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月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哥哥擦幹了眼淚，問我的近況。
我並未告訴他們真相，隻是點了點頭說一切都好。
「那兩個孩子呢？不和咱們一起回家？」
母親拍了拍父親的肩，示意他不要再問，轉而又把我摟在懷裡。
「月漓說了算，姓裴還是姓秦，都聽月漓的。」
「一些不相幹的人和事，都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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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秦家的日子很好。
爸媽每天變著法子哄我開心。
車子房子首飾衣服更是置辦的數都數不過來。
哥嫂忙著處理公司的事宜，
將秦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轉讓給我。
盡管如此，媽還總覺得還不夠，每天嚷嚷著要再補償我些什麼。
為了讓京都所有人知道秦家找了二十餘年的女兒回來了。看
媽和嫂子籌備了一場盛大的宴會，準備將我的身份宣布給所有人。
我每天充斥在幸福當中，甚至要忘記了裴家還有三個故人。
自從回到秦家，我就讓人取出了我的定位器。
電話卡也銷毀，順便將從前在裴家的痕跡一並抹除。
至於他們過的如何，我不知道，更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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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我的認親宴。
嫂子忙前忙後的張羅著宴會有條不紊的進行。
我負責坐在鏡子前，畫好精致的妝容。
望著裡面陌生的女人，
皮膚細膩，面色紅潤，杏眼長發。
竟不再像是從前那個被搓磨的丟了魂一般的陳眠。
換好衣服，時間還早。
我從化妝間裡走出來，來到二樓的平臺處透透氣。
樓下的賓客來來往往，很是熱鬧。
今天宴會來的都是京都各界名流，不乏也出現了幾個熟悉的面孔。
我趕緊別過眼去，不想再和他們牽連上什麼瓜葛。
卻不料紀萱也已經注意到了我，小跑上了二樓。
「陳眠？！」
她冷笑一聲，一把攥住了我的胳膊。
「你又回來做什麼，你不是已經走了？」
紀萱面目猙獰，指尖陷進我的肉裡，掐的我生疼。
怕有第三人聽見，她將我按在了牆上，低聲道：
「我告訴你這個賤人！
津年已經答應要娶我了，你以為你出現在這裡就能挽回他嗎？」
「別以為你換個皮子我就認不出來你這下三濫的女人，知不知道這是秦小姐的認親宴，你也配出現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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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每每與紀萱生了衝突，我總是避讓的那一方。
月子裡不小心澆在我身上的冰水，雨中忘記打開的車門，老宅裡遞給我的開水……
我總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不願因為這些，去和裴津年多說一句話。
但此刻，我隻是抽出手，狠狠甩了她一個耳光。
清脆的一聲，伴著紀萱痛苦的尖叫。
我這才想起，手上戴著的稜角分明的鑽戒忘了摘。
我輕輕擦拭著鑽戒的一角，重新戴好。
掀起眼皮看向紀萱時，她的臉上已經滲出絲絲血跡。
紀萱的聲音吸引了樓下不少人的目光。
礙於是在秦家，還沒人敢踏上二樓去看這一大戲。
裴時悠和裴時鈺聞聲匆匆趕了過來，趕緊扶住了紀萱。
「媽？！」
姐弟二人異口同聲，望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困惑。
紀萱拉住女兒的手，聲淚俱下：
「小悠，我知道夫人離開後，裴總很傷心，我求她和我回去，可……夫人卻不領情，還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
「我承認我喜歡裴總，但我從沒想過和裴夫人爭什麼！」
紀萱捂住臉頰，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樣子。
可與這些年她對我的欺辱相比，這又算得了什麼？
剛剛還在喧囂的宴會突然靜了下來，隻餘下紀萱的哭訴：
「夫人，
原諒我好不好？我知道你對我有怨言，可今天是秦小姐的認親宴，我和裴總還有和秦家的合作要談，您在這裡隻會給我們裴氏蒙羞！」
「小悠，你們快勸勸夫人，讓她先離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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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等女兒開口，兒子便狠狠推了我一把。
