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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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緋然你怎麼了?你身體不是一向很好嗎?柔兒下的毒也解了,為什麼會——」


「啊!為什麼還不記得這張臉!不可以傷害阿瀾哥哥最重要的人!」


 


沈柔之突然尖叫,調轉劍鋒狠狠劃向自己的手臂,嚇壞了所有人。


 


袖口斷成兩截。


 


在鮮血淋漓的小臂上,有她偷偷用發簪刻下的一行字。


 


連皮肉都翻滾炸開:


 


【那是他的娘子,他的摯愛。】


 


剎那間,裴瀾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定格,無法言說的心疼在眸底翻湧。


 


「柔兒你傻不傻啊!為何要這樣傷害自己!」


 


08


 


沈柔之愣愣盯著地面,垂落的發絲遮住容顏,如同一塊破碎的美玉,悽涼又脆弱。


 


「這是為了提醒自己,絕不能再忘記你心愛之人的模樣。


 


「求求你別看我。我好狼狽。」


 


從眼尾滑落的滾燙淚珠,好像落進了裴瀾心裡。


 


他立刻脫下外衫罩在沈柔之肩頭,將人帶回房包扎療傷。


 


臨走前,裴瀾想起什麼,忽然望向還在吐血的我。


 


「寧緋然,今日之事該不會是你為了與柔兒爭風吃醋,故意陷害她吧?」


 


「若我來遲一步,便會認為柔兒傷害了你。」


 


「隻是你沒料到,柔兒已經把你的模樣刻在了手臂上,她真的很想記住你……」


 


他說的每個字都像刀子一般割在我心上。


 


難以名狀的委屈和憤怒從心底翻湧出來。


 


最後,又硬生生卡在喉嚨。


 


他的心偏向她。


 


我再說什麼,也無法改變。


 


不如省點力氣。


 


裴瀾嘆了口氣,擁著沈柔之轉身離去。


 


「罷了,就當我多想吧。」


 


「你這麼愛沈柔之,為什麼不娶她?」


 


裴瀾的腳步猝然停住。


 


轉過頭,冷聲埋怨我:「你胡說什麼?」


 


沈柔之一下子慌了神,跪在地上向我懺悔:


 


「柔兒隻是侯府暗衛,這輩子都要守護在侯爺身邊,絕不敢有什麼非分之想,求夫人放過!」


 


她頭垂得很低。


 


可嘴角掛著一抹暗笑,仿佛向我示威。


 


我心中瞬間有了打算。


 


不如,在離開前送裴瀾一份大禮。


 


09


 


七月十六,皇後生辰。


 


當朝皇後是裴瀾的親姑姑,裴瀾自然要入宮送一份壽禮。


 


他大步流星地邁入宮門。


 


而我身受美人骨的摧殘,連彎腰都是一陣鑽心的疼,下車耽誤了不少時辰。


 


剛追上裴瀾。


 


沈柔之的丫鬟攔住我,面露嫌棄。


 


「侯爺正在談公事,您等等再過去,免得失禮。」


 


裴瀾正與幾位皇子闲聊。


 


沈柔之站在身後,眉眼恭順,時不時攀談一兩句詩詞。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嬌豔,纖眉朱唇,裙擺上的海棠花紋與裴瀾恰好是一對。


 


被皇子們認成了「侯夫人。」


 


沈柔之立刻羞赧否認:


 


「柔兒隻是暗衛,今日貼身保護侯爺的。」


 


微風卷著嫩綠的銀杏葉落在兩人肩頭。


 


他們都想為對方整理,一不小心發尾又糾纏在了一起。


 


最後隻好相視一笑。


 


明明挨得很近,

卻好像有堵無形的牆橫亙在我們之間。


 


他倆在那頭笑著。


 


我在這頭傻愣愣地看著。


 


.......


 


不久後入永福宮給皇後請安。


 


她本多年無子嗣,在我的調養下總算有了喜脈。


 


她問我想要什麼賞賜。


 


我抬眸望了一眼裴瀾,平靜道:


 


「求皇後給小侯爺裴瀾和暗衛沈柔之賜婚。」


 


10


 


「寧緋然你到底在鬧什麼?」


 


「皇後娘娘身份尊貴,你怎能讓她給一個低賤的暗衛賜婚?」


 


「本候今生隻愛你一個,怎會另娶他人?況且我待柔兒如兄妹一般!」


 


離宮之時,裴瀾語調急切,在我身邊喋喋不休。


 


我聽在耳朵裡隻剩下嗡嗡的轟響,根本分辨不清。


 


幾日前,

我的五感開始慢慢衰退,要在很安靜的地方慢慢說,才能聽懂一二。


 


裴瀾見我沉默,從層層疊疊的宮袍下伸出手牽住了我,與我並肩而行。


 


「你總是亂想什麼啊?我不會娶沈柔之。」


 


