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高興得跳起來,一把抱住我的脖子。
「奶奶,下次我一定能做到。」
我和系統一起偷笑出聲,期待著她以後考進縣一中。
因為那裡尖子雲集,真正的報復得從那裡開始。
那天,她搶著給我做飯,把兩個雞腿都給了我。
我夾給她一個,正色告訴她。
「我們是家人,最好的東西要分享,一人一半。」
她不解地看著我。
我又說:「以前是奶奶不對,奶奶不應該吃獨食。」
她看了我好久,紅著眼睛問我。
「你真的是大仙嗎?你不像我以前那個奶奶。」
「如果你真是大仙奶奶,那希望你一直是,我喜歡這樣的奶奶。」
「這次我是真想給你吃,因為你對我好。」
呵呵,
憋了這麼久,她終於問出來了。
我知道,她一直不問,是因為這樣的日子太過美好、太過珍貴。
珍貴到讓她不安、讓她惶恐。
她害怕這隻是一場夢,生怕一觸碰、一說破,這夢就醒了。
一個備受地獄折磨的人,自然會貪戀陽光下的溫暖。
這時的趙小星,不是我那個瘋狂偏執的媽媽。
隻是一個純真的小女孩。
我認真地告訴她。
「我就是你的大仙奶奶,是你的家人,會好好照顧你。」
隻是,第二天,我就見到了那個最不想見的人。
10
成為陳秀英兩個多月了,她兒子趙鐵柱始終在外面鬼混。
前世,他是帶給趙小星最多噩夢的那個人。
在趙小星的生命裡,他一直是個禁忌話題,
我對他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如何對付這個禍害,一直是我的一塊心病。
幾天前,有村民說在鎮裡見到他,我估摸著他就要回來了。
忙著把家裡的東西該鎖的鎖,該藏的藏。
他跨進家時,我正在作法幫村民找牛。
通過陳秀英的記憶,我認出了他。
他沒搗亂,蹲在一旁好奇地觀看。
我一會兒翻白眼,一會兒念念有詞,一會兒掐指一算。
最後告訴村民:「牛去了五裡外的小尖山,翻過土沙坡,下面有水草地,快去,晚了牛就被別人牽走了。」
那人放下一塊豬肉和一籃雞蛋,千恩萬謝地跑了。
我則故意視趙鐵柱不見,自顧自地閉目養神。
兩月不見,自己媽變成了神婆,趙鐵柱自然是想不通的。
可關於我奇怪的事,他也聽聞了不少。
心中多少有點敬畏,不敢隨意胡來。
見我不理他,他一屁股坐在我對面的蒲團上,試探著開口。
「媽,你咋就成了神婆呢?」
「兩月不見,我媽居然出息了,哈哈哈,掙了不老少吧?」
我緩緩睜開眼,冷冷地看著他,好半晌才悠悠開口。
「隻要聽我的話,我兒也會大富大貴。」
趙鐵柱眼睛一亮,急切地問我:「媽,你說,我都聽你的。」
我說:「我已替你算過了,你隻要前往南方沿海城市,長則十年,短則五年,必會遇到貴人,必能助你大富大貴。」
「你八字與本地不合,財星虛弱,留在這裡必然一輩子受窮,出走是唯一出路。」
趙鐵柱眼珠轉了又轉,
隨即一拍大腿。
「難怪呢,前些天明明來錢了,又不明不白沒了,原來是財星虛弱。」
「媽,你說得對,我聽你的,我可不想受窮一輩子。」
「隻是你說的貴人,能知道是哪個城市,姓什麼不?」
我白了他一眼,搖搖頭。
「媽能看到的隻有這些,有緣之人必會遇見,去不去由你決定。」
趙鐵柱有點失望,不過眼底還是盡顯貪婪。
「去去去,媽,我肯定去,等我富貴了,一定回來好好孝敬你。」
我心裡冷笑,巴不得他永遠別回來。
「媽,你知道我沒什麼錢,這兩天手頭更緊了,能不能……」
早料到他會這麼厚顏無恥,不出點血是打發不了他的。
我從衣兜裡翻出兩百塊錢扔給他,
心疼得滴血。
「你也看見了,來找我看的都是送吃送喝,很少給錢。」
「我也隻有這麼多,夠你去南方的路費了,到那邊你就自己想辦法。」
「樹挪S,人挪活,你一個大活人,媽相信難不倒你。」
拿到錢,趙鐵柱喜笑顏開,當即就離開了家。
走時他說,他早有去南方闖蕩的想法了。
今天經我這麼一說,想法更堅定了,不闖出名堂,他絕不回來。
真希望他說到做到,永遠別回來。
11
打發走趙鐵柱,我和趙小星的日子充滿了陽光。
靠著我做神婆,我們日子過得不錯,還悄悄攢了一點錢。
我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盯著她學習,從五年級下學期開始,她的成績一直保持著年級第一,越來越陽光自信。
空餘時間,我讓她看中外名著看她喜歡的各類書籍,跟著磁帶學英語。
在系統的建議下,我還買了把二胡,讓她跟著村裡的瞎子爺爺學習拉二胡。
一來有個特長,二來增加學習壓力。
壓力,不就是從沒完沒了的學習中來嗎?
