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的師妹宋晚晚靠著他鑄的神劍,成了聞名江湖的俠女。
後來宋晚晚把神劍拱手相送給心儀的男子。
又回來抱著我夫君的胳膊撒嬌,讓他為她再鑄一柄神劍。
夫君在鑄劍室熬了七天七夜後,神色疲倦地找到我。
「娘子,劍柄上還缺一枚裝飾,晚晚看上了你的玉墜。」
我臉色蒼白。
「沒了玉墜,我會S。」
夫君沉默半晌,一把拽下我脖子上的紅繩。
「晚晚嬌縱,你讓讓她,明日我便替你尋更好的玉墜回來。」
1
被猛然拽斷的紅繩,在我的脖頸上留下一道紅痕。
灼熱的痛感。
我倒抽一口涼氣,捂住脖頸。
沈司將毫無察覺,
握著玉墜,匆匆轉身去後院鑄劍室。
不多時,一陣嬌笑聲傳來。
「師兄,這玉墜真好看,配得上我的新神劍。」
「不過剛才嫂嫂是不是跟你鬧了?」
沈司將的聲音沙啞卻滿是寵溺。
「你嫂嫂可不像你那樣嬌縱,她最溫柔識大體,明日我再尋一枚玉墜給她就是。」
宋晚晚輕哼一聲。
「師兄你又數落我,我這明明是江湖兒女快意恩仇,哪像她一個內宅婦人……」
我平靜地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冰冷的指尖觸碰茶杯,燙得發痛。
系統出現。
【宿主,系統監測到小世界錨點即將消失,你做好回去的準備吧。】
我應了一聲,自嘲地勾起嘴角。
「不撞南牆不S心,
我真是活該。」
我仰慕沈司將這個活在千年前,驚才絕豔的鑄劍大師。
在家中收藏了很多他鑄的劍,還學習了劍術。
後來更是利用系統來到他身邊。
成了他的妻子,悉心照料。
妄圖改變他為了師妹,以身殉劍的結局。
沈司將親手為我戴上的玉墜,是我能留在這個小世界的唯一錨點。
剛剛玉墜被他拽走的一瞬間,我的指尖就開始麻木,喪失知覺。
這是魂魄離體的過程。
身體會慢慢虛弱冰寒,直到魂魄完全脫離身體,才會氣絕。
系統似乎感知到了我的心如S灰。
【宿主,如果你實在不舍,也不是沒辦法留下來。】
【就像上次那樣,隻要他再送你一枚玉墜,就可以重新構建小世界錨點。
】
【他剛剛不是說……】
我打斷系統:「沒用的,隻要宋晚晚出現,屬於我的總會被奪走,我該放棄了,我救不了他。」
人不耗光所有的期待,是不肯離開的。
是我該走的時候了。
一次錯誤的救贖罷了,我有試錯的勇氣。
【好吧,系統尊重宿主的意願,盡量加快脫離速度,讓宿主少受痛苦。】
2
院子裡傳來一陣歡呼。
「師兄,這柄劍比之前那柄還要完美!我給它取名叫將晚好不好?」
沈司將笑起來。
「你的劍,你愛叫什麼都好,隻是如果你再把劍送人,師兄就要生氣了。」
宋晚晚撒嬌:「保證不會了,好師兄,晚晚最愛你了。」
一聲響亮的親吻聲過後,
外面重歸平靜。
房門被推開。
沈司將疲憊地揉揉眉頭,坐在我對面。
「給我也倒杯茶,這幾天太累了。」
我垂眸不語。
沈司將無奈地笑笑。
「好好好,我與娘子同飲一杯。」
他伸手拿茶杯,我躲閃不及,被他握住指尖。
沈司將皺眉,「你的手怎麼這麼冷?」
我冷笑一聲:「沈大師忘性真大。」
沈司將一愣,拍了下額頭。
「怪我,剛才太高興了,被晚晚一鬧,忘了這一茬。」
「為夫明日就去玲瓏閣,為娘子挑一枚更大品質更好的玉墜。」
沈司將握著我的手,笑吟吟地看著我。
就像之前無數次我因為宋晚晚和他置氣時一樣,他篤定我會輕易被他哄好。
可惜這次要讓他失望了。
我面無表情地抽回手掌,拒絕道:「不必麻煩沈大師了。」
沈司將收斂笑容。
「你在生氣?氣我還是氣晚晚?」
他沉下臉色。
「你知道我視鑄劍如生命,還要和我計較區區一個玉墜?」
