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送飯,擦身,繳費,凡事親力親為,從不抱怨一句。
可轉頭,她就跟一周才來一趟的表妹抱怨:「你姐姐沒良心,我都這樣了,她還不讓我吃點健康有營養的,純純想害S我!」
後來,她危在旦夕,我賣房賣車才換來她一線生機。
卻在病好後,為讓表妹獨佔家裡的拆遷款,跟我斷絕母女關系。
「你不給我養老,留著你也沒用了。」
我傷心欲絕,被人推下江邊,溺水而亡。
再睜眼,我回到媽媽剛確診那天。
這次,我一定好好向表妹看齊,學習正確的養老姿勢。
1
「枝枝啊,醫院說媽媽得了肺癌,需要人照顧,你看你那個破工作一個月工資才兩三千,不如回來照顧媽媽,媽媽給你開工資。
」
「媽媽身邊可就你一個用得上的親人了。」
接到媽媽的這個電話,我才確認我真的重生了。
前世我接到她這個電話,心慌得不得了。
她一句唯一一個用得上的親人,把我哄得團團轉。
趕緊跟領導辭職打報告,千裡迢迢回到老家,陪她在醫院各大科室做檢查,洗漱擦身喂飯端屎端尿一條龍服務,她不順心罵我兩句,我還得笑盈盈接住。
至於開工資更是無稽之談,背地裡不知道貼了多少存款,還欠了一屁股債。
而表妹一句輕飄飄的「姑姑,你受累了」引得她飆淚,媽媽當面痛斥我的不孝,似乎我做得再多,在她眼裡也是不孝順,就連她得癌也能賴在我身上。
「如果不是你非要跑那麼遠,我才不會被你氣得要生病!」
回憶完這些,
我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慢吞吞地磨著手指甲。
「別,媽媽,雖然我一個月才掙兩三千,但你現在看病正是用得著錢的時候,我離你那麼遠,你讓表妹先去帶你看病,我抽空回來再看你一趟。」
媽媽很不高興地淬我一口:「蘭蘭現在正是升職的關鍵期呢,她領導可看重她了,再說了,這是咱們家裡的事,怎麼好勞動別人呢。」
搞笑,分錢的時候她是家人,要擔責任的時候,她倒成了外人。
「我好端端養了你 20 多年,倒養出你這麼一個白眼狼,我生病你都不回來看我,你眼裡還有我這個媽嗎?」
我不慌不忙,已經不會對她的辱罵感到傷心。
「我回去可以呀,讓陸蘭蘭把欠咱們家那 20 萬吐出來,或者把她房子直接過戶給我,我就回去。」
我媽偏心眼,
在陸蘭蘭結婚的時候直接送上了 20 萬禮金,而我結婚隻有簡簡單單的三床被子。
起初她跟我說,舅舅走得早,要幫襯點陸蘭蘭,我傻乎乎地認了,直到後面分拆遷款的時候我才知道,當媽的心裡根本沒有我這個女兒。
既然如此,我也不必客氣。
她的工作重要,那我的工作還是我辛辛苦苦面試來的呢。
「錢錢錢,你是掉進錢眼裡了吧?我告訴你,那 20 萬,還有那房子你想都別想!你個小沒良心的……」
我打斷她,「那好,媽,你自求多福吧。」
我把電話掛了。
2
其實我還是留了個心眼,當初大學畢業,我媽獅子大開口,每個月問我要一萬塊錢的家用,我推說沒有,公司效益不好,天天裁員,每個月隻有兩三千,
實際上我到手工資 2 萬。
她開始罵我讀書沒用,上大學沒用,不如早點出來進廠打工。
現在我無比慶幸我這個決定,要是真給了那一萬家用,肯定悄無聲息又變成了表妹的禮金,總之花不到我身上。
見我掛了電話,媽媽開始對我狂轟濫炸,又發消息又打電話,我很淡定地拉黑,世界安靜了。
我上大學的時候她就經常用這招,現在我已經畢業了。
