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百年前,啟國開國帝王元德帝無意撞見明決在雪域弑魔而飛升成神的場面。
凡人見真神,立刻便視為信仰。
元德帝便下令啟國上下都必須將戰神明決視為主神供奉。
規矩一立就是三百年,啟國人人都是戰神信徒,卻沒有人敢去算這個戰神可曾真正庇護過他們。
我指著被天雷劈得垂S的明決:「且他從天界隕落,指不定是犯了什麼大錯遭的天譴!殿下救他就不怕違背天道,反遭惡果嗎?」
太子被我的連珠炮問懵了。
「你、你這小孩,哪學的這麼多大道理?」
他當然不知道,如今這副小孩身軀裡,裝的是修仙千年、隻為他而來的上仙之魂!
「殿下,你別聽這個小屁孩胡說!」
楚夭回過神來,急著辯駁:「如果你不救戰神,啟國就沒有神明庇佑了!且殿下是有福之人,必能長命幾百歲,少五十年壽命根本不算什麼!」
「放肆!你這個妖女,敢蠱惑太子!」
神女話音剛落,趙皇後從殿外S來——我重生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楚夭想奪太子五十年壽元來救外人的事捅到皇後面前!
上一世太子救人心切,瞞著帝後獻出了五十年壽命,直到白發藏不住了,帝後才獲知真相而後悔不已。
皇後愛子心切,怒火衝衝地趕來,見楚夭身後果然如我所說躺著一個半S不活的所謂「戰神」。
她抬起手,當眾扇歪了楚夭的臉:
「賤人,你有幾條命,敢妖言妖語謀害我兒!」
4
楚夭被皇後這一掌打懵了:「皇後,
我可是神女!」
啟國人敬神,楚夭這個神女地位頗高,皇室中人待她也十分客氣,且免了她的跪禮。
一來二去,楚夭難免自命清高,竟敢和皇後當眾叫板。
皇後冷笑:「神女?隻要本宮告訴陛下一聲,信不信明日神女就能換個人當!」
楚夭愣住,這才想起來,她今日之榮耀,有八分是靠皇家層層加封。
帝後素來恩愛,皇後要是真動怒,真能把她這個神女拽下神壇!
她慌亂地跑到昏迷的戰神身邊,找到靠山:「皇後娘娘,你可知他是戰神明決?我如今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拯救我們的神明!」
「這個人從天上隕落到江州,帶來的天火燒S不少百姓,說他是神?本宮看分明是妖魔!」
皇後瞪著楚夭,她最明白太子的心性,悲憫有餘,鋒芒不足。
若今日她不趕來,
太子真有可能被楚夭蠱惑獻出五十年壽元!
那可是凡人的五十年壽數!
她隻有一個兒子,看得比眼珠子還寶貴,誰都別想害他!
「皇後娘娘,你怎麼能如此汙蔑戰神?!且我是百姓心中的神女,你又豈敢動我?」
楚夭無比崇拜戰神,做夢都想當戰神的天妃,自以為找到大靠山,根本不把人間的皇室放在眼裡。
動楚夭的確是牽一發動全身,皇後猶豫起來,她畢竟是國母,總要瞻前顧後。
這時,我從太子懷裡大聲說:「這還不簡單?皇後娘娘,神女是皇室培養的,這個神女胳膊肘往外拐,那就換個人培養!」
「我剛剛就說了,太子殿下是獨一無二的,而神女可以有——無數個!」
「別怕,大膽廢了楚夭。」
我童言無忌,
卻說到了皇後的心坎上。
皇後欣賞地看了我一眼,而後厲聲下令:「來人,把楚夭和她身後這個仙妖不分的男人一並關入天牢!」
「母後?這——」
太子要為楚夭求情,我的小手直接捏住他的雙唇——小嘴巴,閉起來!
