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體溫和我沒什麼差別。
林琳將我扯開：
「吳茗，你幹嘛呢？」
「沒什麼，不小心摔倒了。」我糊弄過去。
【沒什麼特別的啊。】我試探不出來，有點想要放棄地告訴黎珊：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
【沒事，我就到你們宿舍樓下了，等我。】黎珊說。
見狀，我懸著的心放下來了一半。
我回到自己的桌前，看見程橙送的書裡夾著的那張黃符。
想起她說這張黃符人摸了沒事，鬼摸了會灼傷。
趁林琳不注意的時候，我悄悄將黃符貼在她身後。
可是，無事發生。
我不禁有些皺眉，難道我真的想多了？
還是說，這張符根本就是假貨，怎麼對誰都不管用。
我想將黃符撕掉，
卻因為動作太大，不小心撞到了桌上的荷花。
眼看著它就要摔下去，我急忙伸手攔住。
卻在這時，餘光瞥見靠著窗子的林琳，腳下沒有影子。
準確來說，窗戶有影子，掛著的衣服也有影子。
但隻有林琳沒有影子。
【臥槽！程橙真有問題！】我嚇得給黎珊狂發消息：
【你到哪裡了？】
林琳在這時也看了過來，面無表情：
「不是讓你把荷花扔了嗎？為什麼還留著？」
10.
【給我開門！我到了！】黎珊的消息終於傳來。
我急忙狂奔到門口，看見她正好一把桃木劍扎進程橙的身體裡。
下一瞬，程橙的身影消失，隻有她額頭上那張黃符紙還留在地上。
黎珊將黃符撿起來，
若有所思地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我看見她，像看見了救命恩人一般，低聲催促：
「林琳不對勁，她沒有影子，我就知道她也不是活人……」
黎珊點點頭，跟在我身後踏進宿舍。
林琳看見黎珊，皺起眉頭：
「你誰啊？進我們宿舍幹什麼？」
「我來收了你。」黎珊沒有廢話，大步流星走過去。
「你有病啊？」林琳莫名其妙地瞥她一眼：
「你收我幹嘛？」
「收你去投胎。」
林琳皺起眉頭：
「我一個大活人，投什麼胎？」
黎珊沒有說話，抬手點燃一張火符，放在了林琳的鼻下。
「你自己說過的，鬼沒有氣。」
「你試試看，
能不能吹滅這火苗。」
林琳遲疑了片刻，靠近火符，作出呼氣的姿勢。
可是面前的火苗毫無動靜，依舊穩穩地燃燒著。
林琳登時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抬手湊在自己的鼻翼下：
「不可能，肯定是你們對我做了什麼，我才會沒有氣！」
黎珊搖搖頭，反手撿起銅鏡懟在她面前：
「那鏡子呢？這你要怎麼反駁？」
「鏡子裡，有你嗎？」
林琳睚眦欲裂，顫抖地接過那面鏡子。
鏡子裡也沒有她。
「不可能！我自己S沒S，難道自己不知道嗎？」她變得有些像剛才的程橙，一臉震驚。
我被她這副模樣驚訝住：
「難道你真不知道自己S了嗎？」
我將剛才察覺到的疑點告訴了她，
又指了指陽光下她沒有影子的腳下。
「你自己看。」
林琳手一抖，銅鏡跌落在地，摔得七零八落。
「現在明白了嗎？」黎珊朝她逼近，將剛撿來的黃符也貼在了程橙的頭上。
程橙頓時被定住。
我瞪大了眼：「果然，果然她也……」
黎珊點點頭，再次拿出桃木劍，扎了進去：
「有些人S後，不知道自己S了，亡魂還會遊蕩在人間。」
「隻有在明白自己S了之後，才能被我超度。」
林琳也被送走了。
我猛地松了口氣，抱住了黎珊：
「還好有你！」
不知是不是因為她急匆匆趕來，身上體溫莫名地高。
甚至有些燙手。
「你發燒了？
」我松開手。
「沒有啊。」她一臉茫然，打開我的手：
「快收拾東西吧，你今晚還是和我住一起比較好。」
我順從地點了點頭，連忙屁顛屁顛地跟在黎珊身後往外走。
11．
也許是因為受到太多驚嚇，剛到黎珊家裡，我就在沙發上困得睡著了。
夢裡竟然再次見到了荷花。
我都要習慣了。
它氣憤地再次踹了我兩腳：
「你剛剛差點把我摔S了，對我一點敬意都沒有！」
我連忙道歉：
