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擎天哥哥,我不該多嘴,把姐姐通敵的事情告訴別人……」
「那些將領要處置,就處置我吧……」
霍擎天的俊臉滿是陰鸷,沉默許久,抬眼看我:
「夢霜,此事關乎三千將士的鮮血,你必須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他將虎符拋在我面前。
就在這一刻,我腦海裡響起一個沉寂已久的機械音。
【回歸任務激活:S於霍擎天親自下達的軍令之下。】
我突然笑了。
原來,我回家的關竅,是S在他面前啊。
1
我通敵的罪證,就擺在我夫君霍擎天的帥案上。
一封模仿我筆跡的密信,
一張我親手繪制、卻被篡改過的軍事地圖。
他發誓要守護一生的柔嘉公主,正依偎在他懷裡,哭得梨花帶雨。
霍擎天沒有言語。
他穿著一身玄黑鐵甲,襯得身姿愈發挺拔如松。
那張曾無數次在沙盤前對我展露笑顏的英俊面孔,此刻冷硬得如同北境的萬年寒冰。
帳外的風雪聲很大,幾乎要將柔嘉公主的哭聲淹沒。
三千將士的血,染紅了黑山口的雪。
一場本該完美的誘敵之計,因情報泄露,變成了慘烈的屠S。
而我,霍擎天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幕後的軍師,成了通敵叛國的罪人。
「不是我。」
我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霍擎天抬起眼,那雙曾映滿我身影的鷹眸,此刻隻剩下銳利的審視。
他越過我,
看向我身後被押著的、我的貼身侍女。
「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侍女滿身是血,聞言卻瘋狂地大笑起來:
「將軍,我跟了夫人五年,她是什麼樣的人,難道您不清楚嗎?」
他當然清楚,我所有的計謀,都曾在他面前的沙盤上推演,我所有的筆跡,都曾在他掌心一筆一劃地描摹。
他曾握著我的手,半是贊嘆半是無奈地說:
「夢霜,你的心思,比天下最復雜的棋局還難測。幸好,你是我妻。」
可現在,他看著那封足以將我置於S地的信,沉默了。
柔嘉公主哭得更厲害了,柔弱的身子幾乎要栽倒。
「擎天哥哥,你不要怪姐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把這件事給其他將領說,不然他們也不會要你處置姐姐……」
她的話,
字字都在為我開脫,卻句句都在將我釘S在罪人的位置上。
她貴為公主,為救霍擎天而摔斷了腿,落下終身殘疾。
在他心裡,她的分量可比我重得多。
霍擎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掙扎已經褪去。
他沉聲道:
「來人,將夫人……帶下去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任何人探視。」
他的聲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將我曾對他抱有的最後一絲幻想斬得粉碎。
就在這一刻,我腦海裡響起一個冰冷的機械音。
【系統啟動。回歸任務激活:S於霍擎天親自下達的軍令之下。】
我忽然就笑了。
原來,我回家的秘密,是要S在他面前啊。
2
我被軟禁在後帳。
曾經這裡是我們最私密的地方,沙盤上還殘留著我們共同推演的痕跡。
夜深人靜時,他會在這裡卸下一身鐵甲,露出結實矯健的胸膛,從背後抱住我,將頭埋在我的頸窩,嗅著我身上的氣息,像一頭尋求安寧的猛獸。
「夢霜……」
他會用磁性的聲音,一遍遍地喊我的名字:
「有你,真好。」
可今晚,他推門進來時,身上帶著刺骨的寒意。
他已經換下了盔甲,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身姿修長,眉目深邃。
他依舊是我愛了五年的那個男人,可我看著他,隻覺得陌生。
「你怨我?」
他走到我面前,聲音低沉。
我沒有回答。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疲憊:
「夢霜,
我也不信你會通敵。但眼下三軍動蕩,皇室震怒,必須有人來承擔這個罪責。」
「所以,那個人是我?」
「隻是暫時的。」
他試圖解釋:
「柔嘉是無心之失,她心系前線才會出錯。你先委屈幾日,等我打贏這一仗,再去向陛下為你請罪。」
又是這番話。
為了他的「恩情」,為了他的「大局」,我永遠是可以被委屈的那一個。
他見我神色冷漠,以為我還在賭氣,語氣軟了下來。
他伸出手,想來碰我的臉,我下意識地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你還在鬧什麼脾氣!」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可知,為了保下你,我在陛下面前立了軍令狀!此戰若敗,我提頭去見!
