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些年,我反抗過,逃跑過,尋S過……
卻被隆起的小腹固住了腳步。
麻木的留在裴津年身邊。
時隔十幾年,我再次搬出了行李箱準備離開時。
女兒不解:
「媽,你不覺得你很自私嗎?爸對你還不夠好?你離開我們還有誰會要你?」
兒子不屑:
「姐,別管她,她就是更年期了,反正她走了還有萱姨陪我們,走就走唄。」
裴津年倚在門框,似笑非笑的望著我。
似乎料定我會為了孩子再次妥協。
可他沒料到,這次,我連孩子都不要了。
1
女兒的成人禮很隆重。
鑲鑽的禮服,
精致的造型,美得不可方物。
手裡的親子診斷報告被我攥的皺皺巴巴。
本想趁著這個機會告訴他們,但如今看來,又覺得不太合適。
在這個家裡,我的身份是什麼,對誰都無關緊要。
裴津年將我安排在角落裡,很不起眼的一個位置。
他對我有著非人的掌控欲。
二十年來,外界從未知道我的身份。
但今天不同,今天是女兒裴時悠的成人禮。
早在一周前,我就聽說了會有父母致辭的環節。
我想對悠悠說的話很多,寫了滿滿兩大張紙都寫不盡。
但礙於會影響到宴會的進度,刪刪改改,濃縮成了一段話。
我反復修改、練習,生怕出一點錯誤讓悠悠難堪。
輪到我上場時,心跳都錯了一拍。
在眾人的翹首以盼下,我激動地站起了身。
就在我踏出一隻腳時,記者們卻將燈光對準了紀萱。
她對周圍的人群示以微笑,緩緩走向宴會廳的中心。
視線落到我身上,又帶著幾分得意。
可明明……悠悠的媽媽是我啊……
眾人的議論聲映現在我耳側:
「裴總真是藏得夠深,我早就說他和紀副總關系不一般,原來人家是真夫妻!」
「我的天,真是郎才女貌!果然法拉利老了還是法拉利!」
裴津年牽住紀萱的手,將她帶到身側。
我移開目光看向一側的女兒,她的臉上竟沒有一絲詫異。
此時,兒子裴時鈺也小跑過去,撲向紀萱的懷裡。
「好幸福的一家四口,天吶,這兩個孩子也太會投胎了,高富帥的爸,白富美的媽……」
我的思緒亂了。
淚水也早已模糊了視線。
2
我想離開。
可裴津年安排的保鏢看得很緊,不允許我離開宴會廳半步。
我看著「一家四口」的幸福場面,心中五味雜陳。
我在意的,從不是裴津年的舉動,而是我的一雙兒女。
我舍棄一切,看得比生命更重的一雙兒女。
而此刻,悠悠和小鈺正親昵的挽著、抱著紀萱。
似乎很久,他們都沒有同我這般。
宴會結束,裴津年安排的車已經等候在門口。
我被保鏢指引過去時,姐弟倆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
催促著讓我快點。
兩人還在小聲討論著什麼。
在車裡這方寸之地,我聽得一清二楚:
「萱姨今天好漂亮啊姐姐,哎……一日媽媽體驗卡也結束的太快了,好想讓萱姨當我一輩子的媽媽。」
女兒也應和著:
「真是的,我都不好意思和同學說咱媽是個木頭疙瘩一樣呆板的家庭主婦……還好今天是萱姨上來的。」
「真不知道爸怎麼想的,會找這麼一個女人當他的妻子,可能他也覺得丟人才讓萱姨來的。」
……
我別過眼去,想讓窗外的風把眼淚吹幹些。
卻也無濟於事。
3
生下女兒後,我又一次生了逃離的心思。
裴津年到海城出差,我帶著三個月大的女兒連夜逃了出去。
我抱著她,蜷縮在廉價旅館的破舊木床上。
窗外忽閃的燈光,屋內冰涼的溫度。
我把女兒抱得很緊,有著從未有過的心安。
但我太天真,從沒想過裴津年會喪心病狂到在我身體裡放入定位器。
摸不透的黑夜裡,破舊木門被暴力破開。
在女兒微弱哭聲中,裴津年緊緊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一遍遍求他S了我,不要再折磨我。
