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極力牽動唇角,露出一抹微笑。
「王爺。」
我輕聲開口,聲音沒有一絲顫抖。
他似乎有些意外我的鎮定,劍眉微挑。
「你不怕我?」
他的聲音低沉磁性,卻帶著冰冷的質感,刮過人的耳膜。
「王爺是我的夫君,我為何要怕?」
我迎著他的目光,繼續說道,「更何況,王爺並非嗜S之人,那些傳聞,不過是無知世人的以訛傳訛罷了。」
我知道他克S三任未婚妻的真相。
第一任是敵國細作,被他親手處決。
第二任驚馬身亡實是政敵下手。
第三任……是自知嫁入王府無望,鬱鬱而終,
對外卻宣稱急病。
薛燼懶得解釋,便背了這惡名。
薛燼眼中的探究之意更濃了。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軀幾乎將我完全籠罩,冷冽的氣息撲面而來。
「哦?那你可知,本王娶你,所為何事?」
他的目光極具侵略性,仿佛下一刻就會掐斷我的脖子。
心跳如擂鼓,但我知道,此刻絕不能露怯。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那雙令人膽寒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王爺所圖,無非是家父在朝中的那點人脈,或是林家看似風光、實則早已被蛀空的財力,又或者……」
我頓了一下,看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厲色,繼續道:
「隻是想找一個足夠命硬的女人,堵住朝堂上下那些催您娶妻生子的悠悠之口。
」
「而我,」我微微一笑,笑容裡帶上了一絲冰冷的鋒芒,「我嫁王爺,亦有所圖。」
「我圖王爺權傾朝野,可做我最堅實的靠山。」
「我圖王爺煞名在外,能替我擋盡魑魅魍魎。」
「我更圖……」
我深吸一口氣,將壓抑了兩世的恨意凝練成最直接的語言,「借王爺之勢,清算舊賬,血債血償。」
話音落下,新房內S寂一片。
紅燭噼啪作響,映照著他晦暗不明的面容。
他盯著我,那雙冰封的眸子裡,仿佛有黑色的漩渦在湧動,危險而深沉。
許久,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林姝……」他念著我的名字,
指尖猝不及防地撫上我的臉頰,冰冷的觸感讓我渾身一顫。
「你比本王想的,要有趣得多。」
「好,」他收回手,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這交易,本王允了。」
「從今日起,你便是名正言順的鎮北王妃。本王會給你應有的體面,助你復仇。」
「但,」他話鋒一轉,眼神驟然銳利,「記住你的本分。若讓本王發現你有任何異心,或你的存在威脅到鎮北王府……」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但那冰冷的S意已說明一切。
「妾身明白。」我垂下眼睑,恭順地應道。
心裡卻暗暗松了口氣。
第一關,總算過了。
與虎謀皮,固然危險。
但比起前世被豺狼啃得屍骨無存,我寧願選擇這隻暫時與我目標一致的猛虎。
薛燼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走向一旁的軟榻。
「安歇吧。」
他合衣躺下,不再看我。
我看著他的背影,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這才發覺後背已被冷汗浸湿。
這一夜,紅帳之內,一對各懷心思的夫妻,同室而異夢。
窗外,月涼如水。
我的復仇之路,才剛剛開始。
4
翌日清晨,我醒來時,軟榻上早已空無一人。
仿佛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交易隻是一場幻夢。
但空氣中殘留的淡淡松香,以及枕邊多出的一枚玄鐵令牌,提醒著我一切真實發生。
令牌觸手冰涼,正面刻著一個凌厲的「薛」字,背面則是盤踞的睚眦圖騰。
這是鎮北王府極高權限的象徵。
他竟如此輕易地給了我這東西?
是試探,還是真的暫且信了我?
