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艱難地坐起身，「宋晚晚！你別太過分了！」
宋晚晚使了個眼色，一個男子就過來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拖了起來。
「沈夫人，給個面子，一起去喝幾杯。」
酸臭的酒氣撲面。
「松手！」我用力掙扎，但是對方紋絲不動。
眼看另外幾名男子也要上手抓我，我隻能放軟了語氣，等見到沈司將再說。
「別碰我，我自己會走。」
忍著難受走到院子裡。
沈司將正舉著一把劍，和身邊一個男子品鑑。
時不時大笑出聲。
宋晚晚擺擺手，「師兄，我把嫂嫂叫來喝酒了！」
沈司將衝她笑了笑，毫不在意。
他知道宋婉婉帶人來抓我，
竟然都沒有阻止。
我再也忍不住，幾步走到他面前，一巴掌扇下去。
嘴唇顫抖：「你就看著他們這麼折辱我！沈司將，你無恥！」
9
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
我病弱無力，一巴掌下去，沈司將臉上連點紅痕都沒留下。
他卻十分不高興。
大概是覺得丟了面子。
「你又在鬧什麼？你是當家主母，家中來客，你本來就應該出來操持。」
「晚晚見你遲遲不來，才特意去房中請你，你倒好，上來就發脾氣！」
和沈司將一起賞劍的男子上下打量了我幾眼。
「沈兄，不是我挑事，你這夫人，難登大雅之堂啊！」
沈司將嘆了口氣：「都是讓我慣壞了。」
夜裡的寒風把我吹得瑟瑟發抖，
難受至極。
我不想和他爭辯，抱著胳膊要回房間。
宋晚晚卻伸手拉住了我。
「嫂嫂你別走，今天大家都高興，我們兩人舞劍給大家看吧。」
說罷，乖巧地衝沈司將一笑。
沈司將欣慰地點點頭。
「晚晚長大了，行事愈發周全。」
我甩開宋晚晚的手。
「你舞你的，拉著我幹什麼？我要回房間了。」
沈司將把酒杯重重地放下。
「祝嫣然！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無理取鬧了？你看不出來晚晚在給你臺階下嗎？」
宋晚晚紅著眼眶，「師兄，嫂嫂肯定還在氣我拿了她的玉墜，才不肯留下來。」
沈司將走過來，湊在我耳邊說。
「新玉墜你已經戴上了，身體肯定也恢復了，
就別再怪晚晚了。」
「今天這麼多人來做客，給夫君個面子，夫君晚上回房再好好哄你。」
說完，他就把剛才那把劍塞進我手裡。
沈司將知道我會劍術。
宋晚晚不在的那段日子，他鑄完一把劍，都是讓我先試一試。
但是此刻，我虛弱到連握緊這把劍都費勁。
我剛要松手，宋晚晚就一劍向我刺來！
求生本能讓我下意識握緊劍柄，抬手擋住宋晚晚的攻擊。
隻是簡單的碰撞，我的喉頭就一片腥甜。
周圍一片叫好聲。
「沒想到沈夫人的劍也使得這麼利落。」
沈司將的聲音有些得意洋洋。
「說起來，我娘子的劍術，比晚晚還要好一些的。」
宋晚晚也聽見了，她臉上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壓低了聲音，惡狠狠地說：「祝嫣然，你趁我出門遊歷，耍心機讓師兄娶了你，真夠不要臉的。」
「明明我才是師兄最寵愛的人，你給我去S吧！」
她說完直接舉劍刺向我的胸口！
剛剛那一擋，已經耗盡了我全部的力氣。
劍剛提起來一半，便無力地掉落。
宋晚晚的劍尖直直地刺進我的胸口。
喉頭的腥甜再也壓制不住。
我噴出一口鮮血，向後倒去。
「娘子！」沈司將焦急地抱住我。
隨即眼前一片黑暗。
10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躺在床上。
沈司將坐在床邊。
