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現在手上這枚，調動的不過是臨時拼湊起來的雜役、伙夫和戴罪之兵。
三百老弱病殘，去對抗數萬敵軍精銳。
這不是誘敵，這是送S。
我明白了柔嘉的意思，她根本不想給我留任何生機。
霍擎天也是知情的吧？
帳篷外風雪呼嘯，我沒有聲張，而是緩緩將那枚兵符重新收回懷中。
既然你們都想讓我S，那我就如你們所願。
7
侍女為我換上了一身銀白色的軟甲。
那是我嫁給他那年，他親手為我打造的，他說:
「戰場刀劍無眼，我不在你身邊時，它替我護著你。」
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我走出帳篷，三百名東拼西湊的「S士」已經集結完畢。
他們看著我，眼神各異，有畏懼，有不屑，也有麻木。
我沒有多言，翻身上馬，隻說了一個字。
「走。」
我率著這支隊伍，頭也不回地奔赴他為我選好的葬身之地。
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如鐵。
霍擎天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柔嘉公主坐在一旁，看似擔憂地絞著手帕，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擎天哥哥，姐姐不會有事的，她那麼聰明，一定給自己留了後路。」
她狀似無意地提起。
霍擎天沒有理她，目光緊緊鎖住沙盤。
斥候不斷來報。
「報告將軍！誘餌部隊已進入一線天！」
「報告將軍！敵軍主力已出動，正向一線天合圍！」
「報告將軍！誘餌部隊與敵軍先鋒交火，
傷亡慘重！」
每傳來一句戰報，帳內將領的臉色就沉一分。
霍擎天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終於，斥候帶來了最後的消息。
「將軍！敵軍主力已全部進入包圍圈！請將軍下令！」
時機到了。
隻要他一聲令下，埋伏在兩側的數萬大軍就會合圍，將敵軍徹底吞噬。
同時，也將我和我的三百S士，徹底碾碎。
帳內所有將領都看著他，等待著那句決定數萬人命運的軍令。
霍擎天緩緩地抬起手，卻遲遲沒有落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帳篷，看到了那個在風雪中浴血奮戰的白色身影。
「將軍！」
副將焦急地催促:
「再等下去，誘餌部隊就要全軍覆沒了！
」
柔嘉公主也站了起來，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擎天哥哥，為了大燕，為了那三千枉S的將士下令吧！」
她的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大局為重。這四個字，是他一生的信仰，也是他一生的枷鎖。
他猛地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血紅。
他舉起的手，重重落下。
「傳我軍令！」
他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石摩擦。
「全軍出擊，合圍一線天！」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吐出最後那句，也是宣判我S刑的命令。
「……一個不留。」
8
一線天的雪，被血染成了紅色。
喊S聲震天，
我手中的長劍早已卷了刃。
我不知道自己S了多少人，隻知道身邊的袍澤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身後，傳來了驚天動地的馬蹄聲。
我知道，是霍擎天的大軍到了。
我的S期也到了。
敵軍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了陣腳，陷入了混亂。
我和剩下的幾個士兵被夾在兩軍之間，成了礙眼的存在。
我看見霍擎天身著玄甲，騎著烏骓馬，如同一尊S神衝在最前方。
他的長槍，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一個又一個敵人的胸膛。
我們的目光，在混亂的戰場上，遙遙相遇。
他的眼中混雜著痛苦、決絕和瘋狂的神色。
我對他，露出了一個笑容。
然後，我調轉馬頭，迎著一波衝上來的敵軍，衝了過去。
那把被我一直帶在身上的，他母親留下的匕首，被我緊緊握在手中。
他怕我受辱。
可這世上對我最大的羞辱，就是他給的。
「噗嗤——」
