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猛地抬頭，程橙面前確實沒有鏡子。
她對著虛空，眼神失焦地往臉上狂抹粉底液，厚重的液體淅淅瀝瀝地滴了一桌子。
不是，這能對嗎？
我悄悄地用餘光瞥她。
程橙又拿著粉底液倒了一大罐在刷子上，就好像在臉上塗油漆一般，一遍比一遍抹得厚。
一下子用了半瓶，臉上白得跟S人似的。
粉底上好後，她放下刷子，拿起一管口紅懟在嘴上，塗出一個巨紅的血盆大口。
「好看嗎？」她慢慢轉向我。
能好看嗎？
又不是在殯儀館做的妝造。
我不禁打了個寒顫，咽下「難看」兩字，下意識要違心恭維她。
【不能讓她察覺到不對勁。】黎珊消息及時發來，提醒我。
違心的話立刻被我堵回嘴裡，
話鋒一轉，我作出和平時一樣的語氣：
「你自己照照鏡子，能好看嗎？」
「又不是萬聖節的女鬼 NPC。」
程橙的嘴角一滯，雙眸轉動，在我身上打量了一瞬。
而後她恢復了我熟悉的表情，吐了吐舌頭：
「哎呀，我就是和你開開玩笑，這麼兇幹什麼？」
「這有什麼好笑的？」我真服了。
她扯下一張卸妝湿巾，將剛才古怪的妝容盡數卸去。
而後她遞過來一本書：
「你沒去上課，今天課上發的，我給你也拿了一本回來。」
我接過來，翻開第一頁，居然夾著張黃符紙！
「你這是幹嘛？」我抓住那張黃符瞪向程橙。
她在看見我拿著黃符的手時，竟然長舒了一口氣。
而後整個人癱在了椅子上：
「太好了，
那個鬼不是你。」
6.
我被她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說糊塗了。
「你在說什麼？什麼鬼？我當然是人。」
她這才釋然般地給我看了個視頻：
「前天你們說我夢遊，我還不信。」
「但昨晚，我也看到有人半夜夢遊了。」
視頻裡面，朦朧的黑暗中，有人背對著程橙，同樣揮舞著一把剪刀虛空亂刺。
視頻畫面不斷顫抖，顯然程橙在拍攝時怕得不行。
「她沒轉過身，我不確定這人是你還是林琳。」程橙說。
「既然你沒有問題，」她看了看林琳的床。
「那麼，有問題的就是林琳了。」
「不會吧？」我有些猶豫，「這也隻能說明她也在夢遊，不一定是鬼吧？」
更何況，如果林琳是鬼，
那昨晚她就不會幫我。
再說了，也是她最先提出程橙被鬼上身的。
如果她自己是鬼，她怎麼可能會說這些話。
我將這些理由說給程橙聽。
她卻搖搖頭，將視頻放大：
「你看這裡。」
視頻裡，那個背對著程橙的人走路時踮著腳尖，腳跟完全不著地。
更詭異的是，她是倒著走路的，腳尖向後，腳腕像是扭曲了一百八十度。
走起路來腳步虛浮，前後顛倒。
這絕對不是活人能做到的。
我和程橙面面相覷。
程橙說：
「我嚇得不敢睡，一早就起來去找大師求了這張符。」
「大師說了，這張符活人碰到沒事，但S人碰到就會有被灼燒的痛感。」
「所以，
你碰到的時候沒問題的話，那鬼就是林琳！」
她說得斬釘截鐵。
我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可如果她真是鬼，她昨晚為什麼要幫我呢？」
程橙也不明白，低頭思索一陣：
「可能是想讓你放松警惕。」
「你把昨天程橙用來驅鬼的東西拿來給我看看。」
我急忙從林琳的枕頭下翻出了朱砂和黃符。
程橙將那張黃符拿來看了看，面露詫異：
「這不對吧！這上面的字是用血寫的。」
聽她這樣說，我記起昨晚荷花入夢，也和我提過那些朱砂是帶血的骨灰！
我連忙將那些朱砂也遞給程橙：
「有沒有奇怪的味道？」
果然，她也聞到了那股腥臭味。
我和程橙對視一眼，
紛紛陷入了驚恐。
原來黎珊一開始說得沒錯，是林琳給我使了障眼法！
差點就害我錯怪了人。
程橙立馬轉身將自己的東西扔進行李箱裡：
「不管了，我先搬出去。」
見狀，我也連忙轉身收拾東西：
「等等，我也跟你一起。」
手機震動。
【不要離開宿舍！她想要騙你出去！】
【那五根吉祥繩能保住你的命，如果你現在出去了，就是正中她的圈套了！】
黎珊的消息響起。
【什麼意思？】我懵了，悄悄發消息：
【程橙為什麼要害我？】
黎珊隻是說：
【你看看你桌上的鏡子。】
我聽話地抬頭，鏡子裡，宿舍被翻得亂七八糟。
【怎麼了？
】我不理解，【有什麼地方不對？】
【程橙是你對床，鏡子是直對著她的。】
【可你鏡子裡，一個人也沒有。】
7.
