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來到酒吧門口，我被擋在了外面。
「小朋友，這裡不讓進啊。」
我天真地仰著頭。
「我來找爸爸，不可以嗎？」
安保好像見慣了很多這種將孩子推出來挽回丈夫的戲碼，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憐憫。
「是不是你媽媽叫你來的？」
「這麼小的孩子，家長真的太不負責任了！」
看著安保義憤填膺的臉，我順勢落了幾滴眼淚。
隻能先對不起我媽媽了。
雖然這是系統告知我的地方。
我偷偷溜出來，媽媽根本就不知道。
「叔叔您就讓我進去吧，如果找不到爸爸，我也不用回家了……」
我長相隨了媽媽，生得好看得很。
楚楚可憐的樣子大概沒人能拒絕。
果然，安保大叔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將我放進去了。
他再三叮囑我不能亂跑，找到爸爸就立刻回家。
我甜甜地道了謝，答應了下來。
裡面對我一個小孩子來說，還是太超綱了。
我忍著耳膜被穿透的魔音，在一個卡座上找到了爸爸。
聲音太大，我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隻看到顧曉雯淚眼朦朧地盯著爸爸。
而爸爸，神色有些不耐。
可他還是沒有走。
我最開始不明白，為什麼爸爸對她的容忍度會這麼高。
自從她回到京城之後，我們一家人好像就沒有過過什麼安生日子。
後面是照顧我的阿姨偷偷告訴我。
當初爺爺家裡爆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經濟危機，
是顧曉雯的爸爸借給了爺爺一大筆錢，才讓何家不至於破產，後面逐漸又盤活了起來。
後來爺爺雖然雙倍還給了他們，還在他們瀕臨破產的時候施以援手。
隻可惜沒能力挽狂瀾，顧家還是破產了。
爺爺念著舊情心中有愧，在世的時候總是叮囑爸爸日後一定要多多照看顧曉雯。
所以，才會一再地容忍吧。
我爸不壞，甚至過於善良。
經歷了這麼多事，該還的早就還清了。
我徑直走上去，扯了扯爸爸的衣角。
見到我，他大驚。
香煙混合著酒精的氣息，讓我格外不舒服。
爸爸見我皺眉，也沒了再跟她周旋的耐性。
直接拽起顧曉雯，抱起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酒吧。
6
「落落，
你怎麼來了？」
顧曉雯喝得有點多，跟沒長骨頭似的往我爸身上靠。
他皺眉將我抱得離她遠了些，輕聲詢問我。
我眨巴眨巴眼睛，可憐兮兮地盯著他。
「爸爸說好今天回家吃飯的，媽媽還特意去買了魚，做成了落落和爸爸都喜歡的糖醋魚。可是等了好久爸爸都沒回來，魚都涼了，媽媽看著也好難過的樣子哦……」
小時候，外公每次在外面應酬完，外婆都會給外公下一碗面。
暖黃色的餐廳燈光映照著一家三口。
媽媽覺得沒有比這樣的場景更幸福的時候了。
於是，在爸爸媽媽戀愛的時候，媽媽總是會親自下廚給爸爸做飯。
爸爸最愛的就是這道糖醋魚。
聽到我說這些，爸爸眼裡浮現出濃濃的愧疚。
「對不起啊落落，爸爸是準備早早就回來的，可是曉雯阿姨這邊出了一點事情，爸爸不能不管……」
我靠在他肩膀上，無精打採地開口。
「爸爸不可以不管阿姨，就可以不管我跟媽媽嗎……而且我聽其他小朋友說，這個地方是喝酒的，會讓人開心，曉雯阿姨來開心，為什麼還要爸爸一起來呢。爸爸的開心，難道不是我跟媽媽嗎……還是說像之前一樣，阿姨又在騙人……」
舊事重提，最難過的就是爸爸。
我背上的那塊疤，一直都是他的心病。
那天是外公的忌日，媽媽想多和外公說會兒話，所以就先去了墓園。
