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立刻有侍衛上前,將那面如S灰的內侍拖了下去,下場可想而知。
薛燼這才低頭看我,眉頭微蹙:「沒事?」
我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能感受到他心跳平穩有力,以及那籠罩著我的強大氣息。
有一瞬間的恍惚。
「沒事。」我搖搖頭,站穩身子,脫離了他的懷抱。
那冰冷的松香卻仿佛縈繞不散。
「多謝王爺。」
他嗯了一聲,目光卻銳利地掃過周彥修和林婉兒的方向。
那二人臉色皆是一白,周彥修下意識地避開了目光,林婉兒更是嚇得低下了頭。
我心中冷笑。
這意外,當真隻是意外嗎?
前世這場宮宴,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隻不過當時出醜的是另一個得罪過林婉兒的貴女。
帝後駕到,
宴會正式開始。
歌舞升平,一派祥和。
然而,在向陛下獻禮的環節,又起波瀾。
一名御史忽然出列,朗聲道:「陛下,臣聽聞鎮北王妃今日備下厚禮,乃是一尊罕見的血玉麒麟,寓意祥瑞,不知臣等可否有幸一觀?」
血玉麒麟?
我心中一動。
前世此時,確有獻禮環節,但我並未準備什麼血玉麒麟。
這分明是針對我的局。
薛燼眼神一冷,正要開口。
我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背,站起身,對著御座盈盈一拜。
「陛下,御史大人消息有誤。妾身準備的並非血玉麒麟。」
那御史不依不饒。
「哦?那王妃準備的是何寶物?莫非是瞧不起陛下,未曾用心準備?」
這話極為刁鑽惡毒。
無數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林婉兒嘴角幾乎抑制不住地上揚。
我抬起頭,不慌不忙,聲音清晰悅耳。
「陛下乃真龍天子,富有四海,尋常珍寶豈入聖眼?妾身與王爺準備的,乃是一份安禮。」
「安禮?」皇帝果然被勾起了興趣。
「是。」
我從容道。
「北境將士感念陛下天恩,近日偶得一份邊境布防圖,其上標注了敵軍數個隱秘據點及糧草囤積之處。
「王爺覺此物於國安社稷有益,特命妾身借此機會,獻與陛下。願我朝邊境,永享安寧。」
說著,我從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圖,由內侍呈上。
這份圖,自然是假的。
是我根據前世記憶裡後來爆出的幾個敵軍真實據點,稍加改動偽造而成。
但足以以假亂真,且經得起初步查驗。
皇帝展開一看,龍顏大悅:「好!好一個安禮!薛愛卿,王妃,此禮甚合朕心!當賞!」
「陛下洪福齊天。」我和薛燼一同謝恩。
那御史灰頭土臉地退了下去。
周彥修和林婉兒的臉色難看至極。
薛燼側頭看我,眼神深邃難辨,低聲道:「你如何得知……」
我微微一笑,壓低聲音:「王爺忘了?妾身說過,妾身所知頗多。」
經此一事,再無人敢輕易尋釁。
宮宴後半程,風平浪靜。
散宴時,薛燼與我一同離席。
經過周彥修身邊時,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冰冷的警告:「周世子。」
周彥修渾身一凜:「王爺有何吩咐?
」
薛燼目光掃過他,落在一旁低著頭的林婉兒身上,語氣淡漠。
「管好你的人。若再有下次,驚擾了本王王妃……」
他沒有說完,但那未盡的語意,比任何威脅都令人膽寒。
周彥修臉色煞白,冷汗涔涔:「是,在下明白。」
林婉兒更是嚇得幾乎站立不穩。
薛燼不再看他們,攜著我徑直離去。
馬車轱轆駛離宮門。
車內一片寂靜。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忽然覺得,有這麼一個強大的合作伙伴,感覺……
似乎還不壞。
薛燼忽然開口:「那份圖……」
「王爺放心,圖是假的,但地點十有八九是真的。
」
我轉過頭看他,「足以讓陛下派人去查證,搶得先機。至於來源,王爺大可推說是軍中機密。」
他盯著我,眸色深沉如夜。
「林姝,」他緩緩道,「你究竟還有多少驚喜,是本王不知道的?」
我迎上他的目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王爺拭目以待便是。」
7
自宮宴那日後,鎮北王府的氛圍悄然發生了變化。
下人們見到我,不再是表面的恭敬,帶上了發自內心的臣服。
趙嬤嬤更是變得殷勤備至,恨不得將心掏出來表忠心。
薛燼似乎更忙了,常常深夜才歸,有時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血腥氣。
但他回府後,總會來我房中坐坐。
有時看我整理賬本,有時隻是沉默地對坐片刻,偶爾會問起我對朝中某些動向的看法。
我知他是在試探,也是在借助我那份未卜先知的能力。
我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將前世記憶中關於端王一黨、關於邊關、關於朝廷的諸多隱秘,以合理的推測或偶然得知的方式,一點點透露給他。
我們之間形成了一種奇異的默契。
他給予我庇護和權力,我回報他以信息和謀劃。
交易之外,似乎又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羈絆。
這日,我正核對王府名下一處馬場的賬目,春桃匆匆進來,神色有些慌張。
「王妃,不好了……」
「何事驚慌?」我放下筆。
「奴婢剛才聽門房的小柱子說,王爺今日去西郊大營點驗軍械,回來的路上遇襲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握筆的手指驟然收緊。
遇襲?
