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沒說話，突然聽到了沈緒那邊的耳麥被摘下。
「我靠，圈子都炸了，沈小生，你幾年沒玩遊戲突然上線，嚇到我了！你在帶妹？哪個妹妹能請動你啊？ID 叫什麼，聲聲？」
是謝星躍的聲音。
他念出名字，忽然笑了一聲。
「哦，她啊，這麼快就來勾搭你了？聲音很嗲很夾子，你這品味夠差。」
沈緒淡淡地說。
「小生在陪姑娘瀟灑江湖，勿擾。」
謝星躍卻說，「我也來一局吧。她肯定故意等我呢。」
我直接開麥。
「沈緒，我們不要和他玩。」
「全聽姑娘的。」
沈緒和我一唱一和。
「行，你繼續陪夾子妹演。」
謝星躍嗤笑一聲，
似乎摔了耳機。
炸得我耳朵一疼。
08
沒和謝星躍組隊，但他成了敵方隊伍。
對面都是他的隊友。
一群人在消息框喊話沈大神。
謝星躍發了一條消息。
「不好意思，你帶妹，我帶兄弟，我不會憐香惜玉的。」
我緊張地清清嗓子，壓低了聲音，盡量顯得沒這麼夾子。
「沈緒，我會加油的！」
「好，小生倚靠姑娘的臂膀。」
普通遊戲局，謝星躍卻像打職業比賽，分毫不讓，也不顧沈緒是前輩，攻勢猛烈。
一來一回，把沈緒逼到角落，毫不留情。
我惱了。
「他搞什麼，至於這麼拼嗎？」
沈緒語氣平淡。
「聲聲，
他打疼小生了。」
聲音微微沙啞，聽出了委屈巴巴和破碎感。
謝星躍這個在職選手欺負人？
我滿心憤怒，等謝星躍又來欺負沈緒，我直接擋到面前。
謝星躍卻愣住，往後退。
「？？？」
「你護著他？」
「我不護他，護你啊？」
「你還敢兇我？！」
趁謝星躍愣神，我直接卡住他的角色，沈緒緩緩走近，一劍索了謝星躍的命。
「小生謝過聲聲姑娘。願以身相許。」
他可能沒注意，所以才踩著謝星躍的腦袋，在他角色頭頂上喝酒、舞劍。
謝星躍當場退出了遊戲。
我放下手機後，心跳怦怦，在衣服上抹了抹手指的汗。
忽然聽到隔壁傳來悶響。
「沈緒，
你就這麼飢渴？舔我前任？」
拳頭砸到骨肉的聲音。
09
我從椅子上彈起，睡意被打散，開門跑出走廊看戲。
很不巧。
隔壁套間是謝星躍隊伍的房。
沈緒被推出門，背貼著牆壁，臉頰上受了擦傷。
謝星躍揪住他的領子，雙眼發紅。
「我們剛分手，你就帶她？」
「有何不可？在下中文很好，分手，說明她會恢復單身狀態。」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生何罪之有，你莫非要打小生？」
謝星躍一時間哽住。
「我和她處了八個月，她不可能說忘就忘，肯定是利用你來刺激我，你別動感情。」
沈緒：「在下有自己的節奏。」
我嗑著瓜子，忽然被謝星躍的兄弟注意到。
腦袋來不及縮回去，他拽住謝星躍大喊。
「我沒眼花吧？你飛機上一見鍾情的 crush 怎麼在這裡啊？」
啊？
我？crush 嗎？
10
謝星躍不耐煩地甩開隊友。
「神經啊，我等了一晚上她的好友申請，難道她還能找過來嗎？」
「機場網這麼差？無語了，害她聯系不上我。」
謝星躍一回頭，和我對視。
眼神閃過驚喜和無措。
他立刻松開打沈緒的手。
雙手不自然地揣進外衣口袋，不經意地舒展臂膀，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