說來也是令人心寒,我明明是個獨生女,在我媽眼裡,陸蘭蘭卻更像是唯一的親生女兒。
我爸更是個牆頭草,我媽說啥他就認啥。
從小到大都是陸蘭蘭有的,我沒有;我有的,陸蘭蘭一定有一份。
沒過多久,我媽在家族群裡面怨聲載道,細數我的不孝,並艾特我發表感言。
「大家都來評評理啊,
看看我含辛茹苦 20 多年養出來這個不仁不義的廢物女兒!」
我還沒等親戚們出來攻擊,我就先退群了。
【拜拜了,您嘞!】
要演戲自己演,別拉扯上我,懶得看。
以前我稍微有點不順我媽的意,高考志願沒聽她的報師範,畢業了沒聽她的留在老家考公務員,她總是這樣不顧我的面子,立志在家族群丟我的臉,毀我的人。
仿佛我的人格、我的尊嚴一文不值,隻是一個她發泄情緒的工具。
現在我想開了,那不就是一群不相幹的人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
媽媽沒有就此放過我,專門挑我上班的時間點用各種號碼轟炸我的電話,害得我差點錯過客戶的來電,損失了一個大訂單。
工作電話沒辦法換,我隻好給她回電。
她得意洋洋道:「小東西跟我鬥,
你還嫩了點。」
「我託人打聽了你的工資,不少於 2 萬!好啊你,你瞞你親媽瞞得嚴實,既然你不回來也可以,那看病的費用,請人陪診的費用你總要出吧?」
我揉著額頭,「行,條件是護工我自己下訂單,看病的費用要給我發票,賬單我和陸蘭蘭對半來。」
「她從小到大享受了我們家那麼多好處,現在可不能撂挑子不幹。」
「另外,你必須出一份協議,我可以負責你們的養老,但是我們家的全部財產隻能由我一個人繼承,你們名下存款要給我過目,家裡房子要過戶給我,我要公證。」
這個時間點拆遷的消息還沒傳出來,老家也就是 1 棟破房子而已,不值多少錢,媽媽想了幾秒,答應了。
可還沒等我舒心幾天,媽媽的電話又來了。
這次她學會了服軟。
跟我抱怨:「那護工就是個好吃懶做的,白白花那麼多錢請人,你在大學的時候不是學過一點護理嗎?你回來幫幫媽媽。」
「媽媽疼,周身都疼,不舒服,隻有你一個人靠得住。」
我笑了笑,跟領導請了幾天假,拿起手機買了回家的車票。
剛好,拖了這麼久的過戶也該提上行程了。
3
到醫院那天,我見到了媽媽住院以來第一次來看望的陸蘭蘭。
她很輕松地提了袋路邊攤的特價水果,扒拉了點家裡的剩飯裝起來遞到媽媽的手裡。
媽媽瞬間感動得眼眶發熱,「你說你這孩子,工作忙還要惦記著來看我,累不累,辛不辛苦啊?你瞧瞧,都瘦了。」
陸蘭蘭也裝模作樣擦兩下眼淚,「姑姑,家裡兩個大的小的鬧得天翻地覆,這個生病好了,
那個又生病,實在顧不過來,而且我想著不能傳染給您,就一直沒有來。」
「現在日子過得也很苦,單位都快發不出工資了,這不我想給你發個紅包都沒有錢,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收下吧。」
我斜著瞥了一眼紅包,那麼薄,裡面的錢肯定沒有 500 塊。
本來回禮隻用回個幾塊錢,算個心意就成。
可我媽從隨身的包裡拿出厚厚的一疊人民幣,塞到陸蘭蘭手上,我頓時瞪大了眼睛。
天天跟我說沒錢,這是什麼?
「我沒什麼能幫你的,這點錢你先拿去,用不著急還。」媽媽笑呵呵道。
陸蘭蘭半推半拒,剛要假惺惺接過,我在旁邊冷笑兩聲,「要一個病人的錢,太說不過去了吧?」
而且她手上明晃晃的兩個大金镯子,越看越眼熟。
「你手上的金镯子是我過年時給我媽買的吧?
