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00 一次,給我看看大居視頻。」
對面沉默半晌,「一定要看嗎?」
「那當然,我不得檢驗一下技術過不過關?」
上一個陪玩就因為打狙太爛坑了我五十分,直接掉了一個段!
對面似乎經歷了艱難的思想掙扎。
「行……你等等,我去錄。」
我撓頭,不明白為什麼擊S素材還得現錄。
等後來復盤聊天記錄,我徹底石化了。
碼垛,我打錯字了!
所以他錄的是???
1
我媽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我正在跟 QW 俱樂部的客服扯皮。
「我每年在你們這裡充幾十萬,你們就給我安排這麼菜的陪玩!
」
「狙打得跟燒火棍一樣,還敢說是技術陪!」
名叫盈盈的客服態度極好:「掐噠,是我們新來的運營搞錯了捏~鑑於您以前點的都是娛樂陪,這次忽略了您的備注,實在不好意思呢!」
「這樣,我們送您一個月的技術固陪單可以嘛,保證挑選最頂尖的王牌打手,稍後讓他加您~」
看她態度這麼好的份上,我火氣消了點,「那行吧,別讓我等太久。」
「當然不會捏~」
「請對盈盈的服務評分,滿意請打五顆星。」
「……」
怎麼一股子人機味。
還沒開始等,我媽的電話先打來了。
又是跟我念叨我那個隻在小時候見過面的聯姻對象。
「上次你沈伯父給你留下的玉京的聯系方式,
你加了沒?」
我早就忘了這碼事,囫囵搪塞道:「加了加了……」
「你這孩子別不上心啊,人家沈家那麼好的門第,玉京又是海歸精英,要不是你沈伯父和你爸有交情,這麼好的婚約哪輪得到你……」
「我可是把你聯系方式也報給人家了,人家如果加你,一定要把握機會……」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
好不容易把我媽勸停,我掛了電話,長舒一口氣。
抱著平板往床上一撲。
我,一個天天天天沉迷遊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氪金遊戲主理人,人家金融精英怎麼看得上我?
看得上我的隻有和平精英!
因為隻有它在一心一意地圈我錢!
我抱著平板抽皮膚,很快把這件事拋在腦後。
五分鍾後,一條好友申請彈出。
我著急打遊戲,沒怎麼看就點了通過。
為了避免上一個坑貨陪玩的陰影,我以前跟他說好價格和要求:
「200 一次,先給我看看打狙視頻。」
因為手速太快,我絲毫沒有意識到,我把「打狙」打成了「大居」。
而對面,突然一下子沉默了。
「輸入中」好半晌,終於回復:「一定要看嗎?」
這是什麼態度,老板提出的要求居然敢不答應!
「那當然,我不得檢驗一下技術過不過關!」
我威脅他:「你知道的,技術不過關的是會被退貨的哦!」
我一邊威脅,一邊抽空點開他朋友圈,好嘛,三天可見,
連戰績截圖都沒曬過,我更懷疑他的技術了。
對面似乎經歷了好一陣思想鬥爭。
估計是怕我退單,他最終還是妥協了。
發來的語音帶著咬牙切齒的羞惱:「行……你等等,我去錄。」
我撓頭,羞澀個泡泡茶壺啊?
而且技術陪欸,擊S素材還得現錄?
不過看在他聲音好聽的份上,我沒計較。
隻是補充提醒:「視頻要清晰一點的嗷,打得不準我可不要!」
我倒要看看,他狙打得到底怎麼樣!
2
二十分鍾過去了。
對面還沒動靜。
我等得不耐煩。
打一局需要這麼久嗎?
我陷入了沉思。
想了想,還是決定打個語音電話過去:「好了沒?
我真等不及了……」
電話那頭驟然出現一聲悶哼,我一頓,豎起耳朵,又聽不清了。
收音口似乎被誰捂住,聽見輕微的窸窣和若有似無的喘息聲。
我手掌莫名一麻,「那個……」
低醇沙啞的聲音傳來,「抱歉,還沒結束……」
看來是到決賽圈了。
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又說不出來。
不過這人專注遊戲的時候聲音還能這麼魅,怪不得能當俱樂部裡的王牌陪玩!
一看就是好好訓練過的!
