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小孩自豪地翻出自己滿分的試卷。
好吧。
玩了幾局，他的父母招手喊他。
孩子小臉紅彤彤地給我留言。
「謝謝姐姐罵我，謝謝你把我當做普通人。」
「沒事，你打得太菜了，學習才是你的賽道。」
臺上的謝星躍看向我們這邊，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又跑去和剛剛的小孩溝通，最後在臺上宣布。
「這次活動，我們遊戲的玩家善良又熱情，讓孩子們感受到愛和陪伴。」
「剛剛得到一位小孩的同意，陪他遊戲的玩家，可以獲得本人的籤名和好友位。」
「讓我們看看他們的遊戲回播！」
我心裡一涼。
下一秒，我們剛剛對局的界面被展示在大屏幕上。
回播視頻裡，
我溫聲細語。
「0-48，孩子回家吧。」
「怎麼不說話，不敢說嗎？盯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剛剛是不是拿了我的資源？」
「壞哉壞哉！」
小孩沒敢說話，也說不出話。
我捂著臉，腳趾摳地，無處可逃。
謝星躍愣住，他抬頭認真看向 ID，像在確認什麼。
「聲聲？」
他愣住了，又重新看了一眼名字，下颌繃緊，試圖添加我的好友。
卻彈出「該用戶已被你拉黑」。
這一瞬，謝星躍確定了我的身份。
他的眼睛快速眨動，盯著我，一臉愕然。
身旁的隊友圍過來。
「這不是夾子妹的號嗎？」
「誤會嗎？謝星躍你搞錯了對不對？總不可能 crush 是你分手的網戀對象吧？
」
謝星躍勉強揚起笑，問我，從哪裡借的遊戲號。
我不能裝啞了。
隻能小聲說。
「謝星躍，真的是我。你還聽不出來聲音嗎？」
15
被帶到後臺，謝星躍靠在牆壁上，捂著臉思索了很久。
半晌，他忽然笑了。
聲音有些釋然。
「原來，你特意為了我追過來。幸好幸好，我們沒錯過。」
我啊了一聲。
他走近，拿過我的手機，要重新加回好友。
「聲聲，你得逞了。從上飛機開始，你就想吸引我的注意力，結果弄拙成巧。還跟蹤到酒店？裝啞巴，蓄意靠近。今天，你又為了我特意打扮穿裙子。」
「沈緒，是不是你接近我的工具？讓我看看，你和沈緒怎麼打探我的消息。
」
「是我錯怪好兄弟了，原來，他是幫我們破鏡重圓。」
我一驚，連忙去搶手機。
「別看！！」
剛熱戀的小情侶，聊天記錄是機密！
可謝星躍笑著，用他生日解開了密碼鎖。他挑眉看我一眼，從容自信。
「聲聲，你對我的愛，露出破綻了。」
糟糕了，用得順手，就一串數字，我就沒改。
沈緒的消息被我置頂。
謝星躍笑著點開語音聽。
音量很大，沈緒的啞聲氣泡音在後臺繞梁三尺。
「姑~娘~ooooo~」
「三分鍾未見，小生思之若狂。」
「劍出鞘~恩怨了~誰笑，今生我隻願~擁你入懷抱~」
我無助地和謝星躍搶著手機。
「啊啊啊！
你別看了！」
可謝星躍手一抖，劃到了上面的圖片。
幾十張，是沈緒超絕不經意，剛洗完澡，拿腹肌支撐遊戲機的多角度照片。
我發語音，讓他換個角度。
謝星躍幾乎咬碎了牙，還在找理由。
「你要找我復合，不需要入戲這麼深吧？」
「我是聲聲的男友、夫君、伴侶、餘生的摯愛。」
沈緒趕來了。
他特意做了造型，比謝星躍高了半個頭，輕輕松松從手裡拿回了手機。
伸手把我牽到懷裡。
十指相扣。
「小生來遲了，姑娘請以吻罰我。」
謝星躍啞聲。