「劍柄上缺了裝飾,晚晚便不肯要,她日後行走江湖沒有神劍傍身,豈不是要挨欺負?」
我嗤笑一聲。
「你倒是會為宋晚晚考慮,可惜她拿你的劍去送情郎。」
沈司將聽出我的諷刺。
他面上一紅,語氣不悅。
「什麼情郎!晚晚孩子心性,至真至誠,哪裡懂什麼情愛,不過是被人诓騙了。」
「師傅臨終前讓我照顧好晚晚師妹,你我是夫妻,她也是你的師妹,
你包容她一些不行嗎?」
到底做了三年夫妻,他毫不猶豫維護宋晚晚的行為,還是讓我鼻子湧上一陣酸澀。
剛成婚時,他明明親眼見過,我不小心弄丟了玉墜,魂魄逐漸離體的痛苦樣子。
那時,他焦急地給我買來新的玉墜戴上。
然後心疼地抱住我說:「晚晚,別S,別離開我。」
我靠在他的懷裡,虛弱地說:「我這怪病是會S人的,你要記得,隻有你親手為我戴上的玉墜,才能保我性命哦。」
沈司將吻了吻我的頭頂。
「我一定會記得。」
但是等闲變卻故人心。
此刻,沈司將隻是淡淡說著:「好了,別生氣了,我替晚晚向你道歉。」
「我知道你沒了玉墜,會虛弱畏寒,今晚我抱著你睡,明日一早,我便去買新的玉墜回來,
好嗎?」
「鑄劍室還未收拾,我晚點再來陪你。」
3
我恍惚記起第一次見到宋晚晚那天,就是在鑄劍室外。
沈司將愛劍如命,鑄劍室一向不準旁人進入,包括我這個同床共枕之人。
他在裡面不眠不休地鑄劍三天,我讓廚娘教我熬了湯,想給他補一補身體。
我敲了一下門,還未說話,沈司將就大吼大叫。
「滾開,不要打擾我!」
我愣在門口。
宋晚晚出現在我身後,看著我手裡的食盒,嘲笑道:
「師兄的鑄劍室,也是你能進去的?你算什麼東西?」
說完就推開門進去。
我聽見沈司將語氣不耐地說:「誰讓你進來的!」
宋晚晚嬌嗔道:「師兄你敢吼我!晚晚生氣不要理你了!
」
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
過了一會兒,沈司將說:「上那邊坐著去,小心爐火灼傷了你。」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剛剛熬湯的時候被水汽噴了一下,紅腫刺痛。
那一刻,我第一次產生了想回家的想法。
一陣刺骨的冰寒順著指尖向上蔓延,我的身體發抖。
沒想到,最後是沈司將成全了我。
若他知道是他親手送我走的,會是什麼神色?
4
入夜。
沈司將著白色中衣,袒露著蜜色的胸膛。
黑發松松地攏在背後,瀟灑肆意。
他長了一副好皮相,又因為常年鑄劍,肌肉壯碩。
沈司將知道我最愛他這副樣子。
與他成婚三年,倒是沒虧待我的眼睛。
宋晚晚浪蕩江湖的那段時間,我和沈司將也有過蜜裡調油的時光。
讓我誤以為我和他能白頭偕老。
讓他逃脫以身殉劍的命運,壽終正寢。
可惜……
歷史終歸無法改變,我所做的都是徒勞無功。
沈司將目光灼灼地看著我。
「娘子,天色不早了,咱們歇息吧,夫君給你暖床。」
我淡淡地問道:「你確定今晚你不會離開嗎?」
沈司將點點頭,「那當然,這是我答應你的。」
話音剛落,一道身影推門而入。
「師兄!」
我毫不意外,這一幕已經發生過無數次。
有幾次甚至我和沈司將在行周公之禮,宋晚晚就闖進來,說自己做了噩夢,
要師兄陪。
沈司將皺了皺眉,「晚晚,你怎麼又不敲門?」
宋晚晚穿著一身男裝,頭發高高束起。
目光在沈司將的胸膛上留戀了一會,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我進自己師兄的房間,還敲什麼門?」
「師兄,別睡覺了,聽說怡紅樓新來了個姑娘,你陪我去瞧瞧唄!」
沈司將沉聲:「別胡鬧,我今晚要陪你嫂嫂。」
宋晚晚狠狠瞪了我一眼,扭頭就走。
