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他S心越重，那股神骨化的劍就捅得越深。
神骨仿佛化出了蓮河聖女的身姿，她徒手生剖明決胸膛，就像明決當日生挖她仙骨一樣！
蓮河挖出了那顆神丹——那顆用新生嬰兒為雛形淬煉的神丹。
我往後退了一步，讓蕭雲渡接住了那顆神丹。
細看便知，神丹裡蜷縮著一個痛苦的嬰兒。
蕭雲渡將神丹投入啟國的江山河，那裡靈力充沛，水質清涼，是那個孩子安息的好去處。
蓮河眼見孩子得以超度，朝我與蕭雲渡鄭重一拜，而後殘魂化入神骨。
神骨化劍，認蕭雲渡為主。
神丹離體的那一刻，明決便已經魂飛魄散，化為齑粉，與此同時，凡間的戰神像也盡數坍塌為爛泥。
啟國的主神該換人了。
天邊霞光萬丈，仙鶴繞身長唳。
太子周身仙氣蒸騰，眉宇間褪去凡塵濁氣，神印浮現。
蕭雲渡——得道成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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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國的子民紛紛下跪。
皇宮裡的帝後親眼見到太子飛升，喜極而泣。
我長舒一口氣，柔聲道：「恭喜殿下，誅邪除奸，功德圓滿，終得飛升。」
在成仙的那一刻，蕭雲渡看穿了我的前塵：「是你？」
「我為你而來，殿下。」
蕭雲渡明白了一切：「你指引我不要放棄壽元，替我保住仙骨，幫我誅S惡神，讓我幫蓮河超度亡魂，使得神骨認我為主，又讓所有子民親眼見證這一切。」
「因為我要你的子民，成為你最忠誠的信徒。
」
其實從一開始我就能S了明決，除去一切後患，但啟國百姓被蒙蔽了三百年。
造神難，弑神更難。
我要讓蒼生親眼目睹明決的惡與虛偽，隻有這樣，才能讓啟國百姓精神上弑神。
如此，蕭雲渡的成仙之路才是坦途。
「我得了殿下S前饋贈的天賦與運氣，修煉千年才得以成仙。」
「殿下，這是我還你的恩。」
蕭雲渡在成仙的那一刻，就繼承了前世的所有記憶。
他對我有久別重逢的喜悅，還未來得及開心，天際的霞光忽然被烏雲遮蔽，天邊驚雷翻滾。
蕭雲渡以為又有魔頭降世，立刻將我護崽一般護在身下。
「是我的雷劫。」
我平靜地說：「為了回到這裡，改變所有人的悲劇，我用了應劫籤。
」
蕭雲渡瞳孔大震：「你說什麼？」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動用應劫籤的後果！
我安詳地道：「殿下能為了蒼生動用應劫籤，我也能為了殿下動用應劫籤。」
「應劫籤，顛倒因果，身承萬劫。」
「改變命運，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我看向太子，看向我的至親，看向蒼生：
「但為了你們，我覺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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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會有坦蕩的仙途，我的至親至愛會有完整美滿的一生，蒼生能得太平安穩，這是我與應劫籤下的交易。」
「如今，我要去應我的劫了。」
金色的雷電如一隻大手包裹著我小小的身軀。
我看到地上父母兄姐心痛地哀嚎。
曾經唾罵我的蒼生憐憫地仰頭望著我。
太子飛身上前，想替我擋去雷劫。
「沒用的殿下，這是我改變因果必須承受的劫數。」
雷電劈落在我的身軀上，一輪又一輪地砸下。
蕭雲渡持神劍固執地要為我擋去所有雷劫。
沒有人能與因果規律抗衡，仙不行，神也不行。
蕭雲渡被劈得重傷墜地，狼狽不堪。
少年也曾意氣風發，以為成仙後世間再無艱難險阻。
可在他成仙的這一日，他就遇到了最讓他無力的局面——他救不了他最想救的人。
那一日，啟國所有人親眼看見，那個眉心帶痣的小姑娘在茫茫天地間渺小如明珠，雷劫一道道砸下，砸穿了她小小的身體。
我的眉心紅痣開始消散。
這顆眉心痣是前世蕭雲渡臨S前替我點的。
他將他僅存的天賦與運氣贈予我，於是我這樣愚鈍的凡人，也能在千年後修成上仙。
如今眉心痣消散，意味著時間輪開始啟動——太子不會S，我眉心自然就不會有這顆痣。
沒有了太子的天賦與運氣，黎棠隻是個普通的凡人，逃不過生老病S。
