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明明知道當年是怎麼回事!」
「你被那個姓王的資方下了藥!是我發現你不對勁把你拖回房間的!」
當年靳砚深剛剛踏進娛樂圈,隻是個小透明。
S青宴後,他神色恍惚,被王總的人往酒店房間架。
我察覺不對,硬著頭皮衝上去,幾乎是拼了命才把他從那個人手裡搶過來。
我把他拖回我的房間,他卻突然把我壓倒在床上。
我掙扎過,推拒過,可他被藥物控制,根本聽不進任何話。
第二天醒來,我抱著被子,渾身發抖,哭著說要報警。
靳砚深卻一把抓住我的手。
「不能報警!報警我的前途就全毀了!那個王總我們得罪不起!」
他抱住不斷顫抖的我,「小穎,事已至此,我會對你負責的。
」
他衝我笑,「你不是喜歡我嗎?我們在一起吧。」
那時候,我一直在追他。
陪他夜戲,給他帶早飯,想盡辦法託舉他往上走,卻一直得不到回應。
沒想到,隻是一個晚上,他就要和我結婚。
靳砚深的眼神太真摯,太熾熱,像是蘊藏了一把火,一路燒進我的心裡。
那年我二十二歲,稀裡糊塗,以為這就是一生。
現在想想,簡直是愚蠢。
我笑得眼淚直流,胃痛難忍,嘴裡嘗出血腥氣。
「靳砚深,你的負責就是後來告訴我經紀人,說是我為了上位給你下藥,爬了你的床?!」
「你的負責就是這八年來時時刻刻用這件事來羞辱我,把我釘在恥辱柱上?!」
「你的負責就是現在縱容所有人罵我是賤人,
而你是被迫的受害者?!」
我指著他的鼻子,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和淚。
「你為了你的前途,把我從一個受害者變成了你口中爬床的賤人!」
「靳砚深,你捫心自問,到底是誰更下作?!到底是誰更無恥?!」
包間內一片S寂。
隻有我壓抑不住的哭聲在回蕩。
靳砚深的表情有一瞬掙扎,但最終還是歸於平靜。
良久,他嘆了口氣,「周穎,你現在翻出這些陳年舊賬,在我面前表演這麼一出歇斯底裡,是想要多少錢?」
「開個價吧。看在你跟了我這麼多年的份上,隻要不過分,我可以考慮最後一次滿足你。」
他頓了頓,上下掃了我一眼,俊秀的眉頭皺起。
似是和我一樣,也在將面前的人與記憶裡的人對比。
思考著對方怎麼會變成今天的模樣,
如此歇斯底裡,如此步步緊逼。
我手腳冰涼地坐在椅子上,內心早已千瘡百孔。
我看著靳砚深,忽然笑了,從袖口掏出一支錄音筆,按下播放鍵。
裡面清晰地傳出他剛才承認是資方下藥、卻默許團隊汙蔑我的對話。
靳砚深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裡那點恍惚蕩然無存。
我聲音幹澀,「靳砚深,我不要錢。我要你開記者會,澄清所有謠言。」
我用力咽下口中的血沫。
我隻想幹幹淨淨地走。
靳砚深盯著錄音筆,眼神冰冷。
幾秒後,他也笑了。
「周穎,你以為這能威脅我?」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你大可以試試。看看是你先毀了我,還是我先毀你在乎的人。」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院長沒和你說過,孤兒院需要一筆修繕款的事吧?」
我呼吸一滯,渾身發冷。
「主要投資人和我很熟,我現在一個電話就能撤資,再打個招呼,那些沒爹沒媽的孩子,可能連住的地方都沒了。」
靳砚深俯身,聲音壓得很低,「周穎,你別逼我。」
說完,他決然轉身,拉開門大步離開。
我如墜冰窟,瞪大眼睛,滿眼都是不可置信。
靳砚深精準地抓住了我唯一的軟肋。
多可笑。
越是親近的人,越知道刀往哪裡捅最痛。
我猛地幹嘔,吐出一大口血來。
5
靳砚深爛得太徹底。
以至於陷入昏迷前,我想起那些甜蜜的過往,虛幻到覺得是上輩子的事情。
靳砚深還沒有拿獎的時候,
會陪我一起來孤兒院做義工。
他給孩子們分糖果,陪他們做遊戲。
他說,「穎穎,等我們以後有能力了,就把這裡翻新一下,蓋個大點的房子,讓所有沒家的孩子都能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再也不受委屈。」
他知道我是孤兒,知道孤兒院對我意味著什麼。
他當時說這話時,眼底的真摯不像假的。
可現在,眼底的不屑一顧也是真的。
再醒來時,入眼是慘白的天花板。
我在醫院。
閨蜜薛喬守在床邊,眼睛腫得像核桃,顯然哭了很久。
見我醒來,她立刻緊緊抓住我的手。
「小穎!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還疼不疼?」
我虛弱地搖搖頭,想開口,卻發不出聲音。
薛喬的眼淚湧上來,
她聲音哽咽,「你……你別擔心,醫生剛才來看過了,讓你好好休息……沒事的,會好起來的……」
她的話說得蒼白無力,連她自己都不信。
沉默了片刻,她像是終於忍不住,低聲咒罵。
「靳砚深那個混蛋!畜生!他不得好S!他怎麼能這麼對你!」
薛喬越罵越氣,「靳砚深那個王八蛋真是爛到根了!居然連你生病的事都拿來做文章炒熱度……」
我猛地一怔,瞳孔微縮,看向她。
林薇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一下子捂住嘴巴。
我輕聲說,「沒事,我猜到了。」
現在多少雙眼睛盯著我,患癌這事瞞不住的。
隻是我沒想到,
會以這樣一種殘忍的方式,被攤開在所有人面前,供他們評判和歡呼。