「娘子，感覺怎麼樣？嚇S為夫了，還好大夫說你沒傷到要害的地方。」
「要是你S了，
你讓我怎麼獨活？」
我聲音嘶啞：「你這麼怕我S，宋晚晚捅了我一劍，你不還回去嗎？」
沈司將沉默了一瞬。
「娘子，晚晚她也不是故意的。」
我盯著他：「宋晚晚是故意要S我。」
沈司將臉上擔憂的神色消失，語氣中全是不滿。
「我本來不想把事情攤開來說，祝嫣然，我本以為你是個光明磊落的人，是晚晚一直任性找你麻煩。」
「現在看來，倒是我誤解了，為了陷害晚晚，你竟然主動去撞晚晚的劍！」
「還好晚晚及時察覺了你的意圖，劍尖偏離了一點，不然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驚訝地瞪大眼睛，「我沒有，是她……」
沈司將打斷我：「當時在場的人都看在眼裡，你本來能擋住的，
卻偏偏把劍丟在腳底下，這不是陷害晚晚是什麼？」
被人冤枉的滋味不好受。
一陣委屈湧上心頭，酸酸的。
我忍不住辯駁。
「若不是你拿走了我的玉墜給宋晚晚，我也不會身體虛弱到握不住劍……」
話一出口我便後悔了。
萬一沈司將察覺到什麼，我也許就走不成了。
沈司將勾住我脖子上的紅繩，拉了拉。
玲瓏閣老板送來的那枚玉墜掉了出來。
「我知道你有怪病，沒了玉墜身體會變得虛弱畏寒，甚至會S。」
「我這不是買了新的玉墜給你？你怎麼就不肯原諒晚晚，還要當著我的面，如此陷害她。」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握住玉墜，不讓沈司將的手碰到。
怕他想起什麼，
我心慌不已，隨口回答。
「是我要陷害宋晚晚，這個回答你滿意了吧，出去，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沈司將站起身。
「祝嫣然，你太讓我失望了，你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吧。」
說完他就重重地摔上門走了。
我松了一口氣，把玉墜塞進衣服，系統的聲音出現。
【宿主，有個好消息告訴你！】
【這一劍讓你的身體更虛弱了，靈魂脫離的速度會大大增加！】
我扯著嘴角笑了笑，「那太好了。」
頓了頓，我問系統：「那要是我自己再捅自己一劍，是不是明天就能回家了？」
【不要哇宿主，隻有這具身體活著時候，靈魂脫離才能成功。】
【如果身體先S亡，你的靈魂就會被困在這個小世界進行輪回了哦！
】
聽完系統的話，我驚出一身冷汗。
若是宋晚晚這一劍真的成功S了我，我就再也不能回家了。
11
在床上躺了三天，身體終於有了些力氣。
我慢慢挪到院子裡曬太陽。
有人敲響大門，我又慢吞吞地去開門。
是個衣著破爛的小乞丐，求我賞一口飯食。
我讓廚娘給他煮了一碗面。
小乞丐稀裡呼嚕幾口吃完，向我磕頭道謝。
「我一路從肅州走過來，身上的錢早就花光，已經兩日沒吃飯了，多謝夫人救命。」
肅州？
我皺了皺眉頭，這個名字有點熟悉。
肅州離京城頗遠，小乞丐看著年紀不大，怎麼會孤身一人走過來？
聽見我的疑問，他用髒兮兮的衣袖抹了抹臉。
「我是來告御狀的！」
聽小乞丐抽噎著講完事情的經過，我沉默了。
怎麼會這麼巧……
原來這就是沈司將為了宋晚晚，以身殉劍的原因。
史書上一筆帶過。
現實卻是如此殘酷。
我給了小乞丐幾兩碎銀子，把他送出門。
系統出現。
【宿主，看來你是真的放下了，我還以為你會留下那個乞丐。】
我愣怔了一會。
「若是早知道被史書稱為俠之大者的沈司將，會為了宋晚晚，視人命如草芥，我就不會來這一趟了。」
【最多兩天，宿主就能回家了。】
12
晚膳。
廚娘端上最後一碗湯的時候，沈司將帶著宋晚晚回來了。
宋晚晚抽動幾下鼻子。
「好香啊，這是什麼湯？」