5
「慢著。」
在半S不活的明決被押下去前,我忽然叫住了侍衛。
我拍了拍太子肩膀,示意他把我放下來。
太子照做。
我雙腳一落地,太子看我都得低頭。
現在我隻是個未及笄的小孩,沒有人會對我設防。
當著眾人的面,我走上前。
明決這時被侍衛虛架在半空,他身上全是雷擊的痕跡,我知道,他是渡劫失敗被劈落凡間。
看似垂S,眉心神紋卻一直若隱若現。
神紋沒有徹底熄滅,就代表神骨還在。
對於上神來說,隻要不傷及神骨,那麼無論傷得多重,哪怕S了,都不過是一場「劫數」而已。
神骨會讓他們絕處逢生,哪怕S透了,過個兩三百年也能重新復生。
上一世,明決得了太子五十年壽元,立刻恢復了可怖的神力。
在絕對的神力面前,凡人性命賤如蝼蟻,生S隻在這些神仙的一念之間。
要扭轉啟國滅國亡種的悲劇,必須剔了明決的神骨。
我的手撫摸上明決的後背,皇後還以為我在給戰神撓痒痒。
我的手指由下而上,慢慢摸到明決的脊椎中端。
旁人隻當我貪玩,直到他們看見我的手忽然毫無阻礙地探進明決的身軀血肉。
他們親眼看我的手在明決的身體裡搗來搗去,
忽然眼神一亮:「找到了!」
我的五指握住脊骨一段,猛地用力一拽!
頃刻間神光撕破血肉!一把金燦燦的神骨血淋淋地被我生挖出來!!
昏迷中的明決痛得渾身痙攣,猛地睜了一瞬眼睛又快速閉上,緊接著他眉心神紋徹底熄滅,歸於寂無。
明決的血液也從神仙的金色變為與凡人無異的鮮紅色。
我握著那截發光的神骨——修為到了一定程度,剔人神骨,就如庖丁解牛一般絲滑。
我的指縫全是鮮血,扭頭看向眾人,眉心紅痣妖冶發光,我朝太子殿下天真一笑。
在場眾人大驚,幾乎要大叫著四散而逃時——再定睛一看,我手中隻是握著一根糖葫蘆,而明決的身體也並無破損,更沒有什麼血濺當場的可怖畫面。
「變了個戲法,
大家不會被嚇到了吧?」
我咬了一口糖葫蘆,笑得天真無邪。
眾人才反應過來方才的一切都隻是錯覺。
站在他們眼前的黎棠分明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屁孩,不是S人不眨眼的魔童。
嚇跑的侍衛連忙歸位,額上還有冷汗。
皇後勉強維持住了端莊。
楚夭又張口聒噪起來:「殿下,你天賦異稟,為什麼連五十年的壽元都如此吝嗇!」
我把糖葫蘆直接戳到太子嘴邊:「吃嗎?挺甜的。」
他被我這樣一打擾,完全忽略了楚夭聒噪的聲音。
楚夭惡狠狠地盯著我:「黎棠,等我復活了戰神,我一定讓他弄S你這個惡童!」
「好啊,我等你。」
我咬著手中的糖葫蘆。
在場眾人到底都是凡人,
就算是有些修為且仙骨在身的太子到底也是肉體凡胎。
他們根本沒有察覺,方才我生挖脊骨的一幕不是錯覺,隻是我施了障眼法。
此刻如果有上仙在此,就能輕易破了障眼法,識破我手中的糖葫蘆就是一截金燦燦的脊骨。我咬了一口糖葫蘆,隻是在舔去神骨上戰神的鮮血。
沒了神骨的戰神,四十九日內必定身亡隕滅,再無復生可能。
接下來我要做的,就是騙楚夭為了這個必S的戰神,賭上她的一切。
6
楚夭入獄後,我出宮回了國公府。
我的爹爹是軍功顯赫的定國公,娘親是救S扶傷的女醫,大哥是朝堂最驍勇的武將,二姐姐是名動京城的女諸葛。
他們已算是人中龍鳳,可結局卻是在那場浩劫裡,被戰神一怒劈成灰燼齑粉。
「我們家棠棠回來了。
」
娘親將我從馬車上抱下來,我緊緊摟著她,感受著娘親懷抱的溫暖,眼淚奪眶而出。
我一哭,全家人都來哄我。
爹爹拿出他親手做的小貓撥浪鼓,始終把我當小屁孩哄,我哭得更慘了。
爹爹慌了,連忙讓大哥去給我翻跟頭。
小時候大哥翻跟頭不小心摔了一跤,把我樂得咯咯笑。