薛喬紅著眼圈,還想說什麼,我卻已經吃力地摸向了床頭櫃上的手機。
#周穎胃癌。
#論惡有惡報。
#恭喜靳影帝徹底擺脫瘟神。
我顫抖著手指點開,映入眼簾的是各種不堪入目的評論。
「哈哈哈真是老天開眼!賤人自有天收!」
「癌症晚期?嘖,真是報應不爽!建議直接火化,免得汙染環境。」
「她是不是想用病S來道德綁架我們靳哥啊?其心可誅!」
「S之前能不能先公開道歉啊?還靳影帝和思思小姐姐一個清白!」
胃裡又是一陣翻攪的鈍痛,連帶著呼吸都困難起來。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彈出一條新消息提示。
一個無比熟悉的號碼。
靳砚深。
心髒莫名一縮。
沒有問候,隻有冰冷徹骨,帶著十足厭煩的一句話。
「周穎,你真是夠狠。為了賣慘,連這種謊都敢撒。」
緊接著,又一條跟進。
「適可而止吧,賣慘洗白這套早就過時了。」
「你真要是S了,葬禮別忘了通知我。」
我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得嘴角溢出了血。
薛喬嚇得趕緊抱住我。
「小穎!小穎你別這樣,你別看手機了!我們不理他,好不好?」
我的心髒像是被徹底凍僵,再也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也好。
這樣也好。
我輕聲交代薛喬,「我的葬禮一定得通知靳砚深。」
「他現在這麼有錢,肯定能包個大紅包,
孤兒院的孩子們過年就能有新衣服了。」
6
自那天後,我仿佛真的與外界徹底隔絕。
手機關機,不再關心網上又掀起了怎樣的罵戰。
我安心地待在醫院裡,配合著醫生的治療。
化療的反應很大,嘔吐、脫發、渾身疼痛。
可我心裡反而獲得了平靜。
薛喬每天都會來陪我。
偶爾,孤兒院的院長會打她的電話,小聲匯報孩子們的情況,說修繕工程已經順利開始了。
她告訴我,有個匿名的愛心人士捐了款,我聽著,隻是點點頭。
這一切好像都與我無關了。
第三次化療結束,薛喬來看我時,臉上帶著一絲壓不住的解氣。
「小穎,你還記得你幾年前寫的那本以自己為原型的小說嗎?」
我微微怔了一下。
那是我剛和靳砚深結婚時寫的。
可惜當時出版後反響平平,我也就沒再關注。
我問薛喬:「怎麼了?」
「聽說被一個大導看中了,要電影化!現在項目啟動了,正在選角呢!」
薛喬語氣興奮起來,但隨即又撇撇嘴:「不過,聽說夏思思和她對家都在爭女主角。」
我安靜地聽著,沒什麼反應。
誰演,都無所謂了。
又過了幾天,薛喬再來時,帶著幸災樂禍。
「選角結果出來了!定的不是夏思思!」
我看著她高興的樣子,嘴角勉強牽起一個弧度。
然而,這份短暫的輕松並沒持續多久。
夏思思落選當晚就發了篇委屈巴巴的一篇長文。
她沒有直接提到落選的事,而是通篇回憶自己作為演員的熱愛與堅持。
以及暗示自己因為某些非專業的原因和人際關系的復雜性而失去了寶貴的機會。
字裡行間都在引導讀者聯想她是被不公平對待了。
她的粉絲瞬間炸了,鬼使神差地扒出了我是原著作者,立刻認定是我從中作梗。
我的手機一直沒有開機,還是薛喬氣呼呼地告訴我,靳砚深居然輾轉聯系上了她,語氣強硬地要求我給他回電話。
薛喬咬牙切齒,「他還有臉找你?!我沒理他!」
我本想置之不理,可是靳砚深又拿孤兒院威脅我。
撥通電話,靳砚深聲音冷硬。
「電影選角,是不是你在背後搞鬼?」
「就因為我選擇了思思,你就這麼恨她?非要挾私報復,攪黃她的角色你才甘心?甚至不惜插手劇組選角?」
「你知道這個機會對她多重要嗎?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有多幼稚可笑?周穎,你能不能別再這麼無理取鬧?」
不分青紅皂白,他甚至不願浪費一秒去求證,就直接給我貼上了惡毒妒婦的標籤。
胃裡翻攪的惡心和心口的鈍痛讓我幾乎握不住電話。
我用盡全身力氣,扯出一個笑來,「靳砚深,你太自以為是了。」
「我憑什麼要把自己寶貴的時間,浪費在不相幹的人身上?夏思思?她配嗎?」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靳砚深說,「周穎,你……」
許是我的聲音聽起來太有氣無力,讓靳砚深也聽出了奇怪。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嚨,我控制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手機從手中滑落。
「小穎!」
守在旁邊的薛喬驚恐地大叫起來,
「血!你又咳血了!醫生!醫生快來啊!」
電話還沒有掛斷,隱約能聽到那頭傳來靳砚深的吼聲,「……周穎?!你怎麼了?!」
沒有人回應他。
薛喬按響了緊急呼叫鈴,「醫生!806 病房!病人咳血了!快來人啊!」
靳砚深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他怒吼,「喂?周穎?!薛喬?!發生什麼事了?說話!」
我閉上了眼,任由黑暗將自己吞沒。
太累了。
就這樣吧。
7
「周穎!!!為什麼不告訴我?!」
「為什麼?!」
意識像是從海裡艱難地浮上來,我費力地睜開眼,然後,看到了靳砚深。
他就坐在我的病床前,頭發凌亂,衣服皺巴巴的,
像是維持這個姿勢坐了許久。
最觸目的是他那雙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