「你這個壞女人，為什麼還要回來！」
「奶奶說了，萱姨馬上就會和爸爸結婚，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說完，他抱住了紀萱，踮腳去檢查她臉上的傷口。
女兒也走上前來，捏起我的衣角，上下掃視。
接著冷笑一聲，對我劈頭蓋臉一頓諷刺：
「你以為換身衣服就能和我們一樣了？秦家對爸爸的生意有多重要你知道嗎？」
「不想讓爸爸討厭你就趕緊給我離開，別再打擾我們的生活！
」
突然，女兒被人推到一側。
腳下不穩，踉跄地摔倒在地上。
「我看誰敢欺負我的月漓！」
「啊……哪個賤……秦、秦老夫人！」
母親擋在了我的身前，身後跟來的保鏢將二樓圍的水泄不通。
紀萱趕緊走上前來，去拉母親的手套近乎。
「孟姨您還記得我嗎？我是萱萱呀！」
「都怪這個賤人打擾了月漓姐的認親宴，您等著，我們這就把她趕回去，讓您見笑了。」
母親輕笑一聲，推開了紀萱的手。
「怎麼，你是想把我的月漓趕出去？」
「還是說，打擾月漓認親宴的賤人是你？」
紀萱臉色煞白，不敢置信的跪在了地上。
「你、你……你是秦月漓？！」
「不、不可能，你是陳眠，陳眠你這個賤人，怎麼會是秦月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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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萱衝昏了頭腦，竟不管不顧的爬起來，朝我撲過來。
經過專業訓練的保鏢，先她一步橫在我面前。
紀萱胳膊上傳來清晰的骨骼聲響，剩下的，隻是她痛苦的哀嚎。
「賤人！賤人！我要報警！」
嫂子輕笑著走過來，伏在紀萱耳側，不緊不慢地說道：
「紀小姐，你是覺得裴氏和紀氏加起來，能和秦家做對？」
紀萱渾身顫抖的禁了聲，被保鏢拖拽到一側。
「小悠小鈺，快救救我！救救我！」
被紀萱提醒，我才注意到一側的兩個孩子。
裴時悠已經摸清了事情的原委，
撲上前來抱住我。
「媽媽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你原諒我好不好？」
「都怪紀萱那個賤女人挑撥離間，媽媽，你現在可是秦家的大小姐啦，那我就是秦家的小小姐了對不對？」
「你最愛的就是我了，原諒我好不好嘛媽媽……」
裴時悠拉住我的手撒嬌，我隻覺得聒噪。
如果我隻是從前的陳眠，她斷不會說出這一番話。
我將手抽出來，命令保鏢把三人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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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時悠和裴時鈺掙扎著不肯離開。
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兩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爸爸，快勸勸媽媽吧，快帶媽媽回去，哎呀，你快哄哄媽媽吧！」
還未等我反應過來，裴津年就已經攥住了我的胳膊。
「陳眠，和我回去！」
裴津年的眼睛布滿了血絲，猙獰的望著我。
下巴上還帶著青色的胡茬，看起來有些狼狽。
「裴津年，把手拿開！」
可他根本不顧我的阻攔，強行拉著我往前走。
「拿開？憑什麼！」
「你是我的妻子陳眠，什麼秦月漓，你就是陳眠，陳眠是我的妻子！」
裴津年已近乎癲狂，可保鏢也不是吃素的。
三兩下就將他按住，掰開了緊握住我的手。
我望著他，語氣平靜：
「裴津年，我不會和你走。」
裴津年想掙脫開束縛，卻無濟於事。
「不走？陳眠，你覺得你不回來，你的孩子們會有好日子過？」
「裴時鈺的心髒病停了藥，我覺得活不過三個月。
」
「裴時悠也成年了，如果我隨便把她嫁給給哪個年過半百的富商，想必裴氏的生意也能蒸蒸日上了……」
裴時悠和裴時鈺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兩張與他如出一轍的面孔煞白。
「爸爸，你在胡說什麼？我們可是你們的親孩子啊……」
裴時悠一聲又一聲的喚他，試圖去佐證他對自己的愛。
可她不知道，裴津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愛的不是任何人，隻是他自己。
為了一己私欲，將我囚禁二十餘年。
又為了讓我心甘情願，逼迫我生下一個又一個孩子。
而這些孩子，被他變成了束縛住我的枷鎖，牢牢的拴住了我二十年。
「裴津年，
你真是一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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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緩蹲下身子，衝一臉慘白的裴時鈺招了招手。
