皺，狀似無意地問。
「殿下打算如何回復大人們？」
前世的陰影，像一根扎在心底最深處的刺，
即便大仇得報，也偶爾會在不經意間，隱隱作痛。
帝王的愛，究竟有多少是真的？
李寂放下手中的書卷，走到我身邊，從身後將我圈進懷裡。
他握住我停在衣冠上的手，聲音低沉而溫暖。
「月兒，你在怕什麼？」
我身子一僵。
他將下巴抵在我的肩窩，輕聲嘆息。
「昨日早朝,我已當著文武百官的面,駁回了他們的奏請。」
我心中一震，抬起頭。
「我告訴他們,我這一生，隻會有你一位太子妃。」
「日後後宮之中，也隻會是你一人。若有子嗣,是你我之幸；若無，那便是天命。」
「誰若再提充實後宮，便是質疑朕的決定,非議中宮,當以離間君臣之罪論處。」
他的話擲地有聲，
每一個字都砸在我的心上。
我一直以為,我們之間是一場清醒的交易，一場互利共贏的合作。
我助他奪嫡,他給我復仇的權柄和尊榮的地位。
可他如今，竟為了我，不惜公然與整個朝堂為敵。
「李寂，你是未來的天子，何必為了我,與滿朝文武對立？」
「沒有你，何來天子？」
他將我轉過來，讓我正對著他。
「⽉⼉,你那麼聰明,我需要你幫我看著這萬⾥江⼭。這未來的盛世，也該由我們一同開創,一同看遍。」
我看著他堅定的眼眸,那份我從未奢求過的認真,讓我兩世積累的防備，第⼀次出現了裂痕。
帝王之側,或許,並非隻有我以為的那條路。
……
登基大典那天，
天光⼤好。
我穿著皇後朝服，頭戴九⻰四鳳冠，一步步踏上通往太和殿的⽩玉石階。
石階的盡頭，李寂⾝著十二章紋的⻰袍，正負⼿而立。
他看到我,便朝我伸出手。
我將⼿放在他的掌⼼,他⽤力握緊,仿佛要將我嵌進他的⽣命⾥。
我們並肩而⽴,接受百官朝拜，萬⺠叩首。
山呼萬歲的聲⾳，響徹雲霄。
繁瑣的禮節中，他沒有說話，隻是在我看不⻅的地⽅，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心。
我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中。
前世的⾎海深仇,隨著李宿和沈清婉的⼈頭落地,已然煙消雲散。
這⼀世，我不僅好好地活著。
還與我選的人,一同站在這權力之巔。
我回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
屬於我們的盛世，才剛剛開始。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