」
拿出手機比對,簡直一模一樣。
陸蘭蘭伸出去的手一縮,臉白了一度,又怕我搶她的錢,又怕我搶她的金镯子。
心虛瞟我兩眼,「誰、誰說的?這是我老公買的,你沒老公不知道吧?唉也是,你沒人疼。」
她長長嘆了口氣。
我媽瞪我兩眼,「錢錢錢就知道錢,我樂意給蘭蘭錢不行啊,你給我的就是我的,而且她家裡你又不是不知道,兩個小的在家裡嗷嗷叫,困難得很。」
當初我剛出來工作,工資沒發,一個人苦哈哈的撿菜市場的爛葉子的時候,問她要 200,她就說我是個富婆。
現在才知道我媽說別人困難是分人的。
我毫不客氣把那疊現金拿走,「媽,我笑納了哈,正好你的住院費要交了。」
又看向陸蘭蘭,「既然你說這兩個的大金镯子是你那摳搜老公買的,
那你說一下克重吧,總不能樣子對,克重也能對上吧?付款記錄也給我看看。」
她那老公十裡八鄉有名的摳門,我就不信他舍得。
陸蘭蘭不吭聲。
「且不說我媽結婚給你那 20 萬你應該先拿出來給她看病應應急。」
「況且媽,你是不是忘了我說什麼了?住院賬單我倆要平分。」
比陸蘭蘭更著急的是我媽,她立刻坐不住了,捂住胸口嚇唬我,「不孝女,你氣S我了!你姓江她姓陸!你就是要給我一個人養老!」
她這把戲我看得多了,我沒被嚇退,抓住陸蘭蘭的手腕,低聲怒喝:「要麼把镯子賣了,要麼把房子賣了?」
結果當然是,我媽把剛回家的我趕出了病房。
也罷,不想呆在裡面看她們二人母慈女孝。
4
我回了趟家,
翻箱倒櫃的,把他倆的存折銀行卡搜了出來,還有兩本房產證。
好家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我那節儉的連肉都不舍得吃的媽媽連著給陸蘭蘭買了 2 套房,1 套是她們現在的婚房,另外 1 套是小一點的兩居,怕是留給她的婚前財產。
要說陸蘭蘭是我弟弟,多少算個親人,我再爭也不會爭得這麼難看,可我們一家三口寫在同一個戶口本上,我媽憑什麼這樣偏心舅舅家的表妹?
我的心裡拔涼拔涼的。
小時候舅舅不在了,舅媽又要去打工,表妹就寄養在我們家,生活費說好的一個月 1000,其實連 100 都見不著。
我被迫跟她分享父愛母愛,零食要分她一半,玩具輪著用,就連我藏床底下的鐵罐子也被她翻出來,裡面的錢硬生生分給她一半。
我當時小,
我媽給我洗腦,表妹是家裡人,是妹妹,要對妹妹好,可她從頭到尾也沒把我當姐姐,甚至會跟媽媽說,她更像媽媽的女兒,讓媽媽把我丟出去。
上大學那年家裡困難,表妹正讀高二,已經回到了她原本的家。
又因為舅媽生了病,說好的一個月給我 1500 的生活費,又偷工減料成 700,其它的是我每天辛辛苦苦去食堂打工補足的。
所以我後面那麼拼命工作,也是不想再為了錢窘迫,不用在同學聚會的時候為了不用 A 錢,搖頭說自己要去圖書館學習。
我深吸一口氣,又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陸蘭蘭走了,她語氣也放軟了些,「枝枝,媽媽的好孩子,你快回來吧,醫院的飯實在太難吃了,媽媽想吃蝦,吃牛肉,嘴裡很苦,還想吃蛋糕。」
若是之前我還有一點惻隱之心,
現在已經煙消雲散了,徹底認清了父母不愛我的事實,更想起上一次我S時的慘狀。
「我在家裡發現了兩本房產證,寫的都是陸蘭蘭的名字,這些訴苦的話你就多說給她聽聽吧,她得了兒子的好處,又不想承擔兒子的義務,天底下沒這樣的好事。」
「行行行,你不是就想要那棟老房子嗎?給你給你!改明讓你爸跟你去公證過戶。」
我想了想,拆遷能分 3 套房和 500 萬現金,總的下來,我是賺的,勉強答應她又留一天。
第二天趕緊跟我爸去辦了手續,幸好很順利。
拆遷的消息沒露出來一點,他們還不知道。