將我交給爸爸帶去公司，等到開完股東會再一起過去。
那時候的我才三歲，乖乖坐在爸爸的辦公室等他。
顧曉雯打電話給他，說自己想到過世的父母，感覺世界上沒有人再愛她，不想活了。
如果爸爸不去找她，她現在就從天臺上跳下來。
爸爸不疑有他，匆匆解散了會議趕了過去。
本來就是節假日，所以公司隻有開會的人。
誰都沒有想起我。
偏偏那麼巧，公司電路老化，失火了。
我被困在大火裡。
爸爸匆匆趕到後，才發現顧曉雯根本就不想S。
她還央著我爸看她新買的裙子好不好看。
爸爸訓斥她胡鬧，她反而還委屈上了。
「阿珩哥哥，你沒有老婆孩子之前不是這樣對我的。你答應過何伯伯，要好好照顧我的，你都不記得了嗎？
」
提起孩子，我這個心大的爹才想起來我還在公司。
還好，他把我從火場中救了出來。
我的背上留下了一塊疤痕。
他的腿上也是。
可他始終是為了別的女人忘了我，也不怪媽媽不肯原諒他。
見我可憐兮兮的樣子，他徹底對顧曉雯失去了耐心。
「話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如果你不想回去，那麼隨你。落落該睡覺了，言盡於此，你自己回去吧。」
顧曉雯本來暈乎乎的。
見我爸抱著我抬腳就走，頓時清醒了幾分。
她小跑過來，攔住了我們。
「阿珩，你還在怪我上次不小心傷害了落落嗎？我說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給落落買衣服也是在彌補，你都說了你原諒我的……」
「可是你為什麼最近總是不理我？
你答應了何伯伯的，要好好照顧我的！我失去了所有的親人，我隻有你了……」
【你媽媽要是有她一半的功夫，就不至於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系統有些怒其不爭。
沒關系。
媽媽沒有，我有。
眼瞧著爸爸眼裡的不耐消失了幾分，我忙哭出了聲。
「嗚嗚嗚，阿姨彌補我，我還不喜歡。爸爸我是不是做錯了？嗚嗚嗚……可是我真的不想讓別人看到我的疤，我想跟爸爸媽媽一起睡覺、一起吃飯……」
「爸爸……落落是不是不應該來打擾你跟阿姨？是不是做錯了？阿姨才是最重要的，落落跟媽媽都沒關系，隻要阿姨好，爸爸才會開心是不是？」
「不是這樣的落落，
在你爸爸心裡，你才是最重要的，我又算什麼呢……」
顧曉雯見我如此，眼裡閃過一絲惡毒的怨恨。
可說出口的話，卻是哀怨無比。
我們一大一小，哭得一個比一個慘。
7
顧曉雯還在嚎的時候，我忽然止住了眼淚。
卻又忍不住地抽泣了一番，紅著眼眶，倔強地看著爸爸。
「我不哭了，我不跟曉雯阿姨比。我知道爸爸是一個重視承諾的人，答應了爺爺才會這樣的。媽媽跟落落沒關系的。爸爸你送阿姨回家吧，落落可以自己回去的。」
我的聲音稚嫩又隱忍。
「媽媽……媽媽也沒關系的。落落長大了，會替媽媽擦眼淚。」
爸爸愣了一瞬，艱難開口。
「擦眼淚？
你媽媽她……常常哭嗎？」
我誠實地點了點頭。
「媽媽經常哭。趕爸爸走的時候會哭，跟爸爸吵架的時候也會哭。落落睡醒之後，媽媽就坐在那裡哭，也不睡覺……」
媽媽說不出口的話，就由我來說吧。
【小丫頭，早知道你這麼聰明，我就應該早點綁定在你身上的。】
【若是一開始就選擇了你，說不定我的 kpi 早就完成了，白跟你媽媽耗了那麼多年的時間。】
「你記住，你爸爸現在心裡的那個人本來就是你媽媽，你越讓他愧疚，就越能早些完成任務。」
我在心裡狠狠記下了系統的話。
顧曉雯顯然是有些道行在身上。
見我這樣，她也停下了眼淚。
隻是悽慘地看著爸爸。
「是我的出現擾亂了你的生活，我這輩子就是孤苦無依的命。何伯伯當年也隻是說的客氣話罷了，我怎麼能指望你能照顧我呢……你現在有家庭、有孩子，我算什麼呢……」