廚娘回答：「是補氣血的藥膳，老爺疼夫人，這幾日天天叮囑我別忘記熬藥膳。」
沈司將不自在地笑了笑。
望向我時，臉上本來嚴肅的表情卻柔和了不少。
宋晚晚看在眼裡，惡狠狠地瞪了我一下，然後對著沈司將撒嬌。
「師兄偏心，我也需要補氣血，我也要吃藥膳。」
她指揮廚娘：「把這碗湯放在我的座位上。」
廚娘看向沈司將。
他猶豫了一下，對我開口：「娘子，這藥膳你也喝了三天了，不如今天……」
我打斷他：「就給她喝吧，無所謂。」
我如此大度，沈司將反而一愣。
「你……不同晚晚置氣了？
」
我神色平靜地垂下眼眸：「沒必要了。」
反正我馬上就要回家，吃數不盡的美食了。
而宋晚晚，應該也吃不上幾頓好飯了。
我和她搶什麼。
宋晚晚走到我面前，嬌聲道謝，然後背對著沈司將壓低聲音。
「算你識相，我捅了你一劍，師兄都沒怪我，你拿什麼和我爭。」
他們兩個坐下來吃飯，我看著眼前幾乎未動的飯食，突然沒了食欲。
「你們慢用，我吃飽了。」
我站起身，眼前一黑。
緩了一會，才慢慢走出門。
身後傳來沈司將有些不安的聲音：「娘子，我今晚回房睡。」
入夜，我早早躺下。
沈司將回來時，直接躺在了我旁邊，一隻手搭在我的腰間。
「怎麼不等我就睡了？
」
他在我的腰間摸索了兩下，聲音詫異。
「娘子，你怎麼瘦了這麼多？最近是不是都沒好好吃飯？」
我依舊沒說話。
沈司將嘆了口氣，連人帶被子抱住我，灼熱的鼻息噴在我的脖頸上。
「你若真的不喜歡晚晚，我找個院子讓她搬出去好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娘子，她總不能越過你去。」
「沈司將。」我強忍著疼痛，氣若遊絲。
「如果是一個月前，你說這些還有意義，但是現在，已經太晚了。」
沈司將的手臂突然一僵。
他不自覺地摩擦著我脖頸上的那段紅繩。
「不晚，怎麼會晚呢？我們還有一輩子要一起度過的。」
我無力地閉上眼睛。
系統說，我馬上就能解脫了。
13
第二天，
我睜開眼。
還活著。
有點失望。
系統安慰我：【宿主別急，很快，最多十分鍾！】
我躺在床上，面如金紙，艱難地喘息。
這三年間的酸甜苦辣，在我腦海中一一閃過，走馬燈一般。
突然「砰」地一聲，房門被撞開。
宋晚晚闖了進來。
「祝嫣然，你個賤人，是你撺掇師兄讓我搬出去的是不是！」
「看來上次捅你一劍的教訓還不夠！你還敢和我搶師兄！」
我懶得搭理她，也沒有力氣搭理。
宋晚晚一把掀開我的被子。
「你說話！別裝S！」
她拉住我的胳膊，猛地往後扯。
連日的疼痛折磨，食不下咽，我的體重已經很輕了。
宋晚晚這一扯，
直接把我從床上拖了起來。
我站不住，她一松手，我的頭撞在床角上。
一絲鮮血流過眼睛，我的身體軟軟地倒下去。
「娘子！」
一聲悽厲的叫喊。
我看見沈司將跑進來，一把抱住我。
宋晚晚手足無措地站在一旁。
「師……師兄，你不是出門了嗎？」
「我什麼都沒做，嫂嫂她又在和我置氣，她是故意磕在床角的！」
沈司將恍若未聞。
「娘子，娘子……」
他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語：「你怎麼會這麼瘦，身體這麼冷，玉墜呢？玉墜你不是戴著呢嗎？」
我費力地睜開眼。
用最後一絲力氣抓住沈司將的袖子。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來到你身邊。」
馬上就要碰到玉墜的手頓了頓。
系統提醒我：【宿主，脫離成功啦！】
14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沈司將抱著我剛剛氣絕的身體痛哭。