前世,似乎也有這麼一遭。
但時間對不上。
薛燼雖武功高強,但對方顯然有備而來,且用了極為陰毒的手段,他雖僥幸脫險,卻也身受重傷,休養了數月之久,期間朝中勢力被打壓得厲害。
「王爺現在何處?傷勢如何?」
我強作鎮定,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帶上了一絲緊繃。
「王爺已經回府了,直接去了書房,聽聞傷得不輕,流了好多血,還中了毒。」
春桃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猛地站起身,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不,不能亂。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前世記憶瘋狂翻湧,我記得那種毒。
極其陰損,名為「牽機」,會讓人內力滯澀,傷口難以愈合,高燒不退。
若十二個時辰內得不到解藥,
便會武功盡廢,纏綿病榻。
解藥所需的藥材雖罕見,但王府庫房裡似乎就有幾味關鍵的藥材。
我依稀記得薛燼有一個私庫,裡面收集了無數奇珍藥材,是前世他S後,皇帝抄家時才曝出來的。
「春桃,立刻去請陳太醫!要快!」
我一邊疾步往外走,一邊快速吩咐,「記住,從側門悄悄請進來,不要驚動任何人!」
「是!」春桃雖不解,但見我神色凝重,立刻跑去辦。
我則徑直朝著薛燼的書房奔去。
書房外重兵把守,氣氛肅S。
見是我,侍衛猶豫了一下,還是讓開了路。
推開門,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薛燼靠在榻上,臉色蒼白如紙,唇色泛著不正常的烏青。
他赤著上身,胸前一道猙獰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著黑血。
幾個心腹將領圍在旁邊,個個面色沉重。
一個府醫正在為他處理傷口,手卻抖得厲害,額上全是汗。
「王爺……」我快步走到榻邊,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
薛燼聞聲抬起眼,他的眼神因傷痛和毒素而有些渙散,但在看到我時,依舊銳利了一瞬。
他似乎想說什麼,卻猛地咳出一口黑血。
「王爺!」眾將驚呼。
「都出去!」
我猛地喝道,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冷厲。
眾將一愣,看向薛燼。
薛燼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微弱地點了一下頭。
眾人這才退了出去,帶上房門。
我立刻上前,推開那束手無策的府醫,俯身查看薛燼的傷口。
傷口周圍的皮肉已經發黑,
流出的血帶著一股腥臭之氣。
果然是牽機之毒。
「你……」薛燼艱難開口。
「別說話。」
我打斷他,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強硬。
我迅速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兩粒清香撲鼻的藥丸。
這是我自己根據母親留下的秘方調制的解毒丸,雖不能解牽機,但能暫時壓制毒性蔓延。
「吞下去。」我將藥丸遞到他嘴邊,不容置疑。
薛燼看了那藥丸一眼,沒有任何猶豫,張口吞下。
然後,我轉向那盆用來清洗傷口的熱水,從發間拔下一根銀簪,探入水中。
銀簪迅速變黑。
「水裡有毒。」
我冷聲道。
府醫嚇得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王妃明鑑!
這水是幹淨的……」
「幹淨?」我冷笑,「怕是有人在這房裡動了手腳。你先出去,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進來。」
府醫連滾爬爬地出去了。
我迅速掃視書房,目光落在香爐上。
裡面燃著的,是薛燼常用的松香。
我走過去,用銀簪撥開香灰,在底部,發現了幾片極細微的、顏色略深的香料殘片。
果然如此。
牽機之毒遇熱則會揮發成無色無味之氣,混入燻香之中,吸入體內,能加速毒素發作。
結合傷口上原本的毒,雙重夾擊,歹毒至極。
我立刻熄滅了香爐。
做完這一切,我才回到榻邊。
薛燼服下藥丸後,氣息似乎平穩了一些,但臉色依舊難看,傷口處的黑氣仍在蔓延。
「王爺,您中的是牽機毒。」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我有解毒之法,但需要幾味藥材,極其珍貴,恐怕隻有您的私庫裡有。」
薛燼的瞳孔猛地一縮,震驚地看著我。
他擁有私庫之事,極為隱秘,我如何得知?
但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
他艱難地抬手,從枕下摸出一枚小巧的玄鐵鑰匙,遞給我,聲音嘶啞。
「在書房暗格……輿圖後面……一切交由你……」
他說完,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昏沉過去。
我緊緊握住那枚還帶著他體溫的鑰匙,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不敢耽擱,我迅速找到暗格,取出藥材。
幸好,
所需的主藥輔藥皆在。
陳太醫此時也被春桃悄悄帶了進來。
看到薛燼的模樣,陳太醫也是駭然失色。
「王妃,這毒……」
「是牽機。」
我冷靜地報出藥名,「這是解藥所需藥材,請太醫速速配制。我來為王爺清理傷口。」
陳太醫見我如此鎮定,且藥材齊全,也穩下心神,立刻著手配藥。
我則拿起幹淨的小刀,在燭火上烤過,小心翼翼地刮去薛燼傷口周圍發黑的腐肉。
每刮一下,我的心就跟著抽搐一下。
手下是他滾燙的肌膚和猙獰的傷口,我的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手卻穩得驚人。
必須救他。
他不能S。
處理好傷口,陳太醫的解藥也配制好了。
我們合力給薛燼灌下藥汁。
時間一點點過去。
薛燼的高燒漸漸退去,傷口流出的血也慢慢變成了鮮紅色。
我和陳太醫都松了一口氣。
「王妃,王爺的性命應是無礙了,隻是此番元氣大傷,需得好生靜養一段時日。」陳太醫抹著汗道。
「有勞太醫了。今日之事……」我看向他。
陳太醫立刻躬身:「老夫今日從未出過太醫署,更不曾來過王府。」
我點點頭,讓春桃送他悄悄離開。
書房內隻剩下我和昏迷的薛燼。
我打來溫水,細細地為他擦拭額上的冷汗和身上的血汙。
燭光下,他凌厲的眉眼因虛弱而柔和了幾分,臉色依舊蒼白,呼吸卻平穩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