我的模樣比她更加悽慘。
「阿姨，我知道你怪我不應該出來找爸爸，可是你怎麼可以這樣誤會爸爸和爺爺呢？爺爺當初叮囑爸爸要照顧好你，都是真心的。這麼久以來，爸爸寧願讓我和媽媽等，都不會讓你等……嗚嗚嗚，都是我的錯，你不要誤會他們好不好……」
顧曉雯顯然沒有料到我會說這些話。
「打敗茶言茶語最好的方法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小丫頭的這套組合拳不錯，以後是個能成大器的人。
」
我不知道綠茶是什麼。
我隻知道，每次顧曉雯這樣，爸爸都會心軟。
爸爸既然更愛我和媽媽。
那麼我也這樣，爸爸就會更心軟。
我隻是個十歲的孩子。
我隻想要一個完整的家。
僅此而已罷了。
她愣在原地，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見我啜泣，爸爸心疼得很。
「夠了！」
他怒視著顧曉雯，冷笑一聲。
「既然你覺得我爸是虛情假意，那我不如替他坐實了這個名號。顧曉雯，我對你已經仁至義盡了，以後沒什麼事，別再出現。」
「阿珩，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慌忙解釋，卻被我媽媽匆匆趕來打斷。
她將我一把搶回去，
滿眼失望地盯著爸爸。
「何以珩，你要怎麼過是你的事情，可你不準再傷害我的女兒！」
媽媽發現我不見了就連忙聯系了司機，這才知道是過來找爸爸了。
爸爸看著防備滿滿的她，苦笑一聲。
「落落是我跟你的女兒，我怎麼會傷害她呢……」
媽媽明明就要掉眼淚了，可她不願讓爸爸看到。
她倔強地昂著頭。
「不傷害？你給的承諾沒做到是傷害，磕磕巴巴等了你一整晚你不回來是傷害，背上的那塊疤是傷害，還有好多好多，你非要我一樁一件地說出來麼？」
爸爸一步一步靠近媽媽，眼裡滿是炙熱。
「女兒在等我，那你呢？你是不是也在等我……」
媽媽感受到他壓迫的氣息，
不自在地將頭撇到了一邊。
「如果不是女兒，我才不會信你的鬼話。何以珩，我們早就該結束了……」
……系統說的沒錯，媽媽就是它帶過最差的一屆。
我的好媽媽啊。
你怎麼能忽視爸爸滿眼的炙熱。
說出這麼違心的話呢？
8
我決心再推波助瀾一把。
掙扎著，我從媽媽的懷裡下來。
將她被油濺到的手背展露出來，舉到了爸爸眼前。
「媽媽在等的！媽媽為了給爸爸做糖醋魚，手都受傷了。爸爸不回來，媽媽連晚餐都沒有吃。張媽都喂了落落吃飯呢，媽媽還餓著肚子！」
爸爸心疼地將她的手握在了手心。
媽媽掙扎，
卻甩不掉。
他眼裡的疼惜太滿，滿到媽媽忽略不掉的。
她看著他滿面懊悔的樣子，忽然就沒力氣掙扎了。
他們兩個大抵是好久沒有這樣對視過了。
久到情不自禁地不願意挪開彼此的視線。
顧曉雯不甘心，再次衝上來攪局。
她像一個小醜，楚楚可憐地盯著爸爸。
「阿珩，你真的不願意再管我了嗎……」
媽媽聽到她的聲音回過神來。
面上又恢復了冷漠，將爸爸的手甩開。
好不容易握到了嬌妻的手，現在沒了。
他的忍耐徹底到了底線。
他冷冷地看著顧曉雯。
「是我剛剛的話說得還不夠清楚麼？從今晚開始，隨你去跳樓也好、買醉也好，
都跟我無關了。落落說的沒錯，我寧願委屈她們母女兩個，都不曾苛待你。這些年來，你撒過多少次謊？我都選擇相信你會改好。現在看來，你是沒救了。」
爸爸一手牽起我，一手牽起媽媽，轉身就走。
隻不過媽媽又給他甩開了就是了。
「真是你媽的好大女，他對你媽媽的好感度已經回升到百分之 99 了，對待這個顧曉雯，也是真的心寒了。」
系統提醒我。
拿捏一個本身就有情感的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