系統誇我：【還好剛剛宿主阻止了他碰到玉墜，不然脫離就要失敗了呢。】
不光是為了阻止沈司將。
那也是我的真心話。
脫離了這具疼痛纏身的軀體，我終於松了一口氣。
「我怎麼還在這飄著？什麼時候能回家？」
我已經迫不及待吹著空調，看劇吃外賣喝奶茶了。
體驗了一番才明白，這古代的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系統：【宿主再稍等等，還需要一些時間對接你原來世界的坐標。
」
好吧。
我託著腮，看沈司將抱著那具身體哭。
內心毫無波瀾。
宋晚晚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也不來安慰安慰她的親親師兄。
沈司將把「我」放在床榻上，把玉墜小心地解下來，生怕傷到「我」的皮膚一般。
可笑的是，「我」脖子上還殘留著他第一次暴力拽下玉墜時，已經結痂的紅痕。
他現在做這副樣子是給誰看？
失去了才後悔嗎？
我好奇地跟著沈司將。
他拿著玉墜，找上了玲瓏閣。
抓著老板的衣領，雙目赤紅地質問。
「你賣給我的玉是不是假的！為什麼我娘子戴上沒有效果！為什麼她的身體還是越來越虛弱！」
老板戰戰兢兢。
「沈大師,
我這是百年老店,從來不賣假貨……」
「我親自去給沈夫人送的貨，保證是珍品,沈夫人拿到之後還說……還說……」
沈司將著急地問：「她說了什麼？」
「沈夫人說『他果然已經忘了』，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沈司將的神情，一瞬間如遭雷劈。
「我想起來了,這玉墜……要我親手戴上才管用……」
「我怎麼會忘記了呢？我怎麼能忘記呢…..娘子……」
沈司將買走了玲瓏閣所有的玉。
錢不夠，就把之前鑄的劍全部抵給了玲瓏閣。
老板帶著伙計，把玉送到沈司將家。
沈司將像抱大白菜一樣,把那些之前視若珍寶,耗盡心血所鑄的劍塞給老板。
然後回到床邊，把那些玉佩,玉環，玉墜……一件件,親手放在我身上。
「你說過你是為我而來，我們要一起白頭偕老，你怎麼能食⾔呢？」
「娘⼦，你醒來吧，我知道錯了,以後⽆論發⽣什麼，我都站在你這邊。」
15
沈司將守在那具身體旁，不吃不喝。
宋晚晚焦急地找到他。
「師兄,出事了,有一個肅州來的漏⽹之魚敲登聞鼓告御狀，我怎麼辦啊？」
宋晚晚當初屠的根本不是什麼⼟匪,⽽是肅州某個偏遠山村的村⺠。
隻是因為她路過那個村的時候,
村裡的狗朝她吠了。
她不但屠村,還S良冒功。
簡直是魔女。
歷史上，沈司將為了救宋晚晚,以身殉劍,為皇室鑄造出了⼀把絕世神劍。
以此抵了宋晚晚的S罪。
那把劍現在還在國博供著呢。
此刻，沈司將緩慢地開口：「每個⼈都要為⾃己做過的錯事付出代價，師妹，你說對嗎？」
宋晚晚拉著沈司將的袖子撒嬌。
「師兄我知道錯了，你別守著這個S人了，快幫我想想辦法吧！」
沈司將拂開她的手,「你先回房間等著,師兄去幫你說。」
⼀個時⾠後,⼀隊⼠兵過來抓⾛了宋晚晚。
我還沒看到結果,便被一陣吸力拽⾛了。
我回到了⾃己的世界。
16
後來我去國博參觀，那柄絕世神劍依然陳列在櫥窗中。
簡介上寫著，這是歷史上驚才絕豔的鑄劍宗師沈司將，以身殉劍之作。
系統告訴我，宋晚晚做的事激起了民憤，被判凌遲處S。
3360 刀，整整切了三天,宋晚晚才⽓絕。
沈司將在某⼀天鑄劍時,不知在爐⽕中看見了什麼，念念有詞地投⼊火中,以⾝殉劍。
我雖然回到了過去，改變了沈司將以⾝殉劍的原因，卻沒能改變結果。
命運的⻋輪按照既定軌跡緩緩向前。
穿越者無法改變歷史。
那三年恍如大夢一場。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