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作為反方，提及我們的六年戀情時。
他淡然一笑。
「戀愛最讓人欲罷不能的，是對未來的不確定性。」
「一本結婚證不等於最好的結局。」
「但大概率是爛尾的愛情。」
臺下，我在掌聲中悄然離席，退掉了偷偷買下的婚戒。
我就是個俗人，而他給不了我要的結局。
1
「女士，發票和收據都帶齊了嗎？」
店員需要檢查退貨商品。
我打開盒子，最後看了眼那對婚戒。
這是我在櫃臺認真挑了一個下午選出來的。
還是趁顧衍睡熟時，偷偷用軟尺量的尺寸。
戒指在包裡藏了幾天，我都沒找到合適的機會拿出來。
現在，倒也不必再想了。
等待店員檢測的過程中，航司主管打來電話。
「蘇晞，第四季度快到了，你今年的年假再不休，可能就休不上了。」
原本以為，在三十歲生日到來前，我能把自己嫁出去。
才特意留著年假，想跟婚假一起休。
此時，身邊都是來挑選婚戒的準夫妻。
黏黏膩膩地，讓我越退越遠。
想到與顧衍長跑著六年，我真有點累了。
就讓主管幫我排上年假。
規劃了近一年的蜜月旅行，我一個人也不是不能去。
店員檢測完畢，告知我三個工作日內原路退款。
我沒有異議。
直到走出商場，才想起婚戒是刷顧衍的卡買的。
這還是我第一次花他那麼多錢。
那天回家，我滿心激動等著顧衍問起。
他似有察覺，卻隻是頭也不抬地將書翻到下一頁。
「剛發了筆獎金，還有什麼喜歡的首飾，盡管去挑。」
「就當我提前送你的生日禮物。」
作為男朋友，顧衍無疑是稱職的。
他熟記我的生日、戀愛紀念日。
在每個資本家營造的情侶節日，都會給我準備禮物。
與任何異性都保有適當距離。
好友、同事都羨慕我有這麼一個完美男友。
可就在今天，當顧衍說出結局不重要那刻。
我突然動了分手的念頭。
2
辯論賽結束後，顧衍沒找到我，以為出了什麼事。
我拍下剛買的食材，催他回來吃晚飯。
平靜得好似一切如常。
顧衍在電話中，說，他拭目以待。
他是海大最年輕的副教授，而我在去年升為乘務長。
工作忙碌，廚房已許久沒見油煙氣，取而代之的是外賣。
我的廚藝，自然跟顧衍比不了。
但我會的每一道菜，都是他最愛吃的。
紅燒排骨、蒜蓉青菜、宮保雞丁、可樂雞翅……
顧衍回來時，我正將最後一道玉米排骨湯端上桌。
看著滿滿一桌子菜，顧衍松開領帶。
「今天有客人來？」
「沒有。」我擺上兩副碗筷，「就是想起來家裡好久沒開過火了。」
這一頓，顧衍比平時多吃了半碗飯。
飯後，他自覺去洗碗，也是我們多年的默契。
聽著廚房的水聲，
我正在臥室裡把衣服一件件裝箱。
連顧衍在門口站了許久，都沒發現。
行李箱裝太多東西，有些合不上。
他主動上前幫忙。
見我又抽出第二隻箱子，顧衍愣了下。
「這次飛哪裡，要去很久？」
我沒說話，拿起了床頭櫃的相框。
這是顧衍博士畢業那天拍的，我抱著花，他抱著我。
數年過去，一層薄灰覆蓋住我們臉上對未來的憧憬。
見顧衍還在等我答復，我放下相框。
「我從明天開始休年假，約了跟朋友一起旅遊。」
顧衍點點頭，不再多說什麼。
他接下來還要參加學院的巡回講座，自然抽不出時間陪我。
等顧衍走進書房，壓抑許久，我唇邊才泛起一抹苦笑。
或許這就是結束了。
當我們之間即將畫上句點，心中難免覺得遺憾。
正因為故事的主人公是顧衍。
我才會覺得一個好結局，至關重要。
3
我跟顧衍相識在一趟飛往海市的航班上。
他頭回坐飛機。
飛機穿過氣流平穩下來，顧衍衝到洗手間狂吐不止。
我守在外面，第一時間給他送來溫水和薄荷糖。
當時我作為實習空乘，被前輩姐無端挑剔指責，才偷偷哭完一場。
在 8500 米的高空，這樣狼狽的人竟然有兩個。
顧衍曾稱之為幸運。
那趟航班飛完不久，他給航司寫了一封投訴信。
詳細描述了他聽到、看到的關於航司前輩壓榨實習空乘的現象。
在我敢怒不敢言的時候，顧衍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幫了我。
海市很大，我們再相遇的幾率原本低到為零。
誰知在航司對高校開放日那天，我竟然再次遇到顧衍。
他主動朝我邁出第一步時，我在腦海中已經預見了無數結局。
回頭復盤，才知那一刻的感覺，就叫心動。
我跟顧衍之間，好像不存在是誰追的誰。
剛加上好友那段時間，我天南地北地飛。
顧衍也忙著跟導師磨合，完成教學助理的工作。