令我想不通的是,這麼多學習內容,趙小星不僅全部認真完成,還每天樂呵呵的。
我試探著問她:「小星,你學這麼多,不累嗎?」
她笑嘻嘻的。
「不累啊,我喜歡。」
「奶奶天天讓你學這兒學那兒,你不煩嗎?」
「我不煩啊,這樣的日子多美啊!」
見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趙小星說:「奶奶,你忘了嗎?以前我想上學,你和爸爸都不準。」
「你們說我是賤骨頭、賠錢貨,
上學是賠本的買賣。」
「最後還是學校派人來勸了好多次,你們才讓我上學的。」
這些都塵封在陳秀英的記憶裡,她一說我就想起來了。
「以前是奶奶錯了,你可要好好上學,考上縣一中。」
為了後續誅心式的報復,我隻能暫時妥協。
1998 年秋天,趙小星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績,如願被縣一中錄取。
要去縣裡上學,我決定直接搬到縣城裡生活。
城裡不適合再做神婆,我用攢下的錢,在一中門外租了間小鋪子,賣文化用品。
有系統指導,我賣的東西不僅質量好,還緊跟時尚潮流,價格也接地氣,深受學生們喜愛。
她們都跟著趙小星叫我陳奶奶,說我一點兒都不像古板的老太婆,又潮懂的又多,啥都能聊上兩句。
連趙小星都誇我有親和力,
像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慈眉善目……這是內涵我嗎?
我忙拿起鏡子照了照,鏡中的臉紅潤有光澤,皺紋都淺了很多,刻薄的三角眼也因經常微笑,變成了彎彎的笑眼。
原來,相由心生真不是開玩笑的。
趙小星看著我笑,說:「奶奶,你完全變了一個人。」
「同學們都很羨慕我,羨慕我有你這樣的好奶奶。」
我問她:「那你羨慕她們有爸媽照顧嗎?」
她眼神暗了一瞬,搖搖頭抱住我。
「他們把我帶來人間,又推進地獄,我不喜歡他們。」
「你不一樣,你又把我從地獄帶來了人間,有你我就有了整個世界。」
有知識就是不一樣,說的話都是一套一套的,讓我都忍不住鼻子發酸。
此時的她,是初一下學期的學生,長得比我還高了。
我拍拍她的後背,露出欣慰的笑。
嘿嘿,小樣,真正的報復要開始嘍!