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嗎?」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
我平靜地開口:
「好啊。」
他愣住了,大概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爽快。
我繼續說:
「不僅如此,我還有一個將功補過的計劃。」
我走到沙盤前,拿起代表軍隊的令旗,在地圖上畫出一條必S的路線。
「黑山口大敗,敵軍必定驕縱。我願親率三百S士,走這條絕路,將敵軍主力引入你的包圍圈。」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震驚的眼眸。
「我做誘餌,你來收網。霍擎天,你敢不敢用我的命,去賭一個全殲敵軍的機會?」
3
霍擎天的眼眸劇烈地收縮。
他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捏碎。
「林夢霜,你瘋了!」
他低吼,眼底是壓抑不住的怒火:
「這不是兒戲!這是戰場!」
「我當然知道這是戰場。」
我掙開他的手,語氣冰冷:
「如今除了這個法子,你還有別的選擇嗎?還是說,大將軍舍不得我?」
他臉色煞白,嘴唇緊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帳簾被掀開,柔嘉公主端著一碗參湯,被侍女扶著走了進來。
她看到我們劍拔弩張的樣子,立刻白了臉,手中的湯碗「啪」地一聲摔在地上。
「擎天哥哥,姐姐,你們別吵了!」
她哭著,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竟要對我下跪:
「姐姐,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多嘴,更不該在你被冤枉的時候還讓你煩心!求求你,
不要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你要是出了事,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
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將所有罪責都攬到了自己身上,姿態低到了塵埃裡。
可她的每一句話,都在提醒霍擎天,我是那個「正在拿性命開玩笑」的瘋子,而她是那個無辜善良、時刻為大局著想的受害者。
霍擎天果然面露不忍,上前扶住她。
「柔嘉,這不關你的事,你腿腳不便,快起來。」
柔嘉卻執意不肯,淚眼婆娑地望著我:
「姐姐,求你了!你要是心裡有氣,就罰我吧!隻要你別去冒險,讓我做什麼都行!哪怕……哪怕讓我替你去S,我也願意!」
好一招以退為進。
她一個連馬都騎不了的殘疾公主,要去替我率軍做誘餌,
顯得我愈發不可理喻了。
果然,霍擎天的臉色更沉了。
他將柔嘉扶起,然後轉身對我,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此事我不會同意。你好好待在帳內反省,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再提。」
說完,他便不再看我,轉而去溫聲細語地安撫還在抽泣的公主。
我清楚地知道,他一定會同意我的計劃。
因為他別無選擇。
他隻是需要一個臺階,一個能讓他心安理得地將我送上S路的臺階。
而柔嘉公主,最擅長的就是為他搭建這樣的臺階。
4
第二日,中軍大帳。
霍擎天召集所有將領議事。
我作為「待罪之人」,被允許旁聽。
他將我的計劃,隱去了誘餌的身份,在沙盤上推演了一遍。
所有將領都倒吸一口涼氣。
「此計太過兇險!誘餌部隊九S一生!」
「但若成功,便可一戰定乾坤!」
爭論不休之際,一直安靜坐在角落的柔嘉公主,忽然幽幽地開口了。
「各位將軍,小女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她緩緩起身,對著眾將行了一禮,姿態謙卑。
「我聽聞,此計乃是姐姐為了『將功贖罪』而獻。既然如此,由姐姐親自率領誘餌部隊,不是最能體現她贖罪的誠心嗎?」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而且姐姐智謀過人,由她領軍,或許更能找到一線生機。這既是成全了姐姐的一片苦心,也是為了大燕的江山社稷,不是嗎?」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抬高了我,又堵S了我所有的退路。
「公主所言極是!
