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這裡又不用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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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美人骨?什麼叫彌留之際了?我命令你們救她!」
「她身子一向很好,她自己就是神醫,怎麼會無藥可治!」
「雪蓮呢?上次的雪蓮可還有剩?」
不知睡了多久,我感覺身體很輕,很溫暖,漸漸看到了家的方向。
可身後有雙手緊緊拉著我。
他痛苦地低吼,滾燙的淚珠滴落在手背上,一下子將我疼醒了。
「寧緋然!」
裴瀾那雙桃花眼紅得快要沁出血一樣,用力搓著我冰冷的手,扯出一抹苦笑:
「你放心,我一定有辦法治好你。」
「暗衛們都說你和蕭四是清白的,柔兒也承認自己記錯了。你看你既然傷她一刀,恩怨就此兩清好不好?」
「興許是我這兩年公務太忙,
冷落了你。」
「你快點養好身子,下月我要到漠北巡營,我每日都想和你互通書信,若一切順利我會趕在春節時回京,我帶你去皇宮裡看煙火,帶你逛廟會……」
我覺得精神不錯,身上也不疼了。
五感皆在,裴瀾說了一長串話竟然都能聽清。
於是我抬起手。
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力氣不大。
裴瀾捧著那隻手溫柔地笑了。
「你還是舍不得我對吧?藥馬上就好,當年就是這碗雪蓮將你從黃泉路上拉了回來,如今……」
小廝捧著藥碗跑進來。
侍奉沈柔之的丫鬟緊隨其後,搶先一步開口:
「侯爺,沈姑娘快要不行了!她身子本就弱,又被夫人捅了一刀,
血根本止不住,她說臨S前想見您一面。」
屋內安靜得可怕。
裴瀾黯淡無光的眸子呆呆望著地面,好久好久之後,才沙啞開口:
「緋然,我馬上就回來。」
「你已經醒了,精神也還不錯,想必御醫們開的藥能夠解毒,而柔兒……」
裴瀾沒敢看我,揮了揮袖子命人將那碗雪蓮送去沈柔之房中。
他自己也匆匆離去。
我下床走了幾步,倚在雕花木窗上看他。
溫煦的夕陽下,他修長的背影挺拔如松,帶著幾分飛揚和熾烈,和初見時一模一樣。
當時滿心歡喜。
如今心如S灰。
裴瀾,就用這個背影來道別吧,我不說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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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咽氣的消息在半柱香後傳到了裴瀾耳朵裡。
彼時他正在喂沈柔之喝藥。
藥碗摔碎在地,嚇出了沈柔之的嬌吟。
「什麼叫S了?她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
裴瀾慌張無措地跑了回來。
又突然不敢邁進屋,隨手抓住一個院中伺候的丫鬟問:
「寧緋然是不是睡下了?」
「應……應該是吧。」
裴瀾急促地笑了一聲,像是自欺欺人。
他轉身掸去外袍上的藥味,擺起一副溫柔模樣,邁進屋哄我:
「我已經想好了,過幾日就為沈柔之尋個婆家,將她嫁出去——」
未說完的話。
在見到我屍體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仿佛一道驚雷在他耳邊炸開,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原來那丫鬟忙著去廚房為沈柔之煎藥、討賞錢,根本不知道我何時咽氣的。
院中的人好像都沒發現,各自忙著討好沈柔之。
最後前去報信的竟然是蕭四的好兄弟,暗衛影七。
他當場自斷一臂,背上蕭四的屍體轉身離開侯府,再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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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靈魂飄在半空,不知為何,系統遲遲沒有來接。
我看見裴瀾喊來所有大夫,還進宮給帝後磕頭,求太醫院院判親自救我。
可惜人S不能復生。
回府後,裴瀾把自己關在房中,不眠不休守著我的屍體發呆。
到第四日我的手腳開始腐爛。
他如夢初醒一般起身收拾行李,似是要遠行。
他帶了我最愛穿的衣裙、珠釵,還命小廝去城裡的飛仙樓買新鮮出爐的奶糕,
他都要帶上。
他說他要去見我了。
總得帶些東西討我歡心。
收拾到一半,裴瀾不慎撞翻了衣櫃裡的木盒。
許多張泛黃的信紙散落到地上,寫滿了我無處傾訴的心聲。
新婚時,這些信原本要寄給他的。
【府裡的下人笑話我文盲,連《初梁詩選》都沒讀過。你那位奶媽也討厭,陰陽我吃兩碗飯太多!她們一直提的沈柔之是誰,為什麼暗衛還有丫鬟伺候,像侯府小姐一樣?