這是他第一次不顧禮法約束,為了我而破例。


 


可我真的不稀罕了。


 


「能閉嘴嗎?我覺得吵。」


 


「下次演點新鮮的,這出戲我已經看膩了。」


 


裴瀾怔了一下,忽然有些心慌:


 


「什麼演戲?若是因為柔兒,我讓那丫頭休沐幾日,不來你面前掃興。」


 


話音剛落,小廝慌慌張張跑來報信。


 


沈柔之上吊了。


 


11


 


原來,沈柔之在殿外偷聽到了我求皇後賜婚的事。


 


她賭氣離去,在宮外自尋短見。


 


我看見裴瀾被這消息震驚得茫然無措。


 


他雙手抖得不成樣子,一層層解下繁雜的披風丟給小廝,轉身朝南宮門的方向奔去。


 


連半個字也不曾對我交代。


 


他總是這樣。


 


隻要她有事,就會毫不猶豫丟下我。


 


我諷刺地笑了。


 


「夫人,小心臺階。」


 


裴瀾的暗衛不知從哪裡出現,想要扶著我。


 


我擺擺手拒絕了,一個人扶著冰冷的宮牆慢慢前行,與他越來越遠。


 


快被毒藥拖垮的身體,每走一步都像被重錘猛擊,那種從骨髓裡鑽出來的疼痛讓額頭全是冷汗。


 


四年前第一次和裴瀾入宮,他腳步飛快走在前面。


 


深宮裡長長的甬道一眼望不到盡頭,我滿心歡喜地向前跑,想著快點追上他,牽他的手。


 


四年之後,這條路的盡頭再也不會有一個等我的人。


 


我也不會有任何期待了。


 


別再為不值得的人浪費光陰。


 


從此無心愛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樓。


 


......


 


我大約磨蹭了一個時辰才走出宮門。


 


狼狽地爬上馬車,捂著心口咳個不停。


 


不知過了多久,裴瀾臉色陰鬱地走了上來。


 


「柔兒已經救下了,性命暫無大礙。」


 


他看著我,眸底劃過一絲冰冷:


 


「寧緋然,你今日求皇後賜婚,莫不是為了羞辱柔兒,逼她入府做妾,來日用嫡庶之事磋磨她,給她立規矩?」


 


「不如把話說清楚,柔兒是清白堅韌的女子,今生不做任何男人的妾侍,我亦不會答應!」


 


我捶了捶悶悶的胸口,

忽然不咳了,隻是像有團棉花堵在那裡,說話都沒力氣。


 


於是招招手,讓裴瀾靠近一些聽。


 


「誰說要她做妾?」


 


「你休了我,她不就是正妻嗎?」


 


「或者等我S了——」


 


裴瀾猛地攥住我的手腕,狠狠皺眉:


 


「什麼S不S的!」


 


話音剛落。


 


被我噴出的鮮血染紅了衣襟。


 


血珠劃過他空茫茫的臉,順著鴉青色的長睫滴落,仿佛在為我哭泣似的。


 


失去意識前,我聽見了他崩潰的顫音:


 


「寧緋然你不許S!」


 


「你生是侯府的人,S也是侯府的鬼,本候今生隻愛你一個!絕無休妻!」


 


12


 


我以為我終於回家了。


 


可是一睜眼,

仍然是侯府。


 


裴瀾從宮中請來四位御醫,用千年人參將我的命吊住。


 


隻是,宮中御醫並不知曉美人骨,紛紛認為我是急火攻心,身體孱弱導致的,為我開了好多滋補湯藥。


 


裴瀾害怕了。


 


他將我禁足在院內安心養病,每日除了上朝便是陪我喝藥,哄我開心,仿佛回到初相識的那幾年。


 


我沒有告訴他,我左右也就剩下這幾日可活。


 


S在他面前。


 


他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


 


相比裴瀾的用心,院裡伺候的下人可就怠慢多了。


 


「夫人平日給咱們的都是些小恩小惠。那頭疼腦熱的病,她不治也有大夫治,能花得了幾個錢啊?」


 


「對啊,她除了那點醫術,什麼都不懂。還是沈暗衛更好些,自小在侯府長大,

金尊玉貴,有見識有涵養,隨隨便便就打賞一串珍珠呢!」


 


「如今侯爺的婚事全憑自己做主,他真心喜歡誰,你們還看不出來?」


 


我坐在廊下吹風,聽到這樣的議論隨風飄來,隻覺得又寒心又好笑。


 


升米恩,鬥米仇。


 


原來課本上學過的都是真的。


 


「夫人,沈暗衛當差時扭到了腳,缺幾個丫鬟攙扶。」


 


身邊喂我喝藥的小丫鬟聽到同伴傳信,立刻放下了藥碗。


 


「我過去幫幫忙,行嗎?」


 


她試探得小心翼翼。


 