從那以後,隻要我不開心,這位在外威風八面的骠騎大將軍,就得在院子裡給他的小妹翻跟頭。
大哥翻著翻著果然又誇張地撞到樹上了,其實哥哥武藝高超,隻是故意出醜想逗我笑。
二姐姐親親我的小手,問我是不是在皇宮裡被先生打手板子了,她去幫我算賬,因為宮裡那位年輕的太傅是與她兩情相悅的未婚夫。
我不錯眼地看著他們,生怕自己一眨眼,
他們會變成齑粉隨風消散而去。
那千年的時光,我看似活著,魂魄早已支離破碎,哪怕飛升成仙,我還是想家。
我好想、好想我的家人。
我想承歡在爹娘膝下,為大哥的軍功歡呼鼓掌,在二姐的婚禮上鬧她與太傅的洞房。
他們不該是前世那樣的結局。
我一定、一定要給我的至親一個完整美滿的一生。
三日後,我溜進天牢。
楚夭和明決被關押在一起,聽獄卒說,這三日,楚夭一直在蠱惑獄卒。
「雖然你的壽命不如太子殿下值錢,但隻要你願意獻出百年的壽元,就能復活戰神殿下。」
「隻要戰神蘇醒,他一定會讓你下輩子投個好胎的!」
「我是神女,你相信我!」
啟國人普遍敬神,這番話楚夭要是在神壇上說,
還真可能有信徒願意獻出生命復活神明。
可現在楚夭淪落天牢,所謂的戰神看著就是個垂S的凡人。
獄卒又不傻,隻當楚夭瘋了。
後來楚夭又試圖在牢中施法脫身,可她修為不夠,屢次失敗。
我來天牢見她時,她已經十分狼狽。
她見到我,一臉憤怒:「怎麼是你?太子殿下呢?讓太子殿下來見我!」
「太子殿下不會來見你的,神女還不知道嗎?皇後娘娘下旨,要在三日後將你這個妖女流放。」
「你說什麼?不可能,太子不會允許皇後這麼做!」
「試問天下哪個母親能容忍一個想取走兒子五十年壽命的人?」
「我是啟國的神女,皇權也不能S我!」
「還不明白嗎?皇後流放你,就是為了方便中途S你。」
我笑著晃了晃手中的聖旨:「何況皇上早就下旨廢了你的神女封號,
現在,啟國的新神女是我。你什麼都沒有了。」
「你說什麼?你憑什麼!」
「憑我天真可愛,聰明機靈,我早說了,皇家喜歡誰,誰就是神女。」
「楚夭,你本來隻是一個孤女,皇室培養你為神女,是想讓你輔助太子,可你卻為了復活一個外人,要太子五十年壽元,白眼狼都沒你狠!」
「他不是普通凡人,他真的是戰神!!」
「我信。」
楚夭被我這兩個字砸得一愣:「你說什麼?」
「我說,我知道這個男人不是妖魔,的確是天上的戰神,是民間戰神廟供奉的明決上神。」
「你既然相信,就應該救他!」
「我要是救了他,我就成了戰神的救命恩人了,有你楚夭什麼事?」
我隻是假設了一下,楚夭果然跺腳急道:「救戰神的人是我!
我才是他的救命恩人!誰都別想搶我的功勞!」
「你隻是第一個發現了他,把他搬回了宮裡,可他還是半S不活的,現在你還把他拖累到天牢裡來了。」
「楚夭姐姐。」
我露出了孩童一般的求知與好奇,降低了楚夭對我的敵意。
我天真地問:「其實你隨太子修行多年,也算靈力充沛,你的五十年壽元也能救戰神吧?」
「我要是少了五十年陽壽,立刻就會衰老變醜,而且獻出陽壽要挖心頭血,我最怕痛了,你個小屁孩懂什麼!」
「可是,隻有這樣你才能成為戰神殿下真正意義上的救命恩人啊!」
我替楚夭算了一筆賬:「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想讓太子殿下獻出壽元,假設太子真的獻出五十年壽元救醒了戰神,所有人都能作證戰神的救命恩人是太子殿下,跟楚夭姐姐你可就沒有關系了。
」
楚夭氣急敗壞:「事情鬧成這樣還不是因為你!如果沒有你,以太子殿下的心胸,一定會把這份救神功勞讓給我、成全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