我去醫院看媽媽,陸蘭蘭自從昨天被我罵過之後,來得勤了一點,她自告奮勇也來送飯了,隻是見我,保溫杯敲得震天響。
「有些人啊,光想著錢不知道孝順父母,
老天爺都要收她!」
我不說話,拿起手機就拍,她害怕得躲來躲去。
「你是體制單位吧?我錄像了,信不信我到你單位領導辦公室坐著喝喝茶,告發你那些吹枕邊風的好事?」
「要錢不要臉的人,我也是第一次見,什麼好處都讓你拿了,什麼好話都讓你說完了。」
5
陸蘭蘭立馬慫了,這單位是她好不容易考上的。
趕緊跟我裝姐妹心連心,「姐姐,你說你怎麼跟我這個做妹妹的老是過不去呢?都是一家人,是不是啊?」
「姑姑生病,我心裡頭也難受,但我家裡實在是錢也周轉不開,你要是實在看上了我手上的镯子,大不了我八折賣你一個。」
我還是太給她面子了,我的錢轉了趟手,又讓我自己買回去,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拽過她的手腕,
硬把镯子拔了下來,當初買的圈口偏大,很容易就拿下來了。
陸蘭蘭掙扎也沒有用。
「當然,你可以去警察局告我,看看誰理虧,這镯子你不給也要給!」
媽媽剛從洗手間出來,見我倆吵架,立馬又要加入戰局,想護著陸蘭蘭,我剜了她一眼,她噤聲,站那不動了。
我以前是個很少發脾氣的老好人。
上輩子就是太給她們面子了,想著家和萬事興,她們是好過了,好處也拿了,擔子撂我身上了,日子過得輕輕松松,多好的買賣。
手機相冊裡的照片懟她臉上,「我媽真是個大善人,給你買了 2 套房子,現在她生病了,你必須把房子賣一套應急,不然我媽出了什麼事,我肯定不會放過你!」
「去你家門口,去你單位,上法院找律師告你,我通通都做得出來,你不要臉,
我也不是什麼好相處的人。」
上一世,也差不多是這個時間點,媽媽病情惡化,我賣了我悄悄買的車和房,才勉強救她一命。
既然她的好女兒另有其人,那這個責任自然也非她莫屬。
媽媽在旁邊急得大叫,重重拍我手背,「你松開!你拽疼你妹妹了!」
「打你出生的時候,我難產,我就知道你這個丫頭一定是個黑心的,果不其然,被我說對了吧,我辛辛苦苦把你養大,你還咒我早點S!」
「這些年你在外面闖蕩,我叫你回來你不聽,你爸又是個悶葫蘆,掙不到幾個子,隻有你妹妹一直在我身邊,來看我,給我做飯,給我買水果,逢年過節上門說說話,我才沒有那麼孤單。」
「在我眼裡,你妹妹就是比你好一千倍一萬倍,我就是樂意給她镯子,給她買房,這輩子你是想比都比不上的。
」
她說出來的話像冰刀子一樣,我寒聲開口,「原來幾頓飯、幾袋水果就能把你哄得團團轉,那你的喜歡還真廉價。行,你不認我這個女兒,我也不認你這個媽,咱們倆就此松開手。」
為了防止她再次糾纏,我留下一張兩萬的卡,「媽,你好好治病吧,我們母女情分到此為止。」
這點錢,不過是杯水車薪。
媽媽還在氣頭上,連著那卡給我丟了出去。
「你給我滾,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了!」
行,話已至此,聽不聽算了。
6
可還沒到一周,媽媽就找上了我,把我重新拉入一家人群。
「你那兩萬不夠,繼續給錢。」
「醫生說我這病得用新療法,一開機器,那可就是 20 萬。」
我不接話,就冷冷看著她在群裡面發言。
陸蘭蘭也在這個群裡。
據我所知,她那 2 套房還沒賣。
媽媽見我在群裡不回應,又給我單獨發了私信,好幾十條 60 秒的語音向我轟炸,我喝了口水,懶得看,繼續跟客戶講解。
這回換了工作電話,她想騷擾我也騷擾不到。
再過了兩天,病情惡化,媽媽的聲音變得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