「實在對不起，都怪我見鬼了，被嚇得手忙腳亂的。」
「見鬼？」荷花一愣：「我還以為你就喜歡和鬼待在一起呢。」
「什麼意思？」我沒明白。
「你不知道嗎？
你現在不也……」它的話說了一半，我忽然被搖醒。
黎珊一臉擔憂地看著我：
「我剛剛叫了外賣，來吃吧。」
「好。」我從夢裡緩過神，迷迷糊糊地跟著她坐在餐桌前。
想到荷花沒說完的那句話，心裡愈發地不安。
它當時要告訴我的到底是什麼？
我現在不也……難道是，我現在不也跟鬼在一起嗎……
我往下接了點詞，瞬間將自己嚇得半S。
那要是這樣的話，豈不是意味著，黎珊也是鬼！？
不會吧，黎珊可是我閨蜜，她還除掉了兩隻鬼，她怎麼會是鬼？
不對。
我忽然驚出一身冷汗。
我為什麼想不起來，
我究竟是什麼時候和黎珊認識的？
誰會無緣無故有一個會看風水懂捉鬼的閨蜜？
爹的，她到底是誰？
眼前的黎珊對我心中的想法毫無察覺，將一塊生魚片給我遞過來：
「幹嘛不吃？」
我咽了咽口水，假裝不經意地試探她：
「你不是從來不吃生冷的東西嗎？怎麼突然開始吃了？」
她挑起眉頭：
「我？你記錯人了吧，我很愛吃啊。」
「是嗎？那是我弄錯了吧。」我呵呵兩聲，接著說道：
「對了，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感覺已經好久了。」
話音落下，好久沒有回復。
一抬眸，黎珊意味深長地盯著我。
一雙眸子似笑非笑。
完了，
她不會看出來我在試探她吧。
「是很久了。」過了一會，她才答我道。
隨即，她像是故意演給我看的一般，對著熱湯吹氣：
「太燙了，涼點好喝。」
看著湯面上一圈圈的波紋，那是黎珊有呼吸的證明。
我安心不少。
隻是我大概太累了，對桌上的食物毫無胃口。
連平時愛吃的生魚片也覺得難以下咽。
我趁黎珊不注意，全部偷偷吐了出來。
12.
我想著要見到荷花問清楚，吃過飯沒多久。
我就假借自己困了，急忙入睡。
果然不出意外，我如願再次夢見了荷花。
我怕它又踹我，連忙開口：
「我這次沒有亂來了！不要打我！」
「我是想來問你一個問題的！
」
荷花一臉莫名其妙：
「我沒說要打你啊，你要問什麼？」
「黎珊是鬼嗎？」我直入正題。
聞言，它好像有些摸不著頭腦：
「你為什麼會這麼想？」
嗯？怎麼和我預想的回答不一樣？
那看來黎珊確實不是鬼？
我還想問些什麼，它打斷了我的話：
「別問那麼多了，我是來提醒你，你睡錯床了。」
「什麼睡錯床？」我有點迷茫，「我在黎珊家裡啊，隻有一張床。」
荷花的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
「真的嗎？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哪？」
下一刻，我被彈出夢境。
睜開眼，我爬起來環視一圈，瞬間冷汗直冒。
我為什麼會躺在宿舍裡，
甚至還睡在程橙的床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記得十分清楚，我明明是在黎珊家裡入睡的。
我怎麼會在宿舍裡？
偏過頭，我發現黎珊正睡在我的床上。
我急忙下床，靠近黎珊，想將她拍醒。
可是一摸到她身上，我竟然再次感覺到了那種奇怪的炙熱觸感。
一個人，真的可以這麼燙手嗎？
又不是烤肉！
我忽地有些害怕，後退了兩步，想要逃離宿舍。
可不知為何，宿舍門口拴著的那五根吉祥繩竟然瞬間變得巨大，纏繞住我的手腳將我拖回宿舍中。
我的腳尖磕在宿舍門前的門檻上，怎麼也邁不過去。
「吳茗，你醒了？」黎珊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我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束縛在我手腳上的繩子消失不見。
扭頭看去，那五根吉祥繩還好好地綁在宿舍門前。