我回不到千年後的時空了。
我也不想回去，這裡才有我愛的人與愛我的人。
這裡才是我的家。
在另一個時空，我孑然一身，隻有仇恨支撐著我熬下去。
那千年的時光是怎麼度過的，我都不敢回想。
十二歲的黎棠S在那場浩劫下。
十二歲的黎棠又復生在此刻。
隻有在這裡，我才能重新做回小黎棠。
我無法無天，
但爹娘依然誇我是乖寶寶。
我魔童降世，哥哥和姐姐依然認定我乖得沒邊。
我以下欺上，太子殿下卻把我舉高高，嗔我是他小祖宗。
我貪戀這裡的溫暖。
漂泊了千年，能落葉歸根也好。
魂飛魄散前，我最後看了一眼地上的人們。
卻見太子虔誠跪地，求天道留情。
我的至親也跪在地上，緊接著所有子民都跪地祈求。
就連皇宮裡的帝後都虔誠地跪了下來。
我為他們身承萬劫，他們亦為我求遍滿天神佛。
唯有楚夭，她蒼老佝偻的身軀瘋瘋癲癲地走到人群前，對著我沙啞怒罵：
「黎棠，你好蠢，你居然為了這群蝼蟻，甘願犧牲自己的性命！蠢鈍如豬！」
接著她掩面崩潰，又哭又笑：「憑什麼你能做到？
憑什麼你能做到這一切？我居然、我居然輸給一個小孩？！」
忽然她又怨恨地咒罵：「你愛世人，卻唯獨針對我，你算什麼好人！天雷好啊，劈S她劈S她！」
天雷猛地炸響，卻不是針對我，而是一擊劈穿楚夭的天靈蓋！
她睜著大嘴，吐出一口白煙，身體僵在原地，骨裂焦黑，倒地瞬間隻剩齑粉飄散。
我看了一眼老天——親愛的老天爺，到底是偏愛我幾分。
一道金光四溢的雷電砸向我的眉心,我的一切歸於虛妄。
33
千年後。
鼎盛十代的黎家迎來了新生命。
胎兒降生時，黎府上空有瑞鳥縈繞，霞光籠罩。
丞相夫人生下了一個小女兒，娃娃生得粉雕玉琢，水靈可人，哭聲嘹亮悅耳。
作為鼎盛千年的世族，這個小女兒身份堪比大啟公主。
孩子降生的那一刻，仙人踏雲而來。
「玄宸上神。」
眾人行禮。
見真神本應該行大禮,但千年前黎家的小千金犧牲自己成全大道。
從那以後，大啟子民便將黎棠奉為真神女。
又因為是黎棠的犧牲才換來了啟國上下世代不衰的新生與繁榮，因此黎棠逐漸被世人奉為祖宗。
因黎棠犧牲時還是個孩子,大啟人便敬稱為「小祖宗」。
而養育黎棠的黎家也在這千年間世代昌盛，長者個個長壽圓滿，子孫人傑輩出。
凡黎家人見帝王不必行禮,見主神玄宸上神也不必跪拜。
隻因千年前,還是太子的玄宸上神便是被小祖宗黎棠送上飛升成仙之路。
玄宸從黎丞相手中接過襁褓嬰兒。
方才哇哇大哭的小娃娃見了玄宸,忽然眉開眼笑。
「小女也知自己見了神仙，高興著呢。」黎相說。
玄宸眸光溫柔，問：「可取了名字？」
丞相夫人道：「若能得上神賜名，是小女的榮幸。」
「大啟春日的新棠開得正好,就叫黎新棠吧。」
「黎新棠？名字寓意極好，可這二字,是否衝撞了黎家千年前的小祖宗？」
「這就是你們黎家的小祖宗轉世。」
玄宸像看熟人一般看著懷中嬰兒，他抬起食指,點在新棠的眉心：
「乖孩子，我賜你天賦與時運、靈力與福氣。
「這次,可不準再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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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眼的金光源源不斷地湧入黎新棠眉心,凝成一顆眉心痣。
我混沌的識海忽然歸於清明，
認出了眼前人是蕭雲渡。
我張開雙手，成神千年的蕭雲渡依舊熟練地將我抱起，讓我視線與他持平。
我伸出小胖手,本想跟他打招呼。
沒想到玄宸上神居然主動把右臉湊了過來。
我小小的眼睛充滿大⼤的震驚，如他所願，⼩胖手呼了他一巴掌。
眾⼈大驚，蕭雲渡卻笑了起來,他把我舉高⾼，笑得好開心,笑得眼中含淚——不知道的還以為這位神君才是我爹。
從此，黎家多了一位三歲開天蒙、十歲築仙骨的修仙奇才。
黎新棠十二歲,受封神女。
冊封儀式結束後，玄宸上神再次現身，問新棠是否願意拜他為師，去仙⼭修⾏。
⼩神⼥一個箭步飛撲了玄宸滿懷。
五十年後，天邊霞光萬丈,
神⼥飛升成仙。
又五十年，神女⻜升成神，封號靈霄上神。
凡⼈以百年的速度飛升正神,三千年來絕⽆僅有。
隻因黎棠早在民間受了蒼生千年的⾹⽕。
⼀切⽔到渠成。
成神的那一刻，兩世的記憶在我腦海中復蘇。
我笑眼看著千年前的蕭雲渡、如今的⽞宸上神：
「仙尊,別來⽆恙。」
蕭雲渡將⼀隻仙府海棠別入我發間，笑道：
「別來無恙，小祖宗。」
（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