還記得是某個陰雲天，碰巧我們都闲下來。
我正頭疼約不到人一起去吃新開的網紅餐廳時，顧衍轉發給我一部剛上映的電影。
那天其實挺倒霉的。
我們吃的高價餐廳是預制菜，電影又臭又長演了兩個多小時。
散場才知道外面下著暴雨。
商場已經下班，我們站在廊下躲雨。
一邊盯著打車軟件，一邊祈禱著暴雨快停。
直至下場電影放完，觀眾湧出來。
我跟顧衍被擠到一處，卻誰也沒避開。
在一起後，顧衍是那個付出更多的人。
因為我的工作原因，我們總是聚少離多。
同事們喜歡開玩笑，總說像顧衍這樣的男子，最受女孩喜歡，讓我務必看緊點。
但他給足了我安全感。
第三年情人節，遇到極端天氣，飛機晚點近四個小時才到達海市機場。
我本以為顧衍被放鴿子，一定會生氣。
下機後，我焦急地給他打電話，想要道歉。
忽然抬頭，看到顧衍等在不遠處。
他衝過來將我抱在懷裡，
聲音都在抖。
「平安就好。」
每段戀情，都是一個有著復雜結局的遊戲。
而我跟顧衍感情、事業穩定，至少避開了九成失敗因素。
我想不明白，這場遊戲還能怎麼輸。
直到前不久我們戀愛六周年的紀念日。
顧衍神神秘秘準備了半個月，他的好哥們甚至還暗示我不要太感動。
我特意去做了頭發和美甲。
甚至私下跟好友和同事們甜蜜分享，我快要結婚上岸了。
但那晚，並非是我想象中的求婚儀式。
顧衍將我帶到房車露營地等了一夜的流星雨。
夜裡風大。
即使裹著顧衍提前準備好的外套，我的心情還是涼透了。
可回頭看到他疲憊地睡顏，又無法責怪。
畢竟顧衍百忙中肯為了一個紀念日，
費時費力，已經超越大部分伴侶。
或許，錯就錯在，船不該泊在沙漠裡。
我現在想要的，他給不了，或者說不願給。
我收拾好行李箱，走到書房外敲了敲門。
「我一早的航班，今晚睡次臥……你也早點休息。」
聽到顧衍低低應一聲，我便走開了。
這還是我們之間的默契。
每當我第二天要早起，就會睡在次臥。
洗過澡，我站在窗前出神。
哪怕下定決心要分手，被千絲萬縷的不舍纏繞著，今晚也注定難眠。
倏爾，腰上一緊。
顧衍突然進來，讓我有片刻僵硬。
「再過兩天，你該來那個了，知道你記不住，我就在你行李箱塞了兩包衛生棉。」
我輕輕嗯了一聲，
努力讓自己放松。
因為不習慣說再見，我選擇離開之後，再提分手的事。
也不知顧衍是不是察覺到什麼，今晚有些粘人。
被他壓在床上時，我偏過頭，酸澀堵在胸口。
「我明天還要早起……」
回應我的，是顧衍的吻。
「沒事，我送你。」
4
翌日一早，我困倦地按掉鬧鈴。
顧衍推開門，隨著曦光泄進來的，還有飯香。
也不知他多早起來準備的。
早飯豐盛程度，不亞於我昨晚做的大餐。
明明要趕航班，這頓飯我卻吃的很慢。
最後的煎蛋入口時還焦香，卻是嚼到無味才咽下。
去機場的路上，顧衍隨口問起。
「怎麼把東西退了？
」
過了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顧衍應該收到退款了。
我看著窗外，答地心不在焉。
「買的時候太衝動，後來再看，發現沒那麼喜歡。」
進入秋天後，高架兩側的鮮花換成常青的綠植，十分單調。
本以為這個話題到此為止。
顧衍又突然打破沉默。
「那等你回來，我重新陪你挑個喜歡的。」
顧衍從不會因為我耍小性子感到不耐，這是他最大的優點。
不，應該說，我甚至找不到他有什麼缺點。
顧衍會認真規劃時間路線，約會從不遲到。
他熟記我喝奶茶隻點三分糖，最討厭奶咖。
在逛街試穿時，主動告知導購我穿 37 碼的鞋。
也會將我飛的每個航班寫進備忘錄，
在我落地開機第一刻，就能收到他的消息。
過往顧衍對我的每一分好，都在動搖著我。
就連數個小時前的纏綿，都在表明著我們依舊契合。
但我閉上眼，滿腦子都是顧衍在辯論賽上冷靜的模樣。
原來六年感情，都不配得到一個好結果。
原來顧衍，是個膽小鬼。
昨天在書房外，我聽到顧衍在跟伯母通電話。
說到結婚的話題，難得讓他流露一絲不耐。
「媽，我跟蘇晞現在挺好的，結婚的事我還沒想過。」
「這事你就別管了，蘇晞都沒催過我，說明她理解。」
我理解顧衍從小失去爸爸，被顧阿姨含辛茹苦撫養長大，讓他感受到責任的沉重。
我愛他，所以才願意等。
直到我再也看不見希望，
就必須在被沙漠困S前，走出來。
當顧衍在辯論賽上說出過程比結局重要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