「聲聲，夠了，我知道錯了。別和他一起再演戲，我承認我的心意，還不夠嗎？」
我抓住沈緒的領口拉近，
吻了一口。
「公子尤其美味，姑娘我很愛。」
一唱一和。
謝星躍嘴唇慘白，跌撞到牆壁上。
活動準備結束，主持人跑進後臺，提醒謝星躍給活動收尾。
他失態大吼。
「我女朋友都被撬走了！我還搞個屁活動啊！都給我滾！」
跟過來的記者和攝影機，錯愕地對著謝星躍。
「謝選手，現在在直播呢。」
他的臉色更加慘白，一巴掌打翻了攝影機。
16
活動鬧劇當天就上了熱搜。
斬獲國際賽的謝星躍因為失態被截圖。
好端端的慈善活動，讓謝星躍人氣指數下跌。
多個代言被迫中止，聯名都取消。
不少粉絲誇他深情追愛，好男人人設。
可路人曝出，謝星躍在路人局的吐槽。
「行了，菜是原罪，夾子們別裝，我知道你們女生心思，因為我對象也是夾子。」
「每天發一堆語音，嘰嘰喳喳，煩S了。」
「我每天就是哄哄她，她第二天要考試都來陪我唱歌。結果我隻是摘了耳機睡覺，讓我家的小狗聽她唱歌。」
「哥如此有實力，遇到我是她的運氣。」
替他說話的人紛紛倒戈。
謝星躍歧視的詞條又掛上熱搜。
牆倒眾人推。
等我離開海城時，在機場撞到了謝星躍。
他戴著鴨舌帽，瘦了一些，但眉眼依舊有傲氣。他接過我的行李箱。
聲音有些啞。
「聲聲，我還年輕，說錯話，你不能給我判S刑吧。」
「你回家，
沈緒都沒來送你？演戲劇本終於結束了？」
謝星躍是S心眼。
認準了我愛他這件事不會輕易改變。
見我沒說話，他拿出一份病例，上面是沈緒。
「聲聲，我這幾天給你查了查沈緒。他以前網癮，被家人輟學，還在機構裡鬧事上過新聞。最後進醫院住了一年多，父母都和他斷絕聯系了。」
他把沈緒輟學打工的資料都翻出來。
「不就玩個遊戲拿了幾次冠軍，他退役後，又能有什麼出息呢？這行吃青春飯。」
謝星躍擠出一個笑。
「擇偶要有點好眼光吧。我家裡條件比他好，父母雙全，也沒有心理疾病，這種人……」
我走上前，揪住他的領子。
他耳廓一紅，閉上眼。
我一巴掌扇到臉頰上，
掌心辣辣的。
「謝星躍，無論什麼關系，你背地裡說壞話，人品都爛透了。」
「噴香水也收不住你的惡臭。」
惡狠狠罵完，我補充。
「你不知道嗎？你笑我時，想過嗎？我和沈緒是病友。」
「以後別煩我了。從你侮辱我的聲音開始，你在我這裡就S透了。」
17
沈緒沒來送我。
因為他剛拿到國外學校的面試機會。
出發日期和我回家的航班撞了時間。
在謝星躍來之前，我剛送沈緒上遠洋航班。
臨行前，他握著我的手，說了很多。
他和我的未來，藍圖上的每一步。
戒指什麼都套在我手上，又轉了幾筆錢，一眨不眨眼地望著我。
「聲聲，我會回來的。
你別不要我。」
我們重新認識才不久，我和謝星躍八個月的感情也沒能長久。
我成熟很多，沒有要什麼天長地久的許諾。
隻是捏著沈緒的下巴，認真地啃了幾口嘴巴子。
嘿嘿，足矣。
直到沈緒臉燙紅了才放手。
「去吧，我也要回去學習、工作。我們巔峰相見。」
航班飛上雲霄。
我也要回歸自己的生活。
18
離開海城回到家鄉。
晚上照例玩遊戲放松。
沈緒很忙，又有時差，遊戲界面的頭像總是暗著。
沒來組隊，他就總發語音，纏纏綿綿。
我在朋友圈裡隨口一提的東西，沈緒的代購快遞就飛過來。
遊戲裡沒有沈緒，沒有謝星躍。
但我已經不需要其他人，也能從容地打開麥克風。
惡意的笑聲傳來，我的髒話也開始出擊。
沒做錯的地方被人討厭，那是他們的問題。
後來，上次的小孩也總是來找我組隊。