「你原來是我的粉絲嗎？還特意追到酒店來了？」
「行，我現在加你，籤名本子我找一下。」
我翻了個白眼。
錯開了謝星躍伸出來的手，走上前，替沈緒整理了被揉亂的領子。
他配合地往下蹲了蹲。
目光和我平視。
男生的眼皮很薄，眼瞳是琥珀色。
眼尾垂下，聲音像果茶裡的冰塊，清冽清脆。
「謝過姑娘，敢問姑娘芳名？」
謝星躍還在，怕被聽出聲音，我拿出手機敲字。
「我叫章洛聲。」
沈緒似乎沒看清，湊近，鼻梁戳到我的手指上。
眼睛離得很近，睫毛濃密，聲音輕輕的，繞到耳邊。
「聲聲嗎？」
眉眼好看得S人。
我盯著，失神，咽了咽口水。
謝星躍幾步衝過來，拽著我往後走。
他語氣著急。
「你做什麼？
我打人也不會挨罰，不要為了我去關心他。」
沈緒說出被打原因。
「他為了網戀對象打我。」
謝星躍瞬間氣得毛豎起來。
「我就談了一段網戀，都分手了，非要在我 crush 面前說嗎？」
謝星躍向我解釋。
「你放心！我已經和她分手，還給她找了下家。今晚都是誤會。」
我繼續裝啞巴。
把字打在屏幕上，問謝星躍。
「所以，你把網戀對象送給他了？」
11
謝星躍為了避嫌，把我的好都說成胡攪蠻纏。
他對我好，也隻是同情的施舍。
「我前任因為聲音很自卑，又有心理疾病，甩也甩不掉。」
「自卑的女生很輕易就把自己送出去，愛得很廉價。
我也是擔心她和我兄弟。」
注意到我盯著他的手腕，上面戴著我送的手工編織繩，是定情信物。
謝星躍直接摘下來，丟進了垃圾桶。
隊友們也補充道。
「謝星躍做事不會拖泥帶水，女生的禮物丟了，聯系方式都徹底刪了。」
「我們都不喜歡那個夾子妹，你雖然說不了話，但我們隊長喜歡你～」
謝星躍望著我，眼裡帶著隱隱的期待。
「你看，我真的斷幹淨了。我連她的臉都不願意見！」
「請問你願意給我聯系方式嗎？或者，我可以先帶你打遊戲……」
沈緒忽然站不穩，他捂著腦袋，目光看向我。
「嗚呼，小生頭好疼。」
我下意識跑過去扶著他，沒辦法，我最受不了男生的破碎感。
等人被攙扶進電梯。
謝星躍的目光像炙熱的光，灼燒著後背。
電梯員問樓層。
「一樓，謝謝。」
我剛說完，意識到沈緒還在，立刻閉上嘴。
裝啞露餡了。
反正他又聽不出來。
沈緒的手臂勾著我的肩膀，聲音在耳邊輕輕落下。
「聲聲，明晚繼續一起玩好嗎？小生被他們排斥，孤獨苦楚。」
「我聽力極好，聽聲能辨位認人。另外，我們之前見過。」
他的聲音有些委屈。
他遞出一張邀請函。
是遊戲聯合醫院的公益活動，幫助聲音障礙的兒童和青少年。
見我還是茫然，沈緒牽著我的手，把他利落的劉海壓下，遮住了眉眼。
「現在呢？
第一次見面，我長這樣。」
12
看到醫院名稱還有沈緒的過眉劉海，我記起生病那年，父母帶我來海城看病。
心理層面導致的失語症。
住院了幾十天，我逐漸能蹦出幾個字。
醫生誇我進步神速，讓我和一個患者組隊練習。
花園裡，我見到了沈緒。
他的劉海很長，遮住了眼睛，坐在長椅上玩遊戲。
身形消瘦，露出的皮膚有疤。
聽說，入院前的沈緒成績優異，業餘喜歡玩遊戲。
但父母認為，遊戲害得他成績沒辦法更好。
他被父母送進不正規的戒網癮機構，出來時，再也說不出話，已經在醫院住了半年。
沈緒專心打遊戲。
我踟蹰半天，坐到他旁邊。
「你、好。