數把長刀，同時刺穿了我身上的銀甲。
鮮血，瞬間染紅了我的衣襟。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我聽見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吶喊。
「夢霜——！」
9
此戰大獲全勝。
敵軍主力被全殲，主帥被生擒。
霍擎天的大營裡，本該是震天的歡呼，此刻卻是S一般的寂靜。
霍擎天抱著一具早已冰冷的屍體，跪在雪地裡，一動不動，他身上的玄甲，沾滿了血汙和泥濘。
他隻是抱著我，
一遍又一遍地，用他那早已嘶啞的聲音，喃喃地喊著我的名字。
「夢霜……我帶你回家……我們回家……」
柔嘉公主被侍女扶著，臉色慘白地走過來。
「擎天哥哥，人S不能復生，你要保重身體啊……」
霍擎天緩緩抬起頭。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像一頭瀕S的野獸，看得柔嘉心頭一顫。
「是你。」
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是你害S了她。」
「不……不是我！」
柔嘉慌忙搖頭:
「是姐姐自己要去的！是你……是你下的軍令！
」
「哈哈哈哈……」
就在這時，被押上來的敵軍主帥，忽然放聲大笑。
「霍擎天啊霍擎天！你真是本帥見過最可悲的男人！」
他滿臉是血，眼神裡卻滿是嘲諷。
「你真以為，你的妻子會通敵？那封信，那張圖，都是你的好公主，派人送到我的大營裡的！」
霍擎天面色一凝，SS盯著敵軍主帥，立馬下令讓他最信任的副將去搜柔嘉公主的營帳。
柔嘉哭得梨花帶雨，指責敵軍主帥挑撥離間，霍擎天也絲毫不為所動。
北境的雪下得更大了。
頃刻，副將疾步上前，跪倒在地。
「將軍！這是柔嘉公主枕下的密信！」
霍擎天僵硬地接過信，信裡的內容讓他渾身劇震。
信裡，
柔嘉詳細地敘述了她是如何一步步設計陷害我，如何逼迫霍擎天將我送上S路。
她甚至已經計劃好，要在此戰之後，聯合朝臣，彈劾霍擎天「為報私仇，濫S無辜，甚至不惜犧牲發妻」，從而逼他交出兵權，讓她背後的勢力徹底掌控軍權。
她雖貴為公主卻不為皇室所喜，被放逐極北之境，隻保留公主封號，早就想要利用霍擎天回到京城。
副將又從懷中掏出一物，雙手奉上。
那是一枚玄鐵兵符，上面雕著蒼狼嘯月圖。
「將軍，這是屬下在柔嘉公主帳中搜出的。這才是……夫人的那枚副令。」
霍擎天SS地盯著那枚兵符，又低頭從我冰冷的懷中，掏出了那枚刻著「雜」字的假兵符。
他終於明白了。
他什麼都明白了。
他親手將她最後的一線生機，也給掐斷了。
「噗——」
一口鮮血，從霍擎天口中噴出，灑在我早已失去血色的臉上。
他抱著我，身體劇烈地顫抖著，發出了不似人聲的，絕望到極致的哀嚎。
那聲音，讓整個北境的風雪，都為之停滯。
10
那一聲哀嚎之後，霍擎天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他抱著我，一坐就是一天一夜，不眠不休。
雪花落滿他的盔甲，將他凍成了一座冰雕。
直到幾日後，皇帝派來的一隊禁軍到了，要將罪人柔嘉帶回京城領罰。
霍擎天緩緩地站起身。
他小心翼翼地將我平放在地上，為我理了理凌亂的發絲，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然後，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解下了象徵大將軍身份的帥印，放在禁軍首領面前。
「霍將軍！你這是何意？」
首領大驚失色。
「以此印，換一道陛下恩旨。」
霍擎天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
「柔嘉構陷主帥，動搖軍心，按軍法當斬。我要親自行刑。」
首領臉色慘白:
「不可！柔嘉殿下是皇親國戚，豈能由軍法處置！」
霍擎天笑了，那笑意比哭還悲涼。
他拔出腰間的長劍，橫在自己頸間。
「那就再加一條。我霍擎天，願以項上人頭，換她的命。」
滿座皆驚。
大燕的戰神，要用自己的命，去換一個女人的命。
這封血書傳回京城，滿朝震驚。
皇帝最終還是妥協了。
當那道準奏的聖旨送達時，霍擎天走到了被士兵押著的、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柔嘉公主面前。
他沒有S她。
他隻是廢了她的手筋腳筋，拔了她的舌，讓她從此隻能像條蛆蟲一樣在地上爬行。
然後，他命人將她鎖在了我犧牲的那片戰場上。
「你不是喜歡看戲嗎？」
霍擎天看著她，眼神裡沒有一絲波瀾:
「從今往後，你就日日夜夜，看著這片埋著三百忠骨的土地，聽著他們的冤魂在你耳邊哭嚎。」