「你不陪我我就自己去!哼!」
沈司將急了,一把抓過搭在屏風上外衣穿上,就追了出去。
跑了兩步,他又想起什麼一般,回頭看我。
「娘子,晚晚愛惹事,我不放心她自己去怡紅樓那種地方。」
「你一向善解人意,且獨自忍耐一晚,
明天一早,為夫就去買玉墜回來!」
我神態自若地喝著茶,「快滾。」
沈司將根本沒聽我的回答,拔腿就去追宋晚晚。
「哐當」一聲,杯子跌落,茶水灑了一桌子。
我整個身體,如墜冰窖。
四肢都開始變得麻木。
離回家,又近了一步啊……
5
難以言說的疼痛折磨了我整晚。
我問系統有沒有辦法緩解。
系統說它也沒辦法,這是魂魄脫離這具身體,必須付出的代價。
最後它勸我,若實在忍不住,明日一早沈司將帶了玉墜回來,就收下吧。
【宿主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再怎麼寵他的師妹,也越不過宿主去。】
【反正宿主在現代也沒有家人,
在這裡好歹有個家。】
我沒吭聲,縮在被子裡,咬著牙苦苦堅持到天亮。
第二日午膳的時候,沈司將和宋晚晚終於回來了。
沈司將討好地衝我笑笑。
「娘子,昨夜晚晚惹了點麻煩,午前我們又去買了些東西,這才回來晚了。」
系統的聲音能聽出一絲喜悅。
【太好了宿主,他肯定去買玉墜了,你一定要收下,就不用受魂魄離體之苦了。】
我看著沈司將,心頭不由自主地顫動。
宋晚晚冷哼一聲。
「才不是我的錯呢,我不過是讓那彈琴的女子脫光了給我瞧瞧,她就尋S覓活的。」
「說什麼賣藝不賣身,都進了怡紅樓,還裝什麼貞潔烈女。」
「別以為我沒看到,她那雙眼珠子都快粘在師兄身上了,
騷狐狸一隻。」
沈司將沉聲道:「晚晚,好了,先吃飯。」
我沒吱聲,默默地喝著湯。
宋晚晚探頭看了看。
「嫂嫂在喝什麼?我也要。」
我喝完最後一口湯,慢慢說道:「人喝的東西,狗不能喝。」
宋晚晚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差點掀桌。
委屈地控訴:「師兄!嫂嫂罵我是狗!」
不知道為什麼,沈司將這次倒是站在了我這邊。
「長嫂如母,說你你也要聽著,誰讓你淨胡鬧。」
宋晚晚沒討到好,眼睛一轉,抬起手。
一枚通透的玉镯套在她的皓腕上。
「嫂嫂你知道我們剛才去哪裡了嘛?你看這玲瓏閣買的镯子好看嗎?」
沈司將急忙咳了一聲,宋晚晚沒理,繼續說:
「這镯子好貴呢,
要二十金,一下花光了師兄身上所有的錢。」
我一愣,隨即了然。
原來沈司將難得替我說話,是因為沒買玉墜心虛啊……
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想到自己竟然還抱有一絲期待,就想扇自己兩巴掌。
跨越千年的仰慕和愛戀,到底沒那麼容易割舍。
我默念:「系統,這次我是真的放棄了。」
系統也很人性地嘆了口氣,「他會後悔的。」
「我不在乎,我現在隻想回家。」
6
沈司將瞪了宋晚晚一眼,尷尬地說道:
「娘子,等用過午膳,我取了錢再去玲瓏閣一趟,肯定把玉墜買回來。」
我用手帕擦了擦嘴。
「不必了,我不需要。」
宋晚晚插話。
「你憑什麼讓師兄重新買一枚玉墜給你,好大的臉哦!」
「你知不知道一枚玉墜要十金那麼貴呢!有這個錢不如捐給那些食不果腹的乞兒……」
我的目光落在宋晚晚戴著的手镯上,嗤笑了一聲。
宋晚晚捂住镯子。
「我是朝廷官授的濟世女俠,心懷天下,我配得起二十金的镯子!你憑什麼跟我比!」
宋晚晚曾仗著神劍之威,屠了一個山頭的土匪,把耳朵都切下來送到了衙門口,得到了朝廷的嘉獎。
我冷冷一笑,「就憑我是沈司將的妻子,你不過是個外人。」