他卻隻是笑著把我帶回去,關進了那間地下室。
沒有水,沒有食物。
可女兒發起了高熱,小小的身體在我懷裡,哭到抽搐。
我再次妥協了。
抱著女兒,一遍又一遍的懇求他。
承諾下一句又一句不會離開。
裴津年很滿意,很快讓人將女兒帶去了醫院。
而我,則留在這裡,承受著他沒日沒夜的折磨。
可我用一切換來的孩子,如今卻無比厭惡我的存在。
我默默收起了那張報告單,離開的想法更加決絕。
4
我們到家時,紀萱竟出現在客廳裡。
孩子們看到紀萱在,都激動地小跑過去。
兒子拉住她的胳膊,撒著嬌:
「萱姨,今天你能不能留下來陪我和姐姐啊,好久沒和萱姨盡情的打遊戲了……」
「對啊萱姨,今天是我的生日,就當滿足我一個生日願望嘛!」
紀萱望著我,又故作為難:
「不太合適,更何況裴夫人還在呢,我覺得裴夫人是不會同意的。」
「是吧,
裴夫人?」
紀萱蹲下身子,親昵的抱了抱裴時鈺。
「小鈺聽話,明天還能去公司找我和裴總玩啊,裴總上次還說要在公司弄一個咱們專屬的遊戲區域呢。」
「裴夫人不要見怪,我和小鈺他們隻是有些共同的興趣愛好,裴總還說呢,我都不像是四十歲的人了,不像您已經……」
她故作說錯話的模樣,捂住嘴巴,慌張解釋著:
「抱歉裴夫人,我不是故意說這些的。」
紀萱拉我的手示好,精致的美甲鑽飾劃得我生疼,我吃痛的甩開她的手。
可她明目張膽的挑釁,落在兩個孩子眼裡卻成了我的過錯。
女兒惡狠狠地看向我,眼神裡盡是敵意:
「媽,你這種沒讀過書沒見過世面的家庭婦女,懂什麼叫愛好嗎?
!」
「都是因為你,萱姨才不會陪我們,你能不能別總對萱姨不好?」
「別以為我和小鈺不知道,奶奶都告訴我們了,萱姨本來才是爸爸的未婚妻,是你犯賤纏住了爸爸,害得萱姨和爸爸錯過那麼多年。」
「連我和小鈺,都是你偷來的!萱姨本來才是我們的媽媽!」
我似乎被抽幹了所有力氣,懸空的手也被兒子一把拍了下來。
他厲聲呵斥我:
「媽,你太自私了!」
5
我深呼吸一口氣,硬生生將眼淚忍了回去。
如果這樣的話,那我更應該自私一些。
離開這裡,離開所有人,過上我曾無數次幻想過的生活。
而不是為了一些不值得的人活著。
我已經不是那個被人看不起,委屈求全的陳眠。
我有了心疼我的父母,記掛我的哥哥。
那個還沒被公開身份,就已經成為人人羨慕的秦家真千金——秦月漓。
我望著三人,語氣淡然:
「媽媽也沒說不同意啊。」
「紀萱,我的確是不太懂這些,如果你想陪孩子們,那就留下吧。」
「你們玩,我有些累了,想上樓休息一會。」
說完,在三人疑惑的目光之下,向二樓走去。
「媽怎麼了,她今天怎麼和之前不一樣?」
「誰知道呢,哎呀姐,別想那麼多了,好不容易她沒管著咱倆,還不趕緊帶萱姨去遊戲室!」
6
臥室裡很安靜,隔壁遊戲室傳來的嬉笑聲尤為清晰。
裴津年回來的很晚,滿身酒氣。
他從身後抱住了我,
很緊。
生理性的不適讓我作嘔,我推開了他。
裴津年扯松領帶,沒好氣的把我頭掰了過來。
「陳眠,你又在鬧什麼呢?就因為今天我沒讓你上去?」
「你知道我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這是在保護你。」
「記住陳眠,在我身邊才是你最好的選擇。」
見我不應,他又倚靠在我的肩頭。
重復一遍又一遍:
「別離開我眠眠……」
「別離開我……」
那雙手已經探入我的衣間。
時隔多年,我又一次反抗了他的意願。
裴津年有些錯愕,但從沒懷疑過我會生出些離開的念頭。
我已經四十三歲,不再年輕。
被他當做一隻鳥兒圈養了二十年,早就失去了飛行的能力。
就算是籠子開了,也不會主動飛走。