他沒有給她食物，也沒有給她水。
隻給了她一把生了鏽的匕首。
「什麼時候餓了，就從自己身上割一塊肉吃。」
他平靜地說:
「什麼時候渴了，就用雪水混著自己的血喝。」
「至於你欠她的……」
霍擎天收回目光，
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要你，求生不得，求S不能。」
可那個曾經將「報恩」刻在骨子裡的男人，此刻，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的整個世界，已經隨著那個雪中的白衣女子，一起崩塌了。
11
【系統檢測到任務已完成，正在脫離世界……】
【警報！檢測到世界線因男主悔恨值爆表產生強烈波動，脫離失敗！宿主靈魂將被困於此地！】
冰冷的機械音在我腦海裡炸開。
我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飄蕩在半空中。
我沒有回到現代，而是成了一個遊魂。
我看著霍擎天散盡家財，為那三百S士和我立了碑。
我看著他脫下戰袍，換上粗布麻衣，日復一日地守在我的墓前，
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墓碑。
我看著柔嘉在雪地裡掙扎，被餓狼撕咬，最終變成一具殘缺不全的骸骨。
而霍擎天，他好像能感覺到我。
他時常會對著空無一人的地方說話。
「夢霜，今天風大，我給你帶了披風。」
「夢霜，江南的蓮花開了，等我處理完這裡的事，就帶你去看。」
他就這樣，守著我的墓，守了十年。
十年後，一個雪夜。
他穿著一身早已破舊的銀甲，靠在我的墓碑上，懷裡緊緊抱著那把斷掉的匕首。
他看著漫天飛雪，忽然笑了。
「夢霜，我來陪你了。」
他的呼吸，漸漸停止。
在他生機斷絕的那一刻，我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
【世界線穩定，
重新啟動回歸程序。】
【恭喜宿主,成功回歸。】
我猛地從書桌上驚醒。
窗外陽光正好,電腦屏幕上還亮著我熬夜做的歷史課題報告。
我以為我隻是打了個盹，直到我抬起手，看見自己手腕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疤。
那是在北境戰場上，被流矢劃破的傷口。
我愣住了。
就當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吧。
夢醒了,一切都該回到正軌上了。
12
我再也沒想起過那個叫霍擎天的男人。
直到一年後。
我在家看電視，歷史頻道上一個專家正在講解最新的考古研究:
「我們在北境無人區發現了一座從未被記載過的古墓。」
我的心髒，猛地漏跳了一拍。
「根據當地的傳說和我們初步的勘探,
」專家指著照片上一個模糊的輪廓，語氣裡滿是激動，「這座墓的形制非常奇特，不像皇陵,也不像將相之墓。」
「最奇怪的是，墓的旁邊，還有一片散亂的骸骨，從骸骨的飾品來看,身份極其尊貴……」
他將一張細節圖投放在了大屏幕上。
那是一塊被風沙嚴重侵蝕的石碑,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但憑借著專業設備的高清還原，依稀可以辨認出幾個字。
「……罪人柔嘉,曝屍荒野,永世不得安寧……」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
「柔嘉是誰，史書上毫無記載。」
專家推了推眼鏡,滿是困惑:
「但根據當地發現的一些殘缺手札,我們拼湊出了⼀個驚⼈的故事。
」
「千年前，大燕王朝最負盛名的戰神霍擎天,在⼀場決定國運的⼤戰中,親手下令犧牲了⾃己的妻子。戰後，他才發現妻子是被柔嘉公主所害。」
「他沒有回京領賞,⽽是公然抗旨，⽤全部軍功和仕途,向皇帝換取了處置罪魁禍首柔嘉公主的權力。」
「他廢了公主,施以酷刑，讓她曝屍荒野，被野獸啃食。」
「⽽他自己……」
專家頓了頓，語氣⾥帶上了⼀絲難以言喻的敬畏與惋惜。
「他散盡家財,解甲歸田,獨⾃一⼈，為亡妻守了一輩子的墓。」
「當地的史料記載,他S的時候,是在一個⼤雪天。人們發現他時，他穿著一身早已破舊的銀甲,懷⾥緊緊抱著一把斷掉的匕首，面帶微笑,仿佛看到了久別重逢的愛⼈。」
「墓志銘上，
沒有他的赫赫戰功，沒有他的官職封號,隻有⼀句簡單的話。」
那塊墓碑上，用⼀種蒼勁有力、卻⼜帶著⽆盡溫柔的筆跡,刻著一行字。
「吾妻夢霜，魂歸此處。夫擎天，永世為鄰。」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