我輕咳兩聲,「好了,你退出來吧。能打這麼久技術估計差不到哪裡去……」
肯定不是那種五分鍾跳傘三次的陪玩!
「……退出來?」
「對呀,你不能光顧著自己玩吧?」
「該跟我一起玩了!」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片刻後,我聽到一聲深深的吸氣。
「是不是太快了?」
什麼意思,我還得排隊?
我有點生氣:「到底玩不玩啊?我告訴你,我有的是錢,你再磨磨唧唧,我找別人玩去了!」
「找別人?」
這話不知怎麼惹惱了他,原本還算溫和的聲音微微發沉:「不行。」
「周小姐,我不是你的玩物。」
「我跟你在外面隨便認識的那些男人不一樣,我想你應該給予我充分的尊重……」
他低沉的聲音壓抑著悲憤,
伴著細微的喘息,像攔不住妻子出軌的絕望人夫。
我納悶,現在的陪玩架子都那麼大嗎?
不過想想也是,對於頂級技術陪來說,時間就是金錢。
我耽誤了他那麼多時間,現在退單也不地道。
莫名有些心虛。
「那你說怎麼辦?」
他吐了口氣,低低道:「我覺得,我們可以先見一面。」
「先熟悉彼此性格,再……也不遲。」
瑪雅,還有這流程?
我想到有些陪玩為了讓老板多送單,確實會先培養感情。
作為王牌陪玩,他必然是有些自己的小招數。
我頓時覺得有意思。
「行,時間地點你定。」
我最開始轉過去的二百,他點了退還。
呦,還懂得欲拒還迎。
果然是想放長線釣大魚!
3
餐廳定在世貿大廈 70 層的莫奈花園。
我挑挑眉,這裡低消可不便宜。
這陪玩還挺舍得。
我突然有一種網戀奔現的錯覺。
在這之前,我還從來沒見過任何一個遊戲上認識的男生。
不過他聲音那麼好聽,我突然有一種開盲盒的緊張感。
聽說青年音容易開出豬!
掃視了半天,我都沒找到豬豬,哦不,陪陪在哪。
目光突然定格在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沈玉京!
不久前我才剛看過他的照片。
茶色的玻璃清晰地倒映出男人極具立體感的五官輪廓。
他臨窗而坐,
西服挺括,渾身散發著孤傲矜貴的冷感。
時不時看一下手表,似乎在等誰。
他怎麼會在這兒!
我不由得吐槽我媽泄露行蹤的速度堪比情報局。
看到他向我看來,我的苦笑頓時凝在嘴角,極速轉變成一種尷尬的諂媚。
現在好了,不過去寒暄也不行了。
我一邊走過去,一邊手速極快地給陪玩發:「你先別來了,我遇到點麻煩。」
桌邊,沈玉京盯著手機屏幕,神色似乎僵了僵。
我切換社交模式,從善如流地跑過去熱情打招呼。
「沈少爺,好巧啊,真沒想到會在這兒碰到你!」
「沈伯父還好嗎?沈伯母還好嗎?你回國還習慣嗎……」
一連串的無聊問題,他沒嫌煩,一一作了解答。
隻是狹長黑沉的眸子始終盯著我,搞得我心裡七上八下的。
眼看備用問題就要問完了,我捉急得想摳手。
天S的,假 e 人的悲傷誰懂!
而沈玉京,居然還紳士地替我點了餐,看樣子是要繼續交談。
果然是我媽安排好的!
就在我欲哭無淚的時候,他噙著笑,不經意問出一個問題:「你剛剛是不是發錯信息了?」
我驚了一跳,他怎麼知道我剛剛發信息了?
狐疑地查了一眼手機,沒發錯。
好家伙,點我呢,暗示我沒主動加他微信。
「哦哈哈,其實我早就想著加您微信來著,都怪前段時間太忙了,忙著處理一些工作……」
「我目前在投資一個 TIMI 的項目,
每周四有個 KFC 的例會,主要辦公地點在光子工作室,有時候接洽一些 PW 的乙方……」
沈玉京微微一笑,「那你還挺忙的。」
「還行還行。」
面對這種精英人士,我總感覺誠惶誠恐。
像中學老師要抽考單詞而我隻能拼出 abandon 的那種無力感。
我料想沒有什麼共同話題。
在後續攀談中,幹脆開始肆無忌憚地編。
他談及他在阿爾卑斯滑野雪。
我就說我在軍事基地跳傘。
他說到他去雷克雅未克看極光。
我說我也在 N 港騎過鯨魚。
他提起他在非洲當維和志願者的時候親歷過戰火。
我說:那不巧了嗎,不久前我也被轟炸區炸過!