我是互、助成員聲聲。」
沈緒頭也沒抬。
我就盯著他打遊戲的指尖，直到他指節微微發紅，起身快速離開我。
第二天第三天，我照舊找到沉默的男生，自顧自地當成練習對象。
他不隻啞，耳朵好像也聽不到。
我越練越上頭，越說越流暢。
「你在、玩、什麼呢，好厲害啊，這個好玩嗎？」
「你鼻子好高啊，我能碰一下嗎？」
「太熱了？你的臉都熱紅了。給你喝西瓜汁。」
「好想聽你說話啊，我一個人說話，很無聊诶。」
某天，男生打開了遊戲的聲音。
他玩的角色是古風小生，臺詞吟誦。
「快哉快哉，姑娘讓小生不禁心生歡喜。」
我被逗得笑出聲。
「你好可愛啊。
」
男生的頭埋得更低，我第一次見他遊戲輸了。
後來見面，他會分享零食甜點。
我也帶水果和他分享。
月底，醫生安排我出院。
我也沒來得及和病友告別，就被帶上車離開海城。
在車上匆忙一瞥，男生追出醫院的閘口，逐漸在倒車鏡裡縮小、消失。
他似乎張嘴在說什麼。
家卻在幾千公裡外。
我想著，也就是萍水相逢。
祝他早日康復吧。
13
病友重逢變好友，好友還成了世界冠軍！
我心裡雀躍，吃驚地繞著沈緒轉圈。
「你！是你啊！你現在好厲害！」
沈緒還握著我的手，嗓音沙啞。
「我用那個古風小生贏了這麼多次冠軍，
還上過熱搜，以為你會看到。結果，你在遊戲裡和別人網戀了。」
確實看到了。
但我在遊戲裡先認識了謝星躍。
沈緒靠得更近，我能看到他挺拔鼻梁上的小痣。
「我從謝星躍那裡聽到你的聲音，傷心了很久。所以他把我主動推給你時，命運回來了。」
「聲聲，我想……」
最後一句話還沒出口，手指扣住我的掌心，撓得我臉紅。
電梯門開了。
有人！
我啪地立正，推開了沈緒的手。
外面站著氣喘籲籲的謝星躍，他從樓上跑下來，邊喘邊說。
「稍等一下，明天有個公益活動，我給你申請了 VIP 門票。」
「你可以來嗎？」
活動？
我看向沈緒，是他剛剛說的活動。
我確實也會去，就點頭回應。
「好，我等你！我等你哦。一定要來。」
謝星躍笑著，離開時，把沈緒也一把拽走。
「不麻煩你啦，我親自帶好兄弟去，你不用擔心我。」
我抬手和沈緒告別。
可謝星躍誤會了，跳起來，一直朝我招手，笑容燦爛。
「你快回去吧，外面天冷！別擔心我。」
14
活動在下午，早上，我用謝星躍的分身費在海城大購物。
換了一套裙子，才趕到了活動的大廳。
謝星躍的賽隊以遊戲官方名義，陪醫院裡的聲障患者度過下午時光。
隊員們在臺上科普聲音障礙和募捐。
謝星躍的聲音嘹亮。
「我將捐出一半的獎金，為兒童和青少年提供幫助。無論有無聲音，聲音是否正常，愛你的人從不介意。」
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避開眼神。
在四處搜尋沈緒的身影，他還沒來。
我在位置裡發呆，注意到有個孩子坐在角落。
其他孩子圍在一起找隊員們籤名。
他隻是安靜地打開遊戲。
我記起來沈緒，悄悄地走近觀戰。
小孩幾十局遊戲都輸了。
好慘。
我看不下去了，問：「要我帶帶你嗎？」
他嚇了一跳，指著嘴巴，搖搖頭。
是失聲的小孩。
我打開遊戲，又忍不住問，「打遊戲之前，你作業寫完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