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聚會幾點結束?我現在過來接你。」
我攥著手機,說得有點猶豫:
「已經結束了,我和同學吃個宵夜,待會我自己回去吧。」
他話裡帶著笑意,聽起來心情不錯:「你怎麼自己回去?沒事,地址發我,我到了在外面等你,你可以慢慢吃。」
我「嗯」了聲,抬頭對上江讓直直的目光,他勾起唇角,若有若無地笑了笑。
轉手把菜單遞給我,聲音不自覺提高:
「看看,想喝什麼?」
「水吧,」我附和,「水就行。」
話尾還飄著,聽筒那邊的聲音驀然斷了,隻剩下微弱的電流聲。
「哥?」
沈洵低聲道:「幾個人?」
「兩個人。」
「和什麼同學,」他又問,
「女同學?」
「不是的,」我實話實說,「是男同學。」
空氣靜默片刻。
他啞然半晌,再開口時,語氣輕松:
「行啊,挺好的,我到了給你發消息。」
還不等我回答,電話就被掛斷了。
……
「你哥的電話?」
我給沈洵發地址過去,頭也不抬地「嗯」了聲。
「我記得,你說過你們不是親兄妹?」
「對,」我放下手機,抿了口水,「但是從小一起長大,他對我很好。」
他點了點頭:「我看你平時也不愛發朋友圈,北城和這兒還是差挺多的吧,你都適應嗎?」
「你經常看我朋友圈?」
「也不是,」他嗆了口水,突然有點語無倫次,
「也,也沒有經常……」
我低聲笑起來,給他送紙。
說出來的話一套一套,原來是硬撐著腰杆裝大人。
我看著他手足無措地擦了擦嘴,又去擦桌子,尷尬地忙了起來,
「江讓。」我叫他。
「怎,怎麼了。」
我說:「我有喜歡的人了。」
他動作一滯。
半晌,才擠出一個微笑:
「是嗎……那很好啊!是個怎麼樣的人?」
我垂下眼,細細思索:
「是個,一直陪我長大的人。」
他盯著我,眼神裡的光漸漸滅了下去,再開口時,是故作輕松的了然的語氣:
「行,那我知道該怎麼弄了。」
他又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識時務地去聊別的話題,我搭著他的話,氛圍這才重新熱絡起來。
桌上的手機震了震。
我拿起來看:
【[圖片]】
【到了。】
言簡意赅。
我點開圖片,放大,是這家燒烤店的招牌。
我立即轉頭,透過起了薄霧的落地窗往外看,黑色瑪莎大搖大擺,高調地停在不遠處。
沈洵靠在車窗邊上,正看向這邊。
寒風挽起衣角,他一動不動,繃著下颌線,盡管面色被吹得蒼白,也一副任爾東西南北風的模樣。
我忍不住笑了聲,回正視線,當作什麼都沒看見。
仍舊自然地和江讓聊天。
手機又開始震起來。
這次隻有三個字。
【有點冷。】
【有點冷你站外面幹嘛?
回車裡坐著啊。】
沈洵:【……】
我:【不喜歡省略號。】
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我揚著嘴角,收起手機,問江讓:
「你介意多一個人一起吃嘛?」
32
「你哥?」
「嗯,他到了,我不太好意思讓他等。」
「沒問題啊,那一起唄。」
我小跑出去,喘著氣到沈洵面前,他姿勢一點也不變,兩手揣著兜,隻是淡淡地問:「怎麼了?」
我說:「你要不要一起?」
他微微蹙眉:「三個人一起?」
「對啊。」
「……他不介意?」
「他介意什麼?」
「那你不介意?
」
「我為什麼要介意。」
介意來介意去都給我繞暈了,我直接轉身,邁著大步走回去:
「那你別來。」
他乖乖跟在我身後。
江讓也是個自來熟的。
沈洵這屁股還沒坐下,他就自然地打了個招呼:
「哥!」
沈洵一愣:「你喊誰哥呢?」
「你啊!」
「……」
沈洵眼皮也不掀一下,取過我面前的碗筷,又用熱水涮了一遍,淡淡懟回去:「誰是你哥了?」
「你不是恩汐哥哥嗎?」江讓緊著問,「那,我叫你沈哥?」
「恩汐……」沈洵一下捕捉到了話裡的亮點,語調上揚,「你叫她恩汐?」
「是啊,
」江讓犯愁了,「那,不然叫什麼?」
這兩人話趕話的,氣氛越發不對勁。
我剛想開口打斷,服務員端了一碗炒飯上來。
我急忙說:
「吃飯,先吃飯。」
我搶過勺子,立刻一人一碗分了,想低頭扒拉兩口,卻發現自己的碗跑到了沈洵手裡。
他掐著筷子,低頭擺弄著什麼。
「哥,你在幹嘛……」
我湊到他頰邊,驀然怔住——
他在給我挑蔥。
認認真真的,沒一會兒,便熟練地挑完了。
我啞然:「其實這麼一點也沒關系的……」
「怎麼沒關系?」他語氣柔和下來,「怎麼沒和服務員說,不要蔥。
」
這一幕落進江讓眼裡,他尷尬地笑了笑,遙遠地回應著沈洵:
「我的錯,剛剛忘記說了。」
「……」
沈洵又不說話了。
一頓飯吃下來,氣氛詭異。
結束時,我說要上廁所,離開不過十分鍾,回來時氛圍更加奇怪,繃得像拉滿的弓。
我的眼神在兩人臉上打轉——江讓依舊樂著,倒是沈洵,繃直了唇線,眉宇間壓著一股戾氣,臉臭得不行了。
沈洵看我一眼,語氣還是溫柔:
「走了麼?」
「嗯,走吧,」我衝江讓道別,「那我們先回去啦。」
他朝我揮了揮手,手在空中擺動,最後得意地變成一個「OK」的手勢。
直覺告訴我他絕對幹壞事了。
車子極快地行駛在城市大道上。
車載 CD 放得響,我想找點話說,但明顯感覺不太合適。
一直開在小區門口停下,我才緩過神來。
沈洵沒有下車,單手支著方向盤,側頭,眼神毫不避諱地盯著我。
車裡開了暖氣,我也不知是被看熱了還是悶熱的,一邊脫了自己的大衣一邊說:
「你下次別開那麼快,不安全。」
他「嗯」了聲。
脫完外套,我還是覺得熱,又對著遮陽板上的鏡子,扎起頭發來:
「剛剛我去上廁所那會兒,江讓是和你說了什麼嗎?我感覺……我回來之後你臉色就不太好了,他和你說什麼了?」
沈洵仍舊盯著我:
「我沒去廁所。」
「?
