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艾特了陸蘭蘭，「你怎麼想？」
陸蘭蘭默默地退群了。
媽媽又私聊我，「她一個女人撐這個家也不容易，讓她賣房，她老公不得有意見啊，你又沒嫁人，沒老公，不會有意見的。」
我忍不住反駁：「她憑什麼有意見啊？那買房的錢都是你出的。」
媽媽又絮絮叨叨說了好幾十條語音，我一條沒聽。
最後她歇菜了，我才回：
「你有錢給她買房，沒錢治病，那也怪不得我了，上次那張兩萬的卡已經是我的極限了，實在不行你就認命吧，我也沒辦法，各人有各人的命數。」
「你放心，我還給你留了一筆火葬的錢，不多也就 600。
」
媽媽急得咬牙切齒。
沒辦法，又跑去跟陸蘭蘭商量，問她能不能賣其中 1 套房，陸蘭蘭倒生起了氣。
「姑姑，也不是我不願意救你，但你先來看看現在的房價，賣出去多虧呀，你 50 萬買的房，還賣不到 30 萬，等房市漲起來再說吧。」
「而且我老公做生意周轉不開，家裡實在沒錢，要不你上網求個募捐吧，我看很多人都這麼幹。」
周圍親戚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媽媽拉不下這個臉。
她在群裡把我和陸蘭蘭罵了一頓，「行，一群沒良心的，算我看走了眼，我有錢不用你們，以後誰都別來沾我的邊！」
原來，媽媽還攢了一點私房錢。
從手術室出來，醫生跟她說手術很成功，媽媽眼角泛起了淚花，想擦，麻藥卻沒退，擦不了了。
醒來後坐起來，
隔壁病床母親和女兒有說有笑的。
她也忍不住嗚咽了，丈夫靠不住，推脫說有工作，沒來守著，陸蘭蘭說要帶孩子，沒空，而我早就跑得遠遠的了。
隔壁大姐見她一個人打飯，奇怪地問道：「阿姨，我不是看你有兩個女兒嗎？怎麼兩個都忙得腳不沾地，連你做手術都不能來守著麼？」
媽媽想哭訴一通，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隻能悻悻地回：「是啊，她們都忙，忙點好，我做這手術可費錢了。」
恰好，這時拆遷的消息傳出來了，村裡一下炸了鍋。
7
陸蘭蘭聞著味兒就來了，對媽媽噓寒問暖的。
末了，才提出真實的想法，「我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應該有我一份。」
媽媽把所有人都召集了過來，開了一個家庭會議。
她不敢看我，
「之前枝枝說要老房子，我心想這房子破不值什麼錢，也就給她了，但現在這房子可值錢了，能分 3 套房和 500 萬現金呢，那這房子就不能隻是你一個人的，我和你爸的養老本都在裡面呢。」
我用手敲敲桌子，「你和你爸養老，我能理解，但她——」我指了指一臉無辜坐著的陸蘭蘭。
「她姓江，還是姓陸呢？她怎麼也算我們這個家的一份子呢？」
媽媽咳嗽兩聲，有些尷尬。
「雖然你表妹不姓江，但是吧，她離我和你爸近，小時候是在咱們家養大的，理應有她一份。」
「你住得那麼遠，讓你回來你也不回來，那我們這養老的責任肯定都落在了你妹妹身上，不給她不應該。」
「這樣，你拆遷款你佔三成，你妹妹佔兩成，我和你爸佔五成，等我們去世了，
你倆再平著分。」
我笑了，「按理來說這個房子就是我的，3 套房和 500 萬現金都是我的，她佔了咱們家 2 套房子還嫌吃不夠紅利嗎？」
「大不了就上法庭吧，我有時間可以慢慢耗。」
家庭會議不歡而散。
媽媽偷偷給我打電話，「你這孩子怎麼一言不合就掛電話呢，把媽媽那兩成半給你行吧？」
她嘆了口氣，「子女是父母身上的債，果然不錯，你就是來討我債的。」
我看她是異想天開，「不用了媽媽，你那虛的兩成半自己留著吧，以後沒事別聯系了，這房子也沒你們什麼事。」
「要是你們以後想養老了，那咱們就上法院，我按月給你打錢，就不知道你能不能撐到那時候。」
媽媽急了，「你從哪裡學到了這些下三濫的招數？你以前明明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
」
「好孩子？這年頭好孩子可撈不著什麼好東西，我這不是被你們二老給逼的嗎，說真的，我真想去做親子鑑定，很懷疑我跟陸蘭蘭是被你們調包了的，她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
可惜這假設不成立，舅媽家又不是什麼豪門。
媽媽苦口婆心，她還是站在陸蘭蘭那一邊。
