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猛地推開他，踉跄著後退，扶著書桌才站穩：「偽造？周砚禮，在你眼裡我就這麼不堪嗎？連生病都成了算計你的手段？」
「七年前我急性闌尾炎發作，你說我是裝病博同情；三年前我被蘇念薇推下樓梯，你說我是自導自演；現在我拿著醫院的診斷書，你說我偽造——」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在空曠的書房裡炸開：
「你到底有沒有心？」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我不知道……你從來沒說過……」
我覺得很可笑：「我疼得蜷縮在沙發上的時候，你在陪蘇念薇看畫展；我半夜咳得撕心裂肺的時候，你在她的別墅裡過夜；我拿著止痛片續命時，說我是你的累贅——我跟你說什麼？
說我快S了，求你施舍一點可憐的關注嗎？」
周砚禮突然跪了下來，抓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滾燙，帶著湿冷的汗。
「阮阮，對不起……我錯了……你告訴我，是不是還有辦法？我去請最好的醫生，去國外，花多少錢都行……」
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這是那個永遠傲慢自戀的周砚禮，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如此狼狽的模樣。
可我隻覺得荒謬。
我抽回手：
「周砚禮，你覺得我現在缺的是錢嗎？我缺的是七年前產房外你能等我一句平安，缺的是蘇念薇欺負我時你能站出來說句公道話，缺的是念禮指著我罵時你能告訴他那是你媽媽——這些，你現在用多少錢能買回來？
」
他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頭埋在膝蓋裡，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我……我補償你……阮阮，我們不離婚了，我照顧你，我把蘇念薇趕走，我……」
「晚了。」我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周砚禮，太晚了。」
我從抽屜裡拿出那份籤好我名字的離婚協議，扔在他面前。
「籤字吧。這是我最後一個願望。」
他猛地抬起頭，眼裡布滿血絲，像頭困獸：
「我不籤！溫阮，你休想！你是我的妻子，這輩子都是！我不會讓你走的！」
我指著那份協議，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七年前你籤婚前協議時，怎麼不說我是你的妻子？你默許你家人磋磨我時，
怎麼不說我是你的妻子？你讓蘇念薇登堂入室時，怎麼不說我是你的妻子？」
「現在我快S了，你想起我是你的妻子了？」我的聲音裡帶著戾氣：
「周砚禮，你是不是覺得我連S，都得跟你綁在一起，當你和蘇念薇愛情故事裡的墊腳石？」
他突然站起來，一把將協議撕得粉碎，紙屑漫天飛舞，像破碎的雪。
「我不籤！S也不籤！你想都別想！」
「你敢撕？」我看著滿地的紙屑，胃裡的疼和心裡的恨交織在一起，燒得我渾身發抖。
我轉身從B險櫃裡拿出另一份協議，拍在他面前。
「這裡還有一份，你撕多少，我就有多少份！」
「溫阮！」他怒吼著，眼眶通紅：
「你就這麼恨我？恨到連最後一點時間都不肯給我？」
「是！
」我迎著他的目光：
「我恨你！恨你讓我在這場婚姻裡活成了笑話！恨你讓我的兒子視我為恥辱！恨你和蘇念薇，還有我那家人，把我逼到了絕路！」
「我現在隻想安安靜靜地走，不想再看見你，不想再聽見周家和溫家的名字，更不想再做你周砚禮的妻子！」
我抓起桌上的鋼筆，塞進他手裡，將協議推到他面前。
「籤字！否則，我現在就從這裡跳下去，讓你這輩子都活在愧疚裡！」
7、
周砚禮最終都沒有籤字，因為我痛暈過去了。
他送我去醫院後，就再也沒出現。
可笑，就這種男人，我竟然還抱著一絲幻想。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了。
三天後，我坐在律師事務所的會客室裡，指尖劃過平板電腦上的發送鍵。
周砚禮的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我正把溫家挪用慈善基金的賬目掃描存檔。
他的聲音帶著瀕臨崩潰的嘶吼：
「溫阮！你瘋了？你真把周氏的偷稅證據交上去了？」
我對著聽筒輕笑，指尖在鍵盤上敲下溫父挪用女兒嫁妝的明細：
「那也是被你逼瘋的啊。你不肯籤字，我隻好幫你減負，畢竟周家倒了，你就沒理由再綁著我了。」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是那個永遠高高在上的周砚禮從未有過的慌亂：
「周氏垮了，我爸會氣S的！念禮怎麼辦？」
「你現在想起念禮了？周砚禮，接受現實吧，你在乎的從來不是念禮，是你周家繼承人的身份，是你那可笑的面子！」
電話那頭傳來東西摔碎的巨響，接著是忙音。
三天後，溫家別墅被貼上封條時，母親撲在我腳邊，指甲摳著我的褲腳，把布料都抓破了。
「阮阮！媽求你了！撤回來好不好？我們是你爸媽啊！你真的要毀了我們嗎？」
父親紅著眼想打我，卻被警察攔住。
他隔著警戒線吼：
「白眼狼！我們白養你了！」
我扶著律師的手站穩，看著母親精心打理的頭發亂成雞窩，父親昂貴的西裝沾著泥，像兩條喪家之犬。
我的聲音在警笛聲中緩慢而冰冷：
「我十五歲把向陽的房間讓給蘇念薇，你們說妹妹可憐；我哥把我的留學名額讓給她，你們說念念更有出息；你們拿著我的嫁妝給她買奢侈品，說都是一家人——現在你們怎麼有臉問我恨不恨？」