12
系統也摩拳擦掌,跟我一起制定了當下最周全的學習計劃。
英語不夠好,補。
奧數,必須得上。
二胡,繼續鞏固。
繪畫,她喜歡,陶冶情操。
課外讀物,當然得繼續拓展。
電腦,與未來接軌,不說別的,先把五筆打字練了吧。
時間安排細化到以分鍾來計。
我把計劃書拿給趙小星,問她是否可行?有異議再重新安排。
她把從學校帶回的糯米酥塞進我嘴裡,笑著說:「奶奶吃了我才看。」
我心中一暖,
這孩子自打進了一中,就像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天天跟我說學校的東西好吃,隔三差五給我帶各種吃的。
她說:「奶奶,我以後有出息了要帶你吃遍天下的美食。」
還別說,這時代的東西原汁原味,沒那麼多科技與狠活。
糯米酥外酥裡糯,香香甜甜,真的很好吃。
趙小星看我吃完,眉眼彎彎地看計劃書,幾乎沒猶豫就同意了。
反倒讓我有些目瞪口呆,暗暗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過分。
「小星,多的話咱們再商量,畢竟你還要刷題、背書什麼的。」
「這麼多都要做好,你的時間精力肯定不夠的。」
系統在我腦袋裡哇哇大叫。
「為什麼要徵求她的意見?」
「想想前世她會問你意見嗎?」
「壓給她,
她承受不住就會厭學,就會崩潰,最後直接輟學,下場悲慘。」
我用意念鎮壓:「我這是下套讓她鑽,你先閉嘴。」
經我提醒,趙小星又仔細看了計劃書,似乎還認真思考了兩分鍾。
「英語、奧數、二胡、電腦都是在周末學,佔用時間大概是二至四小時,剩餘時間還很多,除去閱讀和作業,我還有足夠的時間休息娛樂。」
「繪畫是個人愛好,不一定非得去學,平時完成學習任務可以練琴、練打字,安排好時間就行,隻是,奶奶,我們有這麼多錢上課嗎?」
「老師說,我們就像海綿,知識就像海水,要不停地吸納。」
「奶奶,我想學,可我不想讓你那麼累。」
我一時噎住,她並不像我想象中的那樣應付了事。
而是從理性和感情上都做了認真的思考,
她的心智明顯比我跟她一般大時成熟很多。
那麼,來吧,是時候承受狂風暴雨般的壓力了。
我笑笑:「小星,學費你不用操心,奶奶這個鋪子生意好,賺得不少呢!」
「你要做的就是好好學,我可都是為你好。」
「奶奶傾盡所有,都是為了培養你成才,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後面這兩句話,是前世媽媽趙小星最愛說的。
此刻十三歲的趙小星感動得差點落下淚來,抱著我嗚咽。
「奶奶,我知道的,為了我,你太不容易了。」
「我會好好學,不會辜負你的期望。」
我心中五味雜陳,前世的我也是從感動到煩躁再到抵觸,最後與她崩潰大吵。
少女趙小星也會慢慢變成那樣嗎?
不知為何,我有點懼怕。
13
之後的日子,趙小星確實很努力。
縣一中雖然尖子雲集,可這時候真沒有我前世那樣卷,也沒有太多誘惑和幹擾。
她基礎不錯,再加上補習班加持,成績始終保持在年級第一。
是老師的寵兒,也是學生眼中的學霸。
隻能說,她的抗壓能力確實不錯,並未出現我們想象的厭學情緒。
系統一直讓我給她加壓,不知為何,我本能地找借口往後推。
初二下學期,趙小星迎來了人生的初潮。
或許是上過生理衛生課,或許是有小姐妹向她分享過,總之她沒有向我求助。
我是看到她肚子不舒服主動詢問她的。
她有點羞澀,支支吾吾地告訴了我。
想起前世我初潮時才六年級,嚇得驚慌失措,
向媽媽趙小星求助。
她就丟給我一包衛生棉,讓我自己學著用,別的都沒跟我講,仿佛這是一件很羞恥、特別難以啟齒的事情。
當時,我很不理解。
因為有小姐妹跟我說,她告訴媽媽後,媽媽恭喜她長大了,還跟她講了好多這方面的知識,場面很溫馨。
可我的媽媽完全不是那樣的,眼神裡流露的是冷漠和嫌棄。
現在想想,前世的媽媽經歷初潮的時候,壓根沒有可以求助的人。
說不定還被身邊的人狠狠羞辱過、嫌棄過。
他們告訴她這是羞恥的事,是晦氣的事,提都不能提。
所以在女兒求助這種私密事時,她也不知道如何去面對。
她冷漠轉身,讓我一個人惶恐、無助,默默承受那份本不該有的羞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