」
「沒錯,解鈴還須系鈴人!」
將領們紛紛點頭稱是,目光都落在了主位上的霍擎天身上。
我也在等他的決定,等他親口將我送上絕路。
霍擎天坐在帥位上,垂著眼,讓人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帳篷內安靜得可怕,隻能聽見他指節攥得「咯咯」作響的聲音。
良久,他終於抬起頭,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我身上,深邃得像一口不見底的古井。
「你放心,我會把你救出來的。」
我扯了扯嘴角。
那晚,他又來了我的帳篷。
外面風雪更大了,他帶來了一壺烈酒,兩隻酒杯。
我們相對而坐,一如從前無數個商議軍情的夜晚。
「還在怨我?」
他為我倒滿一杯酒,聲音嘶啞。
「不敢。
」
我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是罪人,將軍是主帥。軍令如山,我懂。」
我的疏離,讓他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將我拉進懷裡,緊緊抱住。
「夢霜,」
他將頭埋在我的頸窩,聲音悶悶的:
「等我。等打贏了這一仗,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們一起隱居山林、生個孩子,好不好?」
我靜靜地任他抱著,沒有說話。
許久,他松開我,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塞進我手裡。
匕首的刀鞘是鯊魚皮做的,上面鑲嵌著一顆血紅的寶石,華美又鋒利。
「這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他說:
「你帶著。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不要落入敵軍手中。」
他頓了頓,
艱難地補充道。
「他們……會羞辱你。」
我握著那把冰冷的匕首,看著眼前人的臉龐,燈火明滅。
恍惚間,我想起初見他時,他還是個落魄校尉,因為頂撞上司,被罰在雪地裡扎馬步,單薄的衣衫上滿是泥濘和鞭痕,脊背卻挺得像一杆槍。
我剛穿越而來,作為罪臣之女被送到北境軍中做文書,得知他是攻略對象,偷偷給他送了一瓶金瘡藥和一張系統提供的敵軍布防薄弱點地圖。
他警惕地盯著我,對著那張圖看了整整一夜,帶著幾十個親兵突襲敵營,一戰成名。
我們最溫情的時候,是在他被封為大將軍,我們成婚的那晚。
洞房花燭,衣衫盡褪,情到濃時,他說會護著我一輩子。
他終究沒有做到。
5
出徵前,
我利用唯一還能聯系上的暗線,探查到一條敵軍的秘密糧道。
猶豫再三,我還是將它送了出去。
無關情愛,隻為那三千枉S的將士。
第二日,捷報傳來。
霍擎天親率精銳,奇襲敵軍糧道,大獲全勝。
全軍上下,士氣大振。
而在慶功宴上,首功之臣卻是柔嘉公主。
官方的戰報上寫著:柔嘉公主心細如發,夜觀天象,察覺敵軍營地炊煙有異,推斷出糧道所在,為我軍大破敵軍立下奇功。
我坐在冷清的帳篷裡,聽著遠處傳來的歡聲笑語,隻覺得諷刺。
我知道,霍擎天一定知道真相。
但他默認了。
相比於要去送S的我,他需要用皇室公主的「神機妙算」,來安撫朝廷,來鼓舞軍心。
而我這個真正的功臣,
隻需要安靜地待在角落裡,做一個即將被遺棄的「罪人」。
出徵的前一夜,他又來了。
他提著一箱最好的金瘡藥,坐在我身邊,沉默地為我包扎手上的凍瘡。
他的動作很輕,很溫柔,一如從前。
「夢霜,我知道我委屈了你。」
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濃重的疲憊和愧疚:
「我會來救你的,等此戰結束,我便向陛下請辭,我們……」
「將軍。」
我打斷他,抽回自己的手。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還有軍令嗎?若沒有,我想休息了。」
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帳內的燭火,將我們之間的距離,拉成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6
天亮了。
北境的風雪從未停歇,像是要為我送行。
我一身戎裝,立於帳前,霍擎天親手把兵符交給我。
那是我無比熟悉的副令,玄鐵打造,雕著蒼狼嘯月圖,可調動他帳下最驍勇的三百親兵。
「夢霜,」
他將兵符交到我手中,神色復雜:
「我等你回來。」
我接過兵符,沒有說話,轉身準備上馬。
就在這時,柔嘉公主追了上來,她手上端著一個食盒。
「姐姐,這是我親手為你做的點心,路上吃。」
她將食盒塞給我,趁機在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姐姐,此去兇險,可千萬要拿好擎天哥哥給你的兵符呀。」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笑著退開,對我揮了揮手:
「姐姐,
一路保重。」
我拿出那枚兵符,玄鐵的觸感沒錯,可上面的蒼狼嘯月圖,狼的眼睛處,比我記憶中多了一道微不可察的劃痕。
我猛地將兵符翻過來,背面的刻印,不是親兵營的「風」字,而是一個陌生的「雜」字。
我的血,一瞬間涼到了底。
這不是我的兵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