京城一點都不好,想你想你想你。
哦對了,你說你公務繁忙無暇回信,也不善言辭。
那這封信我不寄了。】
後來,我被沈柔之羞辱傷害,他勸我原諒。
【今天差一點就被砍到大動脈了,好疼,無麻藥清創縫合也是被我體驗到了。
沈柔之真令人羨慕,和他一起長大,知他懂他。
如果他給她的偏愛,分我一點點就好了。
夫妻不該是這世上最親密的人嗎?】
再後來我身中劇毒時日無多,在紙上寫的字越來越少。
最後隻剩下歪七扭八的短短幾行。
【寫了也沒人看,我要回家了。】
【裴瀾,去找你心愛的女子吧。我不要你了。】
裴瀾將這些信紙寶貝似的抱在懷中,像隻無家可歸的野狗一樣跪在地上,淚水無聲無息地決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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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讓開,我不許阿瀾哥哥再守著一具屍體頹廢下去!大家都不敢說,那我來說!」
沈柔之推開房門闖了進來,拔劍指著我的屍體:
「哪裡來的妖女,S了還要傷害我的阿瀾哥哥,
我要一把火將你燒了!」
見裴瀾傻愣愣地盯著信紙,沈柔之暗暗勾起唇角,欲一劍斬下我的頭顱。
揮劍的剎那,裴瀾突然問她:
「你真的有臉盲之症嗎?你真不認識我的愛人嗎?」
沈柔之愣住,立刻調轉劍鋒刺向自己,驚聲尖叫:
「啊!為什麼又忘了夫人的樣子!為什麼又傷害阿瀾哥哥最重要的人!為什麼S的人不是你啊沈柔之!」
「對啊,為什麼S的人不是你。」
裴瀾用無神發灰的眸子瞪著她,字字泣血:
「就是你一次次做戲,一次次從中挑唆,才氣走了我的心愛之人,那碗毒藥也是你親手灌下去的。」
「你一個奴才,怎麼敢這樣欺負主子啊?」
「你後悔了就去S!把我的寧緋然還給我好不好,還給我……」
裴瀾用手SS攥住了沈柔之的長劍,
鮮血灑落滿地,他不覺得疼似的,推著劍柄一點點指向沈柔之的心口,要她償命。
沈柔之害怕了,丟下長劍向屋外跑。
貼身伺候我的丫鬟以為他們在房中濃情蜜意,搶著跑來給沈柔之行禮,甜甜地喊了一聲:
「參見侯夫人。」
剎那間,裴瀾像個瘋子一樣,叫嚷著要S了丫鬟:
「你看清楚!本候的妻子隻有寧緋然一個,她算什麼東西?她也配?」
丫鬟嚇得面如土色,哆哆嗦嗦說起了胡話:
「沈小姐就是夫人啊!您疼她寵她,任由她對寧緋然打罵侮辱,還編排寧緋然與蕭四苟合,您什麼都不追究,總是偏向她。這不是夫人是什麼?」
「沈小姐撒個謊說要S了,您就把那碗救命的雪蓮親手喂給她,本來寧緋然不用S的——」
話音未落。
沈柔之用匕首劃開了丫鬟的喉嚨。
「不是的阿瀾哥哥,不是的你聽我說!」
裴瀾許久都沒從震驚中清醒過來。
他望著我屍體的方向,所有的絕望和痛苦瞬間傾瀉而出,一口鮮血硬生生噴在沈柔之臉上,失去意識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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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S的第十日,系統依舊沒來。
倒是漠北起了戰事。
聽聞侯府出了敵國細作,泄露軍機,聖上要嚴查。
泄露軍機可是誅九族的S罪!
裴瀾本就父母雙亡,又瘋瘋癲癲不省人事,裴氏宗親為了自保,將通敵之事推到他一人頭上,搬出證據說當年老侯爺戍守漠北時,親兒子被偷換了。
裴瀾並非侯府血脈,而是那個敵國細作!
大理寺連夜抓人。
裴瀾這才從悲痛中清醒,
背走我的屍體一起逃亡。
可那已經腐爛成了一坨爛肉。
最後,他隻帶走了一盒我寫過的信。
順便割下了沈柔之的舌頭,讓她再也無法撒謊騙人。
裴瀾一路逃亡,扮過乞丐、流民、瘋子,逃到偏遠苦寒的費縣才停下。
四年前我們在這裡相遇。
四年後,他要在這裡等我回家。
他隱姓埋名,買下一間簡陋的茅屋,在後院親手為我立了個衣冠冢。
每日上山砍柴,背到集市裡換銀子,再捧著我愛吃的糕點,漂亮的珠花趕回家。
縣裡的人都知道有這麼個愛妻如命的樵夫,三句話不離他的妻子。
他的妻子是個醫女,是天下頂好的姑娘,善良聰慧,時而在家裡等他,時而遠行,不知歸期。
從沒有人見過他妻子的模樣。
直到村民好奇闖進他家,才發現屋裡堆滿了腐爛的食物,牆上掛著厚厚的蛛網。
在後院褪色的墓碑旁,蜷縮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可憐男人,他懷裡抱著舊木盒,早已咽氣。
好像被活生生餓S的。
村民嚇得魂飛魄散,不敢仔細看屍體就跑了。
其實裴瀾S於當胸那一刀。
S他的人是貼身伺候沈柔之的丫鬟,露雲。
「人都S了,還假惺惺演給誰看啊。」
「這麼後悔這麼想她,那就下去陪她啊!」
露雲手起刀落送了裴瀾最後一程,然後將通敵書信塞進他的木盒裡,坐實了他的罪名。
原來,真正的敵國細作是露雲!