可我知道,我答不答應,她都會想辦法去的。


 


沈柔之在侯府長大,這些籠絡人心的手段比我強百倍。


 


我擺擺手,任由那小丫鬟離開。


 


滾燙的湯藥被風吹涼了。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落下。


 


「夫人,請喝藥。」


 


聲音好熟悉。


 


是那日打算扶我離宮的暗衛。


 


他半側身站在柱子的陰影裡,看不清容貌,也不知叫什麼名字。


 


事實上裴瀾身邊的暗衛有十餘人,隻在危急關頭才會現身,神秘至極。


 


這些年我見過的也隻有沈柔之一個。


 


我沒打算理會那暗衛。


 


於是他退了幾步,從懷裡摸出一包飴糖,擺在藥碗旁邊。


 


「吃了糖,藥就不苦了。屬下經常這樣哄小女兒。」


 


「那年她出了天花,花多少銀子都沒有大夫肯救,全靠夫人開的藥才撿回一條命。治病救人怎能說成小恩小惠?您無需搭理那些白眼狼!」


 


「這些年,大家都把沈暗衛的所作所為看在眼裡,雖不知她為何這樣,但您真是受了不少委屈。


 


我頓了頓,倉促地低下頭。


 


心底那些強忍的情緒瞬間崩潰,兩手緊緊攥著裙子才不讓眼淚掉下來。


 


暗衛悄無聲息地離去。


 


一縷清風卷過。


 


像是有雙溫暖的大手輕輕撫摸了我的發頂。


 


是我得到過的,為數不多的溫暖。


 


........


 


不久後裴瀾下朝歸家,手中也提了一包飴糖,親自到床前哄我吃。


 


調笑聲中帶著一絲諷刺。


 


「你不是最愛吃甜嗎?為何不吃,莫不是白日裡吃得太多了?」


 


我胸口難受,一個字也不想回答。


 


「不願說是嗎?今日是哪個奴才貼身照料的,說說看都發生了什麼。」


 


沈柔之飛身落下,怯懦地望了我一眼,又一咬牙如實回答:


 


「今日柔兒貼身保護夫人,

看見……看見一陌生男子哄夫人喝藥,喂她糖吃,兩人在廊下濃情蜜意。」


 


「後來隻聽見夫人小貓似的哭聲,柔兒還是清白姑娘,實在不敢亂看。約莫一炷香後,夫人匆忙整理衣裙,那陌生男子也笑著離去。」


 


13


 


我腦中嗡的一聲,掙扎著坐起身想讓她說個明白。


 


一抬頭,對上了裴瀾陰陽怪氣的笑。


 


「柔兒怕是臉盲之症又犯了。」


 


「你仔細瞧瞧,你口中的陌生男子,可是本候的暗衛蕭四?」


 


話音落下,侍衛從門外拖來一個半S不活的男子。


 


他兩條大腿以怪異的姿勢彎折著,一股股鮮血順著下巴淌落到胸前。


 


像是預感到了S期,又受過嚴苛的訓練,牙關咬緊一聲不吭,隻剩下身體在無意識地抽動。


 


蕭四。


 


我第一次知道他的名字。


 


他有個恩愛的妻子,愛吃糖的小女兒。


 


我害了他。


 


「哎呀怎麼真是四哥!柔兒不該說出來的,柔兒還以為是陌生男子與夫人偷情……」


 


沈柔之捂嘴驚叫,默默退到了房間角落裡。


 


我憤怒地攥緊雙拳,嘶啞的喉嚨隻能發出陣陣低吼。


 


裴瀾的臉色陰鬱得可怕。


 


被嫉妒填滿的黑眸裡,再也找不到一絲理智。


 


「傷了夫人心愛的男子,你就這麼生氣?」


 


「原來你鬧了這麼久,又是休妻又是吐血,根本不是針對柔兒,而是早早與本候身邊的人苟合到了一起!」


 


「他碰過你嗎?」


 


裴瀾紅著眼尾解下腰間的短刀,

用鑲滿寶石的刀柄當眾挑開我衣襟,一層層深入——


 


「滾!」


 


我用盡全身力氣奪走那柄短刀,拔出利刃直直刺向裴瀾心口。


 


電光火石的剎那,沈柔之竟從角落裡奔來,硬生生替裴瀾擋住這一刀!


 


「不要傷害阿瀾哥哥!」


 


鮮血順著刀柄四處噴濺。


 


我還覺得不爽,S前想把裴瀾也帶走。


 


可是刀刃卡在沈柔之的肩胛骨上,怎麼都拔不出來。


 


就在這短短的一瞬間,裴瀾從震驚中清醒,狠狠一掌將我推了出去。


 


我在地上滾了好遠,終於沒力氣再掙扎。


 


要回家了。


 


真好。


 


隻恨沒有再S一個。


 


早知道就不受這麼多委屈,把他們都S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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