或許是被我豐富的旅歷感動了,沈玉京的唇角時不時小幅度地彎起。
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也消融了不少。
我為他的帥臉晃神了幾秒,隨之想起來自己最初的目的,打算溜之大吉。
I 人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那個,您先忙,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結果,我起身太急,猛地被桌腿絆了一下。
沈玉京極快地扶住我手腕,力道失衡,我好巧不巧跌到他懷裡。
隻聽一聲悶哼,我的心裡突然如驚雷炸過。
這聲音……有點耳熟?!
前面我太緊張了,都沒注意到。
沈玉京的聲音,怎麼跟語音裡那個陪玩的聲音這麼像?
一個不好的猜想緩緩浮出水面……
「周小姐,
你的手……」
我的腦子已經開始宕機了,連撐到什麼東西也沒注意。
仰臉的視野中,隻看到沈玉京微微閉目,耳垂紅得要滴血。
他顫著睫毛睜眼:「你這麼著急走,是對我不滿意嗎?」
我哪敢啊?
我紅著臉,心髒砰砰狂跳。
還沒來得及解釋。
就看到他好看的唇瓣緩緩吐字:「其實,我還有其他長處。」
「我同意你的檢驗方式。」
4
W 酒店的總統套房。
浴室的水聲淅瀝作響。
我還是沒從「檢驗方式」這四個字裡回過神來。
我竟然把沈玉京誤當成了陪玩!
所以他理解的「檢驗」是什麼?
難道真是遊戲技術?
我狐疑地復盤聊天記錄。
目光卻陡然僵直在四個字上。
---看看大居。
?
??
???
我感覺腦子宕機了。
我想打的是「打狙」啊啊!
人怎麼能在這麼社S的誤會裡打錯這麼社S的字!
而沈玉京,不僅沒罵我,居然真的去錄了!
所以他錄的是??
浴室的水聲恰好停了。
男人走出來,腰間系著條松松垮垮的浴巾,額發被水霧打湿。
水霧氤氲,讓極具衝擊力的五官也莫名變得柔和。
再往下,塊壘分明的精壯腰腹一覽無餘。
我不自覺吞了吞口水。
而他似乎早就說服自己接受了我的「要求」。
自覺去拉上了窗簾,調暗了燈光。
深吸一口氣,對我道:「你想怎麼檢驗都可以。」
「但從今以後,你不可以再看其他人的……」
我呆呆地聽著,手被帶著緩緩探入浴巾……
等我意識到自己玩了什麼的時候。
一切都來不及了……
總統套房留給我睡。
沈玉京得到我會負責的承諾後,就頗為紳士地離開了。
「長輩那邊我來推進,這一點你不必有顧慮。」
……
我倒在柔軟的大床上,捂著臉哀嚎。
這叫什麼事啊!
我居然真的玩了聯姻對象的……
我怎麼能這麼不小心!
都怪遊戲玩太多了腦子容易掛機!
痛罵自己半天,我突然想起來什麼。
極為僵硬地移開附在臉上的右手……
瑪朵,剛剛忘記洗手了!
水龍頭下,我舉著發麻的指根衝洗泡沫,閨蜜林筱的電話恰巧打過來。
閨蜜是個小網紅,在某音有幾十萬粉絲。
她和我一樣,是個遊戲重度愛好者。
不拍攝的時候,一天二十四小時有二十小時在遊戲大廳站崗。
「周小覓,你S哪去啦?一整天都沒見你上線!」
「快快,我剛點了兩個技術陪,你趕緊上號啊!」
我現在聽見技術這兩個字就應激。
頭皮發麻地回她:「我今天手受傷了,打不了……」
「可惜了,
他們可是 ZAA 俱樂部的頂陪,場均參賽時間三十分鍾,每把都能打到決賽圈!」
「……」
我痛恨自己又想歪了!
崩潰到沒招了,我喃喃問:「三十分鍾很長嗎?」
「長不長你不知道啊,你每天玩……」
「……」
好了,不許再說了!