怪不得沈柔之會有漠北奇毒美人骨。
怪不得侯府嚴加防範,還是泄露了軍機。
沈柔之身邊的人,與她有關的所有事,裴瀾都不會懷疑追究。
臨走前,露雲從懷裡掏出一沓身契灑在地上。
樹梢輕響,仍追隨裴瀾的暗衛們誰也沒有動,靜靜凝視她離去。
「兔S狗烹,唇亡齒寒,你們主子什麼德行也都看見了。今日你們不阻攔我,那我就不S你們,去另尋明主吧!」
.......
露雲自費縣一路回京,從獄中解救了沈柔之。
裴瀾通敵後,侯府伺候的下人們為了活命將沈柔之供了出來,說她才是真正的侯夫人,是主謀。
沈柔之眾叛親離。
被抓走前,將砒霜灑在侯府的井裡,這群人一個也沒放過。
可笑的第二日官差來押人,發現所有下人的屍體都擠在我屋中,嘴裡塞滿了未嚼完的草藥。
那些被他們瞧不起的小恩小惠,
如今被當成了救命稻草。
真是報應不爽。
.......
「唔唔,唔!」
露雲拼S救出沈柔之,讓她感動得失聲痛哭,在露雲手心裡不停地寫「好姐妹」三個字。
露雲點點頭,從包袱裡掏出一些吃食。
「小姐餓了吧?先吃些包子,我們馬上就到。」
沈柔之狼吞虎咽。
一抬頭,撞上了露雲詭異的笑容。
馬車停下了。
沈柔之扒開窗縫一看,竟是青樓後院。
「猜猜你剛剛吃了什麼?」
露雲拍了拍沈柔之的臉蛋:
「不是喜歡和男人眉來眼去,故作清高又享受被他偏愛的感覺嗎?那就吃在肚子裡今生今世和他在一起吧!你阿瀾哥哥的心已經被我做成肉包子了,滋味如何?
」
沈柔之僵在原地,胃部痙攣著上頂,立刻趴在地上嘔吐起來。
露雲揪起她的發髻狠狠踹下馬車,從青樓老鸨手裡拿走銀票,站著數錢。
「你確實有臉盲之症。不然怎麼會忘了,我就是害你受傷,從此腦子不清醒的漠北刺客呢?」
沈柔之頭頂如有驚雷閃過,牙縫裡哆哆嗦嗦擠不出來一句話。
她手腳並用向牆外爬,被龜公抓準時機一棒子敲在頭上,拖進了柴房。
「今後都不用臉盲了,因為你每晚接到的恩客都不一樣。」
「我們漠北女子敢愛敢恨,光明磊落,最瞧不上你這種賤貨。」
露雲把錢揣好,瀟灑轉身離去。
原來。
系統要我留到現在,是看一看他們所有人的報應。
【檢測到您已完成懸壺濟世任務,
是否確認脫離。】
【世界燦爛盛大,歡迎回家。】
19
回到現實的第三個月,我輪崗到一線門診。
專心寫病歷時,一位身材高大的男病人推門而入。
顫抖著捧起泛黃褪色的宣紙,送到了我面前。
「大夫,我日日夜夜思念亡妻,痛不欲生,您可有良方。」
抬眸望去,竟是一張熟悉的臉。
滾燙的淚珠從他眼角滑落。
裴瀾深情注視著我,嗓音顫抖:
「你留下的東西,我都有好好收著。」
「重來一次,沒有沈柔之,沒有什麼侯府,我會努力適應你的世界,讓我彌補你好不好?」
空氣安靜得可怕。
我轉了轉圓珠筆。
從內線喊保安把精神病扔出去。
「我有臉盲症,咱倆認識嗎?你這人真奇怪。」
.......
午休吃飯時,聽同事議論剛剛搶救的一位男病人。
過馬路不看紅綠燈,左腳剛邁出醫院大門,就被轉彎的渣土車迎面撞倒,拖行數十米當場腦S亡。
「說來也巧,這病人就是早上在寧醫生辦公室鬧事的神經病,你記得嗎?」
我愣了一下。
【宿主抱歉打擾你,裴瀾臨S前和我打了個賭。】
【他說,如果他追來現實世界和你相見,用真心打動了你,我就必須讓你們恩愛一生。】
【如果你拒絕……】
我看著手機銀行裡彈出的匯款記錄。
又來一個億。
獎金翻倍。
壓抑不住的喜悅,
終於放聲大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