看起來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我狼狽地爬起來，問她：
「我們不是在你家嗎？為什麼會回到宿舍裡？」
黎珊盯了我許久，眼珠轉動後，看了看桌上的荷花，忽地咧開嘴：
「我們真的在我家嗎？」
「什麼意思？」我愣住了。
她看向我，步步逼近：
「我們是怎麼離開宿舍的？路上你遇到什麼人了嗎？」
「我們是打車去的，還是坐地鐵去的？」
「我家到底在哪？」
她連環問下來，我忽然發現我一句都答不上來。
瞬間心裡發怵。
她沒有停下，
隻是望著我：
「另外，我真的是黎珊嗎？」
「你怎麼認識我的？你的閨蜜真的會驅鬼嗎？」
我止不住想往外跑，可是依舊被門檻絆倒。
我癱在地上，有些絕望：
「如果你不是黎珊的話，那你究竟是誰？」
她沒有回答我，而是朝我走近蹲了下來：
「從來不逃課的你為什麼最近都沒有去上課？」
「你最近有出過宿舍嗎？」
「是不是根本就走不出去？」
我看向那個門檻，又想起了衛生間讓我摔了無數次的門檻。
「因為你的腿已經僵硬了，你無法彎腿抬腳，所以會被門檻絆倒，走不出去。」
我捂住耳朵：
「你胡說八道，我不信！」
她拽著我的頭發，
將我拖進衛生間。
隨即打開水龍頭，蓄滿一池子的水。
慘淡的燈光下，池水隻能倒映出黎珊的面容，而沒有我。
「以水為鏡，能倒映人影,倒映不了鬼影。」
「我說過,有時候，人S後會缺失一部分陽間的記憶。」黎珊逼我看著水面：
「我問的那些問題,你能答上嗎？」
「我問過你，你們宿舍關系好不好。」
「你怎麼回答的？你說你不記得了。」
「那是因為你S了，遠一點的記憶已經開始消散了。」
「你根本不記得你們生前的關系到底好不好,你答不出。」
她不給我反駁的機會：
「同樣的，人S後，鬼是吃不了人吃的東西。」
「我買的那些生魚片,你全都吐了。」
「那是因為你S了,
根本沒辦法吃下去活人的東西。」
她盯住我的眼睛，毫不留情地拿出黃符貼在我的額頭上。
13.
黃符貼上我的額頭,損失的那部分陽間記憶回來了。
原來我們宿舍早就都S了。
一場大火，三人一起喪命。
但S得太突然,我們的亡魂還遊蕩在這個被五色吉祥繩鎖住的宿舍裡，一直以為自己還活著，無法轉世離開。
我早該明白的。
那些所謂用來除鬼的朱砂確實不是朱砂，是沾了血的骨灰。
我們三個人的骨灰。
程橙的那張黃符，本就是陰間的產物,對我們三個人都不起作用。
因為我們都是鬼。
收拾東西準備和程橙搬離宿舍時，我抬頭看的那面鏡子裡沒有一個人影。
當時我隻發現了程橙是鬼，
卻沒發現,鏡子⾥也沒有我⾃己。
我試探林琳的體溫,沒有發現異常，卻不斷被黎珊的體溫燙到。
那是因為隻有黎珊是活⼈,⽽我和林琳一樣,早就S了。
可我不明白：
「那你直接收了我們不就好了？為什麼要費這麼⼤勁耍我？」
「我又不是惡鬼,你讓我⾛我就得⾛，我又不害⼈！」
黎珊拿出桃木劍,有些無奈地解釋：
「雖然耍你這麼一⼤遭確實很不好意思。」
「但林琳⽣前掛在宿舍⻔口的那五根吉祥繩,形成一個S局困住了你們，也攔住了我。」
「隻有通過你們的同意，我才能進入宿舍中。」
「所以我隻能想辦法，讓你們互相懷疑，才能有機會一個個將你們送⾛了。」
14.
黎珊收⾛了荷花，
將桃⽊劍扎進我的⾝體：
「吳茗,你也安⼼投胎去吧,不要再留在這裡做孤魂野⻤了。」
劍扎進來的瞬間,意識開始渙散。
恍惚中,我最後⼀次見到了荷花。
林琳有一句話說得沒錯，荷花確實屬陰，能寄居陰靈。
荷花並不是黎珊送的，反⽽是我們的亡魂寄居在這⽀荷花上。
這也是為什麼，荷花會不斷進⼊我的夢。
它開不了花，是因為我們的陰氣太重。
我催荷花開花時，其實威脅它的那把剪刀也懸在我⾃己的頭上。
這一次,不需要我的威脅。
陰衰陽盛。
荷花在我⾯前迅速綻開,粉嫩的花瓣層層疊疊，妍麗嬌豔。
「⾛吧,我送你⼀程。」它說。
盛放過後，陽氣消散。
它的花瓣迅速變得蔫紫，而後和我一起凋零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