隻不過技術變得太好了。
好得詭異。
他從不說話，隻是靜靜聽我的指導。
但還是露餡了，職業選手演小孩子，謝星躍的技術很刻意。
他花錢租了小孩的賬號，晚上偷偷和我組隊。
不敢說話，害怕暴露。
我也沒戳穿，總是帶上沈緒一起。
他喊我「寶寶」，謝星躍沒一會兒就主動下線了。
上次的鬧劇後，謝星躍被戰隊換成候補，不溫不火。
近期的新聞，就是謝星躍被拍到攔下垃圾車，
重金找東西。
找了十幾個小時，翻出來一條編織的手鏈。
已經破爛不堪。
是上次他扔了的定情禮物。
又一次被謝星躍拉去組隊時，我點了拒絕。
然後摸著手指上的訂婚戒指。
語氣有些開心，分享道。
「謝星躍，我知道你在。好消息，我要結婚了。」
「位置不夠啦，就不邀請你。份子錢也不用了。上次你給的分手費還沒用完，我用來度蜜月旅遊~」
謝星躍那邊還是沒說話。
但發了一條消息。
「那是給你的錢，不是給你們的錢。」
頭像灰了。
19
沈緒畢業回國。
給我帶回來禮物，一份是他公司的股份。
婚禮一切順利。
頭紗吻時，有人西裝革履，有些眼熟，他就站在門口,我下意識看過去。
嘴巴被沈緒咬了咬。
「小生醋意大發,娘娘哄之。」
我也卯足勁兒，反客為主,把沈緒啃得後退。
再睜眼,門口的人影已經不見。
無所謂。
我有小生足矣。
番外：沈緒的聲音。
住院半年，沈緒隔絕了外界。
父母幾次來道歉，帶著復習課本和高考的報名表。
「沈緒,你鬧夠了沒有，不就是被打了幾頓嗎？連書都不讀了。」
「以後我爸爸媽媽不逼你了。你拿第 2 名就行了,不用非得第 1 名。夠誠意了嗎？」
「至於遊戲，你就算拿世界冠軍,又怎麼樣？如果不是遊戲，你明明成績可以更好的呀！
現在才全市第一,全省第一是下一個目標！」
沈緒把門反鎖。
骨折的傷口還沒痊愈。
那些被關的夜晚，每晚睡在冷⽔被褥上。
脊背被燙傷的疤痕,鑽⼼地疼。
沈緒⽆聲抵抗，輟學了。
⽗母怒其不爭，哭著準備養新號。
院⾥來了個新的病人。
和他同齡的女⽣,也是後天導致的聲⾳障礙。
醫生找他,問願不願意組隊練習。
「你們都是同齡⼈,說不定有共同的話題。試著從家⾥走出來，看一看世界,好嗎？外⾯其實沒有下雨。」
沈緒保持沉默。
叫章洛聲的女孩每天坐在旁邊，偷偷給他放零食，從⼀開始的沉默,到後來的碎碎念。
沈緒聽說過，章洛聲是⼼理性失聲。
她被同學放蟲⼦進書包，錄下來的聲⾳被傳播造謠。
傳播的學⽣被懲罰,但謠⾔的傷害不會結束。
章洛聲休學,失聲，被送來海城治療。
其實他們都是⼼病。
沈緒透過⼿機屏幕的反光,看到章洛聲靠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聲音也纏得很近。
溫柔細聲，像羽⽑，撓得心發痒。
他張了張嘴，但喉嚨像生鏽的機器,上了鎖。
他想問,要不要喝點水,你都說啞了。
昨晚，沈緒經過醫生辦公室，看到了章洛聲。
她和醫⽣匯報。
「那個練習隊友表現很不錯,雖然他不說話，但很溫柔。」
「我總是纏著他說話，他也不煩我，我很喜歡他。」
沈緒⼼想。
自己什麼也沒做,
隻是聽著她說話,為什麼會被喜歡呢？
沒有拿到第⼀，沒有拿到獎杯。
隻是坐著聽,這麼⽆聊的⼩事，怎麼會值得被喜歡呢？
他看窗外，發現外面沒下雨。
沈緒低聲試著開口。
「聲、聲。」
他的心好像被勾住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