我感覺我的腦回路已經不在純潔的遊戲上了。
「覓覓,你到底怎麼回事啊?你今天好奇怪啊!」
我捂臉,生硬地轉移話題,「那個,你知道 QW 俱樂部怎麼回事嗎?」
客服說好指派的陪玩,到現在也沒有蹤影。
「哦,你說客服全是 AI 的那個俱樂部啊?聽說資金周轉不過來,
前段時間破產了,你不知道嗎?」
「笑S我了,公司跑路了,人機客服還在兢兢業業工作哈哈……」
「……」
虧我還覺得那個客服服務態度好,給了五顆星呢!
5
可事實上,我完全顧不上向俱樂部討說法。
全部心思都匯聚在怎麼解決眼前這件烏龍上。
實話實說?
以我爸的性格,估計不會輕饒了我。
我從小到大奉行的就是,既惹事也怕事。
慫慫地闖了許多禍,克制地花了他許多大錢。
能用錢擺平的也就算了,這次的事整不好,會直接斷送兩家情誼,毀了我爸事業的半壁江山,讓他人到中年重新體驗白手起家!
這麼孝的事情,
我實在沒膽子幹。
將錯就錯?
沈玉京似乎也沒有很討厭我。
從他的視角裡,這麼過分的事都答應了,是不是意味著有推進聯姻的想法?
可我實在想不明白他看上我什麼。
姣好的臉蛋?時不時發癲的靈魂?
總不能是我遊戲裡的四千淘汰分吧?
也許,可能……他隻是一時興起?勝負欲作祟?
我一時拿不準,左右腦互搏到凌晨三點,還是熬不住睡了。
這一夜我睡得不安穩。
一直在做夢。
夢裡,沈玉京真的在和我打遊戲。
還是在身臨其境的現場畫面。
他修長如玉的指骨握著漆黑冰冷的 AMR 槍身,對著遠處架狙。
高架上的敵人剛露頭,就被一擊斃命。
我由衷地拍手誇他:「沒想到你打狙技術這麼好!」
他幽幽地看著我,笑容和煦:「有多好?」
「一發入魂!」
下一秒,夢境轉換。
周遭一下子變成了 W 酒店的場景,我們兩個不著寸縷。
他手裡的狙擊槍也變了……
……
幽暗的燈光,晃動的床,綁帶,制服……
我怪自己想象力太好,該夢的不該夢的全夢到了。
醒來恨不得扇自己兩個大耳刮子!
就該少看點誇克瀏覽器!
況且沈玉京這麼正派的人,怎麼可能和我做這麼齷齪的事!
我簡直玷汙了人家光輝偉岸的形象!
這下,我面對他更心虛了。
接連一個星期都沒敢主動發消息。
連在新聞上看到他都得默默道歉然後心虛地繞道走。
6
「你這孩子最近怎麼神神叨叨的?」
我爸眯眼:「你不會又給我闖禍了吧?」
我爸每次抓我的錯處就像雷達一樣精準。
就像剛畢業的時候我和朋友投資創業項目……虧了八百萬,沒敢告訴我爸,就因為左腳先踏入家門被發現了。
我被迫寫檢討五千字外加關禁閉三十天。
等出來的時候,才得知我們投資的是個空殼詐騙公司。
而我爸,早就先一步舉報並且追回了資金。
他說:「看來我女兒是刑偵天才,警察跟著你的投資步伐抓騙子一抓一個準。」
我:「……」
後來我們達成一致,我安心在家啃老,他放心在外奮鬥。
我們過起了望父成龍、父慈女孝的美好生活。
我爸的資產果然像滾雪球一樣逐漸龐大,於是他現在需要一個人承接他的雪球,以防我這個沒用的女兒被壓S。
「不能找門不當戶不對的,鳳凰男太精明,會巧言令色,騙走你的全部財產,然後女人不斷,把你掃地出門讓你流落街頭。」
「也不能找和我們家資產相當的,都在發展階段,對方必定會踩著周家當墊腳石,然後讓你籤各種法人協議,你會傻乎乎的全部答應,然後出事了被送進監獄!」
我:「……」
在我爸的幻想裡,我居然是如此廢物。
至於他為什麼執著於沈玉京。
「沈家看不上咱們這點錢。」我爸撫胸,一派放心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