我猛地抬頭再次盯住鏡子。
黎珊說得沒錯，對面床鋪的景象清清楚楚，卻沒有照出一個人。
我瞬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不會吧？難道真正有問題的是程橙？
我簡直傻眼了。
【你快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我馬上來救你。】黎珊催我。
程橙已經收拾好了，問我要不要現在跟她一起走。
我僵硬地笑笑：
「那個你先走吧，我忽然有點想去衛生間。」
沒等她回答，我立刻推開衛生間的門想要躲進去。
慌張中，我的腳磕到了衛生間的門檻，
幾乎是摔進門。
我們宿舍真的很奇葩，在衛生間的入口處整了個門檻。
每回洗漱都要摔一跤。
「沒事吧？」程橙在門外問我。
「沒事。」我急忙回道，隨即將門緊緊關上。
【躲起來了嗎？】
黎珊問我。
我將衛生間的門反鎖：
【我現在正躲在衛生間裡。】
【好，等我。】
她退出了視頻。
我坐在馬桶上，焦急地等待。
五分鍾後，宿舍裡似乎安靜下來。
我以為程橙離開了，正要離開。
衛生間的門卻被急敲四下。
「吳茗，你快開門讓我進去。」程橙驚恐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我來不及走了，林琳回來了。」
呵呵，
她居然還想騙我？
我已經知道她是鬼了，我才不會上她的當！
我沒回答程橙，反而給林琳發去提醒的消息：
【程橙有問題，暫時先別回來。】
沒想到，林琳很快回復我了。
她給我發來一條視頻。
點開來，視頻是從宿舍門外偷拍的角度。
畫面裡，程橙正站在衛生間門前，手臂木偶般筆直地下垂，動作僵硬地敲著門。
人敲門敲三下，鬼敲門敲四下。
程橙每回都是四下連著一起敲。
鏡頭下移，對準了程橙的腳。
我這才發現，程橙竟然是一直踮著腳尖，腳跟不落地的模樣。
心跳驟停一瞬。
這個背影，簡直和她自己給我看的昨晚錄到的視頻一模一樣。
原來程橙手機裡錄到的女鬼，
竟然是她自己！
【走路時腳跟不落地的是鬼。】林琳說。
【我昨天說錯了，程橙不是被鬼上身，而是已經S了。】
我感到一陣後怕，我真的差點被騙慘了。
8.