「小鈺，你知道你的心髒病是怎麼得的嗎？」
十一二歲的孩子哪見過這些場面，隻囫囵地搖著頭。
「是你最愛的萱姨啊，是她害得你早產，又險些害S在保溫箱裡養病的你。」
裴時鈺慌亂的松開拉著紀萱裙擺的手，想撲向我的懷抱。
可被我側身躲開，一個人孤立無援的站著。
「小鈺，不是這樣的小鈺，聽我解釋……」
可裴時鈺不敢相信了，甚至不知道到底誰說的才是真話。
裴時悠也慌了神，她萬萬沒想到我會做的這般絕情。
她咬了保鏢的手，撲跪過來抱住我的腿。
「媽媽，
你不要再生我的氣了，是弟弟不懂事，我還是很愛你的啊媽媽！」
「求你救救我媽媽，爸爸他真的會賣了我的，求你了啊媽媽……」
我不是什麼心狠手辣的人，但也不是什麼聖人。
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下不去什麼狠手。
我隻能心如止水的推開她，剩下的，都是她的命運。
我尊重，且成全。
就像她成人禮前一日對我說，能不能別總管著我。
一個丟人顯眼的母親，有什麼資格去約束女兒。
現在，我做到了，不會再插足她的世界半步。
裴時鈺還可憐巴巴的愣在原地，小聲的喊著「媽媽」。
我隻當自己聾了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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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眠，你不怕你的孩子受到傷害嗎？
」
「你也後悔反抗我了對不對？」
「聽話，和我回去我就不計較，你還是我的妻子，眠眠……」
我冷笑著讓保鏢把他拖走。
「裴津年，你做夢！」
「你愛的從不是我，而是你自己，為了一己私欲剝奪我二十年光陰的瘋子！」
「我從來沒喜歡過你，哪怕一分一毫，我本該有大好的前程,卻被你拘泥在那間屋子，換來的是嗷嗷待哺的孩子和日益消磨的青春。」
裴津年愣住了，不再掙扎，一雙眼睛緊緊盯著我。
「眠眠……」
「我是秦月漓,隻是秦月漓。」
……
父親牽著我和母親的手，向宴會廳的中心走去。
「讓大家見笑了，被一些不相幹的人打擾了宴會。」
「這位便是我的女兒月漓,我們秦家尋找了二十年的明珠。」
在一眾掌聲與豔羨中，四人被保鏢從側門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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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裡,我重新拾起了畫筆,忙著完成我二十歲時的夢想。
生活也漸漸步入正軌，慢慢消除著與這世界二十年的隔閡。
和裴津年離婚那天，裴家姐弟也一並前來。
沒有了爭吵、詆毀,隻剩下姐弟二人的追悔莫及。
裴時鈺的手抬起又放下,裴時悠的嘴開了又合上。
最後隻紅著眼圈問我,「能不能和我們回家啊媽媽？」
我隻抬起眼皮忘了一眼，淡淡地說道：
「不必了。」
裴津年提出要送我回秦家,
也被我一並拒絕。
他沒再糾纏,隻是在離開民政局時,乞求我給他一分鍾的時間。
「眠、月漓,我們能不能有個新的開始？」
「我改了很多，不會再和之前一樣,我們的一雙⼉女也變得乖巧懂事。」
「我們不再年輕了，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去搓磨這段感情,或許……我們可以再試一試？」
我向前⼀步,與他拉開些距離。
「抱歉裴先⽣，我想我已經往前邁一步了，留在後面的人隻是你自己。」
我迎著初升的日光，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四十三歲⼜如何？這正是人生的十二點鍾。
離黑夜,還遠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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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秦家的第二年,我舉辦了個⼈畫展。
也是在同日，
裴津年出了意外。
紀萱料定裴津年會出現在我的畫展上,一早便等候在畫展⻔口。
直到傍晚,裴津年孤⾝⼀人出現時,她開車直直朝裴津年撞了過去。
好在裴津年運氣不錯,保住了一條命。
但代價是高位截肢,餘生都將在輪椅上度過。
紀萱因故意傷害罪,被判處無期徒刑。
據外傳，裴津年⻋禍後還在叮囑眾⼈,不能因為他影響到我的畫展。
之後，裴津年也沒有再留在京都。
裴氏被收購,他一人去了美國療養，終生未歸。
餘下的錢交給信託，用來撫養一雙⼉⼥。
姐弟二⼈幾次來到秦宅想⻅我,卻次次不如願。
後來，也便銷聲匿跡,沒了音訊。
或許他們真的知道錯了，但知不知道，
又與我有什麼關系呢？
陳眠已經S了。
活著的隻是秦月漓。
——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