我指著被警察帶走的溫父：
「他挪用慈善款給蘇念薇填賭債時，
怎麼沒想過我是他女兒？你們把我鎖在閣樓逼我籤股權轉讓書時，怎麼沒想過我是你們親生的？」
母親的哭聲戛然而止，癱在地上，眼裡隻剩下絕望的空洞。
周氏集團被查封那天，周砚禮堵在我醫院的病房門口。
他胡子拉碴，眼窩深陷，曾經挺拔的脊梁彎得像根朽木。
「阮阮，收手吧。求你了，周家完了，我什麼都給你，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我靠在病床上，化療的副作用讓我連說話都費力，可眼裡的光卻比任何時候都亮。
「我要你籤離婚協議。」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除了這個，什麼都行！阮阮，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抽回手：「你的確錯了，
你錯在沒早點發現我是個會咬人的惡鬼，錯在沒在我還有力氣的時候甩開我，周砚禮，你的道歉比紙還薄，我嫌髒。」
護士推著藥車進來時，周母突然衝進來，拔掉我手背上的輸液針，尖叫著：
「你這個毒婦！我兒子對你還不夠好嗎？你為什麼非要我們S光才甘心。」
「真是可笑啊，你們把我當生育工具，把我兒子教養成白眼狼，把我七年的青春踩在腳下喂狗，居然還有臉跟我說這叫好？」
「現在你們破產了，傾家蕩產了，就過來求我了。」我直起身：
「晚了！我告訴你們，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就會盯著你們，盯著周家的人在街頭討飯，盯著溫家的人在牢裡懺悔，盯著蘇念薇被她舅舅賣掉抵債！」
「我要讓你們親眼看著，你們欠我的，是怎麼連本帶利，一點一點用命來還的！」
周砚禮突然跪了下來，
抱住我的腿，像個孩子似的哭：
「阮阮，放過他們吧……求你了……我籤字，我現在就籤……」
我低頭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讓我仰望、讓我絕望、讓我恨入骨髓的男人，突然覺得胃裡的疼都變得麻木。
「太晚了。」我輕輕說道：
「從你不肯籤字的那一刻起，就晚了。」
護士重新扎好針，藥液冰涼地流進血管。
周家的破產清算公告登報那天，溫家父母被判刑的消息也傳了過來。
蘇念薇被她舅舅賣到了國外，從此杳無音信。
周砚禮最終還是籤了離婚協議，在我化療到第七次的時候。
他把所有財產都轉到我名下，包括那座曾經買給蘇念薇的海島。
可我已經不在乎了。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念禮怯生生遞過來的畫。
上面是歪歪扭扭的一家三口，他說：「媽媽，對不起。」
8、
我彌留之際,病房的窗正對著海。
林晚握著我的手，指尖冰涼,她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朋友,從十五歲那年我被蘇念薇搶了畫冊，隻有她偷偷塞給我一支新畫筆。
「都安排好了。」她聲音發顫，卻努力笑著：
「周砚禮在樓下跪著,說要等你醒了見最後一面。」
我眨了眨眼：「不見。」
周砚禮的報應來得比我想象的快,周氏破產清算那天,他爸心梗沒救過來，他媽瘋了似的在街頭罵蘇念薇,被車撞斷了腿。
而他，抱著念禮跪在我病房外三天三夜,胡子拉碴得像個乞丐，
眼裡的悔恨濃得化不開。
可我不需要了。
「溫家呢？」我用氣聲問。
「溫叔判了十五年，溫嬸受不了,在看守所裡瘋了。」
林晚別過頭，聲音悶得像堵著棉花：
「蘇念薇被她舅舅賣到東南亞，聽說跑的時候摔斷了腿,現在不知道在哪討飯。」
我笑得咳起來,血沫子染在白枕頭上。「好。」
真好啊。
那些吸我血、嚼我骨的人，終於都摔進了泥裡。
周砚禮不知怎麼闖了進來,他撲到床邊,膝蓋重重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阮阮……看我一眼……求你……」
他懷裡的念禮突然哭起來,拽著我的衣角,聲音奶聲奶氣卻帶著哭腔：
「媽媽……對不起……我錯了……」
這是我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
是我曾經拼了命想護著的寶貝。
可此刻,他的眼淚像滴在⽯頭上的雨，激不起半分漣漪。
「林晚。」我沒看他們，目光依然望著窗外的海,「記得我跟你說的嗎？」
林晚⽤力點頭，眼淚砸在我⼿背上：「記得……撒進⼤海……」
「對。」我氣息越來越弱：
「我這輩子困在周家的牢籠裡，困在溫家的偏見⾥，困在他周砚禮的冷漠裡，S了……要⾃由……」
周砚禮的哭聲像頭受傷的野獸,震得病房的玻璃都在顫。
「阮阮！我帶你⾛！我們去海邊！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我籤字！我馬上籤字！」
我轉過頭，第一次認真看他。
這個我愛了七年、恨了七年的男人,此刻眼⾥的痛苦像刀，可我隻覺得累。
「不用了。」我的聲音輕得像⽻⽑：
「周砚禮……⾃由……是搶不走的……」
陽光穿過他的肩膀，落在我臉上，暖得像⼩時候外婆的懷抱。
我想起十五歲那年，第⼀次看⻅海，藍得像塊融化的寶⽯。
那時我還不知道，後來的人生會被算計、被掠奪、被踐踏成泥。
但沒關系。
最後，我還是要回到海⾥去。
做回那個沒遇⻅周砚禮,沒被溫家偏⼼傷透，能在畫紙上把陽光塗成橘子汽⽔色的溫阮。
意識沉下去的前⼀秒,我聽⻅林晚在哭，聽⻅周砚禮在嘶吼，
聽見念禮在叫媽媽。
可我已經飄起來了。
飄向那片藍得耀眼的海。
自由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