」
什麼跟什麼。
「我說他。」我扎了一個低丸子,有點無奈,「他有沒有和你說……」
「你嘴上塗什麼了?」
話音被打斷,我怔了怔,轉頭,對上他明目張膽,又不加掩飾的眼神。
「什麼?」我有點懵,手指不自覺碰了碰自己的唇角:「唇釉啊……」
「哦。」
「幹嘛,你也要塗?」
「不要。」他收回視線,語氣正經起來,「你為什麼送他表?」
「你看見了?」我說,「人家對我好唄,高中那會兒,經常幫我忙,我回個禮啊。」
「我對你不好嗎?」
「不一樣。」
「哪不一樣?」
「你是哥哥,他……」我故作躊躇。
「他是什麼?」
我不搭話。
「你對他有意思?」
我問:「有什麼意思?」
「就那方面的意思,有沒有?」
「沒有。」
沈洵笑了一聲:「那你還單獨和他吃飯?」
「單獨在一起吃飯就是對他有意思嗎?那我天天和你一起吃飯……」
「嗯,所以你對我呢?」他緊追不舍,重新看向我,尾音放得極輕,「有那意思嗎?」
車裡頓時安靜下來,兩個人的呼吸在狹小的空間裡相撞,又悄悄散開。
心髒快到要跳出胸膛,我深呼吸,不改面色:
「哪個意思?」
我壯著膽子,偏過頭去,湊近了些,話語帶著溫熱的氣息,輕輕噴灑在他的脖頸處:
「我對你應該有什麼意思……」
下一秒,
後頸被人扣住。
他拇指按在我下巴上輕輕抬了下,視線曖昧,掃著我的唇瓣:
「宋恩汐,你真的很會裝。」
我攥著他衣角的手不自覺收緊:
「我裝什麼?」
他俯身壓下來。
清爽幹淨的味道縈繞在周圍,彼此呼吸越來越近,直到鼻尖相抵。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唇就被覆住了。
33
一個突然的吻。
路邊車燈飛馳,一晃而過,我睫毛顫了顫,閉上眼睛。
唇齒被強硬地撬開。
腦袋暈乎乎的,我漸漸沒了力氣,隻是條件反射般回吻著。
「沈洵……」
我有點喘不上氣,雙手抵到他胸前,無力地推了推。
他的手往下落,
落到我腰間,輕輕掐了一把。
「嘶——」
我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猛地抬起手來,掐住他的脖子。
距離被拉開。
「你掐我幹嘛!」
他低喘著氣,輕輕拭去我唇邊的水漬。
眼裡的躁動未消,好像還在平復剛才的意動。
垂眼看了看我掐在他脖子上的手:
「那你掐我幹嘛?」
我緩過神來,立馬松了手,別扭地回正身體:
「你別掐我腰,我痒。」
他移開視線,「嗯」了一聲。
兩個人都沒了話好說。
我抿了抿唇,突然間就覺得有點尷尬……
很尷尬。
非常尷尬。
我徑自收拾好東西,套上大衣,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說:
「我先回去了。」
他望向窗外,手撐著下巴,指腹磨著唇角,還是隻有一個「嗯」。
……
回到房間,我撲在床上,臉深深埋進被子裡。
總覺得事情偏離了想象中的發展軌跡。
悶悶地支著腦袋,就這麼自己琢磨了一會兒,重新起身,坐到客廳裡。
視線剛好能捕捉到玄關。
我想到他可能得自己消化消化才回來。
可我一直等,都沒等來一點開鎖的動靜。
我給他發消息:
【今天不回來嗎?】
沈洵:【不回了,我們工作室有事。】
最不願意發生的事還是發生了……
我冷笑一下,
噼裡啪啦一通輸出:
【沈洵你真夠慫的。】
【你到底在猶豫什麼?】
【親人的時候不挺能耐嗎?親完不負責,渣男。】
【大過年還和我說公司有事,你自己聽聽這話搞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