【快救救我。】我欲哭無淚。
【別急，我雖然對付不了女鬼，但我能想辦法把她騙走。】
【你等我一下。】林琳說。
過了半分鍾，她又給我發來消息：
【你待會兒屏住呼吸走出來，屏住呼吸女鬼就找不到你了。】
【出來之後，你拿上筷子夾她的左手，我夾她的右手。】
【這樣就能暫時困住她。】
【然後我們將她扔出門外。】
【宿舍門上我纏了五根吉祥繩，沒有我們的邀請，女鬼不能再進來。】
【我們躲在宿舍能暫時安全。
】
我將林琳的聊天記錄轉發給了黎珊：
【她說的這些有用嗎？】
她很快回我：
【沒問題的。】
【中指血是至陽之物，夾住鬼的中指能把它困住。】
【我堵在路上了，你先按她的方法做。】
得到黎珊的回復，我稍微放下心來。
我猛地深吸一口氣憋住，而後視S如歸地打開了衛生間的門。
程橙依舊站在門外，見到門開，她露出詫異的表情。
雙眼從我身上略過，看向衛生間裡面：
「吳茗，你在哪？」
「你怎麼不見了？」
她竟然真的看不見我！
見狀，我心下一喜，急忙要去抽屜裡拿我的筷子。
可走出衛生間時，一不小心又被門檻絆倒。
一口氣沒憋住，全部吐了出來。
完了。
衛生間裡的程橙兀地轉過頭，黑眸盯住我：
「你什麼時候到那去了？」
我一陣手忙腳亂，連忙再次猛吸一口氣憋住。
手裡倏地被塞進一雙筷子，林琳在我身後小聲催促：
「快。」
我點點頭，壓住恐懼衝向程橙，抓住她的左手，夾住她的中指。
林琳也幾乎在同時夾住了程橙的右手。
程橙霎時間瞪大了眼：
「你們幹什麼！？」
林琳沒理她，隻是用力推著她往宿舍門外走。
程橙竟真的毫無反抗，滿眼驚恐：
「我為什麼動不了？」
我松口氣。
她看向我：
「吳茗，
你瘋了嗎？你跟個女鬼混在一起幹什麼？」
「快放開我！」
我盯著她，沒有說話。
林琳冷哼一聲：
「到底誰是鬼？居然還汙蔑我！」
她順手拿來一面銅鏡懟在程橙眼前：
「你看看鏡子裡有東西嗎！」
程橙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我怎麼沒看見我的臉？不可能！」
林琳又摁著她的腦袋往下：
「你看看自己的腳。」
程橙更加驚慌：
「不，不對！這都是幻覺！」
她求助般地看向我：
「吳茗，你救救我，你不要被女鬼騙了！」
林琳冷笑一聲，反手一張黃符貼在她頭上，推出了宿舍門：
「沒人騙你，真正S掉的人是你！
」
程橙被黃符鎮住，僵直地站在門外，隻留一雙眼睛依舊驚恐。
門關上，她無法再進來。
筷子夾得我手都酸了。
我甩了甩手，聽林琳跟我解釋：
「我跟我爸說了，他待會就會來幫我們把程橙解決掉。」
「現在我們隻需要在宿舍裡等他就好了。」
我點點頭，悄悄給黎珊發消息：
【你到哪裡了？】
【還堵著。】
我想起荷花中的那些沾了血的東西，不知是骨灰還是朱砂，問黎珊：
【有沒有什麼判斷一個人是不是鬼的辦法？】
9.
【你還是懷疑林琳？】黎珊問我。
【不是已經確定程橙是鬼了嗎？】
可林琳是鬼，並不代表程橙就沒問題了。
畢竟那些黃符和朱砂確實不對勁。
黎珊告訴我：
【你問問她一些平時的習慣和喜好。】
【有時候，人S後會缺失一部分陽間的記憶。】
想了想，我裝作不在意地拍了拍林琳的肩：
「你爸怎麼會這麼多驅邪的事？他是幹嘛的來著？」
林琳擺了擺手：
「不是和你說過嗎？我爸是開喪葬店的。」
「哦對對對。」我含糊過去，轉移了話題：
「你餓了沒？我這裡還有點芒果，你要不要吃？」
林琳芒果過敏。
果然，她皺起眉頭，疑惑地看了我一眼：
「你幹嘛呢？我不吃芒果。」
我呵呵幹笑了兩聲，還想再問兩句。
沒想到，林琳警惕心很重，
竟然也開始反問我：
「倒是你，這個點不應該在上課嗎？」
「你不是從不逃課的嗎？怎麼會在宿舍裡。」
我糊弄了過去：
「我起晚了。」
她瞥我一眼，將信將疑：
「你還有起晚的一天？」
「對啊，你記得今天是什麼課嗎？」我最後試探了一次。
林琳皺起眉頭：
「你連這都忘記了？不像你的風格啊。」
怎麼我問一句，她就反問一句。
真是看不出什麼破綻，爹的。
【還有什麼別的辦法嗎？】我緊急詢問黎珊。
【你摸摸她的體溫，S人的溫度會異常的低。】
放下手機，我假裝不經意地磕到桌角，隨即拽住了林琳的小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