宋晚晚瞪大了眼睛,眼淚簌簌地落下來,撲進沈司將的懷裡。
「師兄,她說我是外人,難道師傅S了,你就不是我的家人了嗎?」
沈司將慍怒地看向我。
「晚晚也是我的家人,你怎麼能這麼說她!你現在就給她道歉!」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兩個抱在一起。
淡淡說道:「想讓我道歉,等我S了再說吧。」
沈司將一愣,大概是突然想起我的身體狀況。
臉上憤怒的神色褪去。
宋晚晚卻不依。
「師兄,我好傷心,我不想看見她,你陪我去郊外散散心好不好?」
沈司將猶豫了一瞬,便心疼地摟著宋晚晚,點點頭。
「好,師兄帶你走。」
宋晚晚勝利者一般地看了我一眼,嬌聲道:「我就知道師兄對我最好了。」
我捂住胸口,心髒隱隱刺痛。
7
沈司將兩日未歸家。
倒是玲瓏閣的店家找上了門,還帶來了一枚成色剔透的玉墜。
「夫人,是沈大師託我送來給您的。」
我接過玉墜。
店家笑呵呵地恭維:「沈大師對夫人真好,這是我們店裡最大最貴的一枚玉墜,沈大師眼都不眨地就買下了。」
「對了,這裡還有一封沈大師給您的信箋。」
【晚晚被我慣壞了,頑劣善妒,你一向大度,莫要與她置氣。這枚玉墜你戴好,保重身體。我陪晚晚去西郊會友,不日便歸,娘子莫要掛念。】
不是沈司將親手為我戴上的玉墜,根本不起作用。
我苦笑了一下。
「他果然已經忘記了啊……」
店家疑惑:「夫人,什麼忘記了?」
我搖搖頭,「沒什麼。」
也好,就讓沈司將誤會著吧。
免得再生事端,
影響我離開。
店家走後,我把信丟進爐灶。
玉墜串上紅繩,掛在了脖子上。
身體果然毫無反應,還是冰寒麻木的狀態。
又過了兩日,沈司將帶著宋晚晚回來了。
兩人說說笑笑地進門,看見我同時收聲,仿佛我攪了他們的樂趣。
沈司將大步走上前,伸手要抱我。
「娘子怎麼看起來如此虛弱?生病了?」
我踉跄著躲開,「沒事。」
沈司將看了一眼我脖子上的紅繩,壓低了聲音。
「沒事就好,玉墜莫要讓晚晚看見了,不然她又要鬧。」
宋晚晚湊上來。
「嫂嫂,我的幾個江湖好友要來府中做客,你操持一下吧。」
「酒要珍釀,菜色不能少於十八道,他們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俠,
可不能怠慢。」
我淡淡回道:「操持不了,你另請高明吧。」
沈司將皺眉,「你怎麼還在和晚晚置氣?別鬧了行嗎?」
宋晚晚拉住沈司將的手晃了晃。
「師兄,嫂嫂氣我就算了,可不能怠慢我的朋友們。」
沈司將反手握住她,「算了,你嫂嫂身體不好,還是師兄來操辦吧。」
兩個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極其刺目。
我轉身慢慢離開。
8
入夜,院子裡人聲鼎沸。
喝酒劃拳的聲音不絕於耳。
我躺在床上,裹緊了被子。
連衣服都沒力氣脫。
腦袋陣陣眩暈,身體上仿佛插了幾把冰錐,又疼又冷。
系統安慰我:【宿主,再堅持半個月就好了。】
忽然,幾個雜亂的腳步聲出現。
房門被猛地推開。
我慌亂地睜開眼,看見宋晚晚帶著幾個男子闖了進來。
「你們幹什麼!快出去!」
宋晚晚陰陽怪氣地說:「喏,這就是我那高貴不理人的嫂嫂。」
那幾個男子神情不悅。
「沈夫人,我們兄弟來沈府做客,你連面都不露,有點看不起我們了吧?」
我壓下火氣。
「諸位,我這幾天身體不好,不方便見客,改日……」
宋晚晚上前幾步一把掀開我的被子!
嬌笑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