「你妹妹哪裡靠得住啊？你可得管我們啊，好歹上次住院你給了兩萬，她才掏了三千，最後還問我要了一萬。」
我冷笑兩聲，她也知道陸蘭蘭不靠譜啊。
陸蘭蘭估計是回去跟家裡的老公一合計，覺得這事怎麼自己都吃虧，在群裡大發雷霆。
「你過戶了很得意是吧？你又能掙錢，憑什麼分家裡的財產？我和姑姑姑父才是一條心的。」
「從前到現在，家裡的裡裡外外哪裡不是我操心，
你頂著一個好女兒的名聲，髒活累活都是我幹的。」
我真想把她臉皮扒了，看看有多厚。
故意氣她：「你這麼辛苦啊，可是戶主是我名字耶！」
不想再吵，直接全部拉黑，我加了拆遷辦的微信，到時候直接微信溝通就行了，沒有必要再經過她們的手。
8
正好公司有一個調崗機會，薪水和待遇都很優厚，我索性賣了房車，搬到新的城市，重新開始，這下她們想找到我也不可能了。
身邊終於清淨了。
隻是，這份清淨沒能維持太久，很快，一張法院傳單到了我手裡。
陸蘭蘭怒斥我故意棄養老人，要求我過戶房子和支付赡養費 800 萬。
虧她開得了這張嘴。
我不擔心，我早已咨詢過了律師，也留好了各項證據。
律師估計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奇葩，直說我的案子很有勝算。
「從法律上來說，你是你父母的親生女兒，再怎麼繼承也繼承不到一個表妹的頭上，況且她名下還有 2 套你父母資助的房產，我準備一下，還有希望能要回。」
在法庭上，我見到了媽媽，她看著我，欲言又止，人瘦了好多。
聽人說，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她沒少受陸蘭蘭的氣，因為掙不到錢，沒法給陸蘭蘭支持，她對他們現在是動不動就言語打罵，冷嘲熱諷。
好多親戚都跟我通了口氣，這也算是證據之一。
【枝枝啊，你好歹是你爸媽親生孩子，你可得再替他們做主啊！】
【兩個老人過得別提多慘了，有時候連著好幾個月都吃不上一塊肉，你媽還生著病呢。】
我通通截圖保留了下來，
發給了律師。
當初媽媽給錢她買房子也是，看在小時候養過她的份上，希望她能在養老方面出上一份力。
沒想到陸蘭蘭不是個善茬，她是帶著專用的錄像設備來的，看來背後是有高人指點。
果不其然，庭審一結束，女兒棄養父母的話題立刻衝上了熱搜。
我被陸蘭蘭塑造成了一個隻知索取，不知善待老人的惡毒女兒形象。
一下引爆了輿論熱點，網友們紛紛下場指責我，更有甚者，已經挖出了我的家庭住址和單位電話。
【都說女兒是貼心的小棉袄，沒想到獨生女還能N待自己的父母，真是天理不容！】
【別忘了自己小時候是父母一把屎一把尿帶大的。】
【這種女的就該天打遭雷劈，要不是有表妹細心照看著，都不知道兩老人成什麼樣呢。】
網友紛紛施壓，
給法院打電話要求我付赡養費。
我並不在意，網友們這麼沒有理智，也是她買了水軍下場，企圖混淆是非，掩蓋真相。
不一會兒，媽媽在網上訴苦的視頻也流傳出來了，她痛罵我這個女兒不孝，白養我了，住院期間也沒來看過她幾回，還把家裡唯一的老房子騙走了，現在拆遷了，也不舍得給父母分一星半點。
輿論陣仗大到我出門都要擔心會不會被人蒙頭打暈，收拾一頓。
我馬上在大學生兼職群高薪聘請了一個 5G 上網的衝浪選手，我對網絡這方面不是很擅長，還得是讓大學生來。
小姑娘聽完我的遭遇，握緊拳頭，跟我打包票：「姐，你放心吧，這我在行！」
不一會兒，附帶著證據的澄清視頻就飛速流傳在陸蘭蘭的直播間。
輿論兩邊倒，有人信我，有人不信，
各執一詞，我也沒多在意。
倒是開庭宣判那天，陸蘭蘭被不知道哪兒來的人扔了好幾個臭雞蛋，弄得髒兮兮的，很是狼狽。
她把這件事算到了我頭上，怨恨地瞪著我，嘴裡不清不楚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我全當耳旁風。
9
法官綜合了兩方證據，宣判我方勝訴。
朋友陪我來的，開心地在旁邊捏了捏我的手，我心下有些觸動，趁著沒人擦去了眼角的淚。
即便是認清了父母不愛我這個真相，也難免會傷心難過。
庭審結束後，媽媽在後面追上了我，她老得要用拐杖了，滿臉皺紋。
做完化療之後，她的身體一直不太好，頭發掉光了，也不能幹重活，沒有多少收入。
在法律上，我對她還是有赡養義務的，我從包裡拿出兩萬塊錢塞給她。
我上大學時，她一共給了我 2 萬的生活費，算是還給她了。