他嗤笑出聲,摩挲著我的下巴。
「怎麼,是吃紀萱的醋了?」
「我和她就是上下屬的關系,除了你,我不可能會看上別的女人。」
「行了,我很累了,和秦家的項目一直拿不下來,回家你還一直耍小脾氣。」
我甩開他的手,用盡所有力氣給了他一巴掌。
悶響的一耳光,掌心都泛著麻意。
裴津年也愣住了,但反應過來的他,再次捏住了我的下巴。
「陳眠,瘋了你?」
手收緊,力道大到要將我骨頭捏碎。
我掰他的手指,拳打腳踢的反抗。
裴津年又瘋魔的把我抱在懷裡,
急切又慌亂。
「對不起眠眠,弄疼你了對不對?」
「我錯了眠眠,別離開我,別離開我好不好?」
他在我耳邊重復著一遍又一遍,直到沉沉的昏睡過去。
7
裴津年不知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手機裡有幾個未接來電,還有哥哥發來的幾條信息。
爸媽和哥哥都迫不及待的想迎接我回去。
從前我為了一雙兒女,哪怕有了親生父母,也從未生出離開的念頭。
我在這裡生活了二十年,早已離不開我的孩子們。
可如今看來,是沒這個必要。
我從儲藏室裡拿出那隻小小的行李箱。
攤開在臥室裡,拿了兩套換洗衣服。
整理好必要的證件後,才發現女兒和兒子已經來到了房間裡。
「诶,我昨晚可能對你語氣有點重了,那還不是因為你對萱姨不禮貌,那什麼,給我做個藍莓派我就原諒你。」
女兒抱著肩,一副居高臨下的模樣。
我沒理會,隻是默默去找結婚證,畢竟離婚的時候還要用。
「你聽沒聽見?幹什麼呢你,怎麼收拾行李?」
女兒踢了一腳行李箱,皺著眉頭很是嫌棄。
我輕聲道:
「我要走了。」
8
女兒有些不可置信。
她嗤笑一聲,眼神裡盡是鄙夷。
「走?你走去哪?」
「你不覺得你很自私嗎?爸對你還不夠好?你離開我們還有誰會要你?」
「呵,真是可笑。」
兒子上前去拉女兒,言語中都帶著點激動:
「姐,
別管她,她就是更年期了,反正她走了還有萱姨陪我們,走就走唄。」
「怎麼可能會走?她走了去哪?」
見我不理,她又重復一遍剛剛的要求:
「別忘了給我做藍莓派,我同學他們都想吃,我上次說是我家阿姨做的,他們都羨慕S我了。」
門口傳來一聲輕咳,我抬頭看過去,裴津年正倚在門框上。
他唇角帶著一抹笑,似乎對我的再次妥協胸有成竹。
我深吸口氣,拒絕了女兒的要求。
「藍莓派我不會給你做了,麻煩讓一下。」
「诶,你!」,女兒生氣的跺了跺腳,又不知該說些什麼。
當著兒女們的面,裴津年也隻是拉住了我的胳膊。
「真要走?」
我沒有回應,用沉默給了他答案。
「那也行,
不過,到時候可別又求著我回來。」
「陳眠,你覺得離開了我,你還有生存的能力?別忘了這些年你優渥的生活是誰給你的。」
我掰開裴津年的手,隻是淡淡的望了他一眼。
24 小時的監視,身體裡被植入的定位器。
連出門散步都成為一種奢望,更別提日以繼夜的折磨與侮辱。
這福氣給別人,我不稀罕。
9
直到大門閉緊,我呼吸到屬於自由的空氣。
才發覺這個世界並非隻是為了別人而活。
秦家派來接應我的人已經等候在外面。
上了車,我的父母都抱著我失聲痛哭。
七旬有餘的兩位老人,顫抖著手把我抱在懷裡。
一遍又一遍喊著,「月漓,我的孩子。」
那位在商界叱咤風雲、說一不二的秦老先生,
哭得失了聲。
那位優雅從容的秦夫人,險些伏倒在地上。
我抱著他們,享受著四十三年來從未感受過的親情與溫暖。
假千金在二十歲那年暴露了自己是保姆女兒的身份。
此後的二十餘年裡,秦家人便開始了漫長的尋找。
卻因為裴津年對我非人的軟禁,讓我們錯過了一次又一次相認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