媽媽接過錢，淚眼婆娑，拽住我的手不肯放，嘴裡喃喃的：「媽媽錯了，錯了，真的錯了。」
想挽留住我，全身上下急切地尋找，終於看到了自己手上戴的金戒指。
討好一般放在我的掌心。
她以為我跟陸蘭蘭一樣是為了錢。
「媽媽不知道會引起這麼大的輿論，會害得你整日提心吊膽的。」
「當初蘭蘭隻是說隻要上了法院，你就回心轉意，會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會好好善待我們，就連那個視頻也是她哄著我們說，隻要拍了你就會回到我們身邊，我們才願意拍的，我們真的不知道會給你帶來這麼大的麻煩。」
「媽媽身體越來越差了，咳咳，就想有生之年多看幾眼你，能不能滿足媽媽這個願望？
」
「說到底，你才是我懷胎 10 月生下的孩子，誰能越得過你？媽媽媽媽就是一時糊塗了，你原諒媽媽好不好？」
「媽媽不要你的錢，媽媽還給你錢，你回來吧好不好？是媽媽錯了。」
我鼻子酸了酸，這遲來的道歉，心裡好像也不得勁。
陸蘭蘭從背後推了我一把，差點摔在地上。
這次媽媽站在了我身前，像小時候一樣護著我，她拿拐杖戳戳面前的那個人，「不許你傷害我的女兒，你走，你走！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我冷眼看著，或許這是她倆商量好的一出戲，目的就是為了哄我回去。
遭受了太多冷眼和暴力，我的心早就硬得跟石頭一樣了。
我沒說太多，轉身走了。
法院外面就是一條河，我有點難受，沿著河岸吹吹風。
猛地想起，上一世也是在這裡，我被人推下了水，還沒來得及往後看一眼就溺水S掉了。
腦中一道光閃過，我意識到了什麼，正想往回看，一雙手用力將我推向河邊。
幸好，我早早報了遊泳課，請了私教，還每天都在網上刷溺水急救的視頻，身體下意識劃水，很快反應了過來。
我抬頭一看，岸邊站著的人不是別人，正是陸蘭蘭。
見我這個旱鴨子沒S，她心慌得後退兩步。
我一上岸就把她擒住了。
「不好意思，剛才是我裝的。」
我連擒拿和散打都學會了。
重活一世，留下我這條小命可不容易。
扭頭我就把陸蘭蘭送進了公安局。
一直在背後美美隱身的舅媽這時候卻跳了出來，說親戚之間互相打鬧一下，
算不得什麼刑事案件。
看來她是個法盲，那隻好讓警察教教她監控是個什麼東西了。
我特意選的地點，提前一周踩好了點,確保監控沒壞。
這下,陸蘭蘭想抵賴都不成了。
10
媽媽受了刺激，精神失常,還患上了老年痴呆。
我出錢把她和我爸都送到了養老院。
偶爾心情好,我也會去看看她。
她坐在凳子上，背很彎了,頭低低的,似乎在抱著個什麼東西。
我走近了些,才聽到她說：
「枝枝,我的女兒，小枝枝,小小的真可愛。」
「媽媽難產,生了兩天才把你生出來的，你要乖，要聽話，要不吵不鬧的媽媽才喜歡你。」
聽家裡老人說,我小時候很調皮，白天睡覺，晚上鬧騰，
很惹我媽不耐煩,興許厭棄的種子就是在那時候種下的。
可我摸了摸自己的肚⼦。
我現在也談了戀愛，結了婚，有了屬於自己的孩子，才知道，父母說不愛⾃己孩⼦真的是一個謊話。
我巴不得給我腹中的小⽣命天上的⽉亮,給她我力所能及的最好的生活。
那麼,媽媽究竟是為什麼這麼討厭我呢？
我已經⽆法知道答案了,但那也不重要,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也有可能這份喜歡轉移到了別⼈身上。
那個她最喜歡的孩子被判了五年,舅媽跪下來求我的諒解書我也沒松口，她咎由自取,就讓她在監獄⾥⾯好好反思。
有時候,媽媽也會清醒，眼睛變得清明。
她看了我⼀會⼉，眼睛就起霧了。
但她不敢說自己好了,隻敢裝得糊糊塗塗的,
拉著我的手不肯讓我回家。
反反復復跟我說：「媽媽錯了,錯了，錯得離譜。」
「要是能再養你⼀回就好了,媽媽什麼都不要,全給你。」
我輕輕把手抽開，⽤她能聽⻅的聲⾳說：「太遲了,媽媽。」
「我已經不需要這些虛偽的話了。」
媽媽側過頭去，沒再說話。
我已經組建了我⾃己的家庭,丈夫會在我失落的時候安慰，出成績的時候鼓勵，也會⽤行動表達我對他有多重要,在他這⾥，我找到了切實的安全感。
有了豐厚的物質基礎之後,我也學⽹上好好把⼩時候的⾃己再養了⼀遍。
一直撲騰翅膀沒有落地的⻦⼉，總算找到了個喘息的機會。
我不再拘泥於過去，⽽是勇敢向前。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