「王妃,您醒了?」春桃領著幾個丫鬟端著洗漱用具進來,臉上帶著忐忑又強裝鎮定的神色。
我收起令牌,嗯了一聲。
洗漱完畢,用早膳時,我便感受到了這王府下人的特別關照。
送來的粥是溫涼的,幾樣小點心也明顯是隔夜的貨色,就連泡的茶,也失了應有的香醇。
春桃氣得臉都紅了,低聲道:「小姐,他們也太欺負人了!」
我慢條斯理地舀了一勺溫涼的粥,語氣平淡:「王府規矩大,初來乍到,底下人觀望試探,實屬正常。」
正說著,一個穿著體面、約莫四十歲的嬤嬤領著兩個丫鬟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敷衍的笑:「老奴趙氏,給王妃請安。王爺吩咐了,日後王府中饋,還需王妃多多費心。」
她嘴上說著請安,
身子卻隻微微屈了屈,眼神裡的輕慢幾乎不加掩飾。
她是薛燼的奶嬤嬤,在府中頗有幾分臉面,前世似乎就因對主子心思揣摩過度,後來被處置了。
她身後兩個丫鬟也跟著草草行禮,眼神卻不住地往我身上瞟,帶著打量與不屑。
我放下粥勺,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並未叫起。
目光緩緩掃過桌上的早膳,又落在趙嬤嬤身上。
「趙嬤嬤是吧?」我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廳內微微一靜。
「是,老奴在。」
「王爺既將中饋之事交與我,那我今日便看看這王府的賬本和各處對牌鑰匙,也好早日熟悉事務。」
我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趙嬤嬤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這王妃初來,不如先歇息幾日,老奴……」
「嬤嬤是覺得,
我擔不起這家,還是聽不懂嬤嬤的話?」
我打斷她,唇角微揚,眼神卻冷了下來。
趙嬤嬤臉色微變,連忙道:「老奴不敢!」
「不敢就好。」我站起身,「賬本和對牌,一炷香內送到我房裡。」
我走到餐桌前,指尖輕輕點了一下那碗涼粥。
「這粥,還有這幾樣點心,是廚房哪個管事負責的?讓他過來,把這些都吃了。」
趙嬤嬤和身後丫鬟的臉色瞬間白了。
「王妃,這怕是於理不合……」趙嬤嬤試圖爭辯。
我轉眸看她,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千斤重壓。
「哦?嬤嬤是在教我做事?還是覺得,我這新王妃的話,在這王府裡不算數?」
「老奴萬萬不敢!」
趙嬤嬤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額頭沁出冷汗。
她終於意識到,這位新王妃絕非她想象中那般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不敢就照做。」我收回目光,「一炷香。超過時辰,嬤嬤便自己喝了這粥,如何?」
趙嬤嬤再不敢多言,連滾爬爬地起身出去辦事了。
春桃和其他幾個丫鬟看得目瞪口呆,隨即眼中爆發出崇拜的光芒。
不過片刻,賬本和對牌鑰匙便被恭恭敬敬地送了過來。
負責廚房的管事是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戰戰兢兢地跑來,在院子裡,當著眾多下人的面,硬是將那冷粥和隔夜點心塞了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我站在廊下,冷眼旁觀。
S雞儆猴,效果立竿見影。
原本那些輕視的目光,此刻都變成了敬畏與恐懼。
王府的下人,比林府的更識時務,
也更現實。
他們隻認絕對的權勢和手段。
下午,我正翻看賬本,薛燼回來了。
他換了一身墨色常服,身姿挺拔,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硬模樣。
他徑直走入房中,目光掃過我手邊的賬本和令牌。
「看來王妃適應得不錯。」
他在我對面坐下,自行倒了杯茶。
「託王爺的福,無人再敢送來餿粥冷飯。」
我頭也未抬,繼續看著賬本上一處明顯的虧空。
他聞言,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可有發現?」
「王府進項頗豐,但開銷也大,尤其是兵械馬匹一項,數額巨大且賬目模糊。」
我點出一處,「另有一些陳年舊賬,似乎與京中幾位官員有關,牽扯頗深。
」
我看的是賬,想的卻是前世。
薛燼後來遭人構陷,罪名之一就是貪墨軍餉、賬目不清。
這些模糊之處,恐怕早就被人埋下了釘子。
薛燼看向我的眼神深了些許:「你懂這些?」
「家母出身商賈,自幼耳濡目染罷了。」
我淡淡帶過。母親早逝,她的嫁妝鋪子前世幾乎被王氏和林婉兒掏空,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此事發生。
「這些賬目,王爺心中想必有數。妾身會將這些紕漏處重新整理標注,至於如何處置,全憑王爺定奪。」
我將主動權交還給他,表明自己並無越界之心。
薛燼盯著我看了片刻,忽然道:「三日後,宮中設宴,你隨本王一同入宮。」
宮宴?
我指尖微微一顫。
前世,
那場改變我命運的宮宴,也是在我嫁入王府後不久。
周彥修和林婉兒都會在場。
好極了。
正愁沒機會收點利息,機會就送上門來了。
我壓下心頭翻湧的恨意,抬起頭,對他露出微笑。
「是,王爺。」
5
三日後,宮中夜宴。
鎏金銅雀燈盞將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我穿著一身王妃規制的緋色宮裝,梳著凌雲髻,戴著赤金紅寶頭面,與薛燼一同踏入殿門。
幾乎在一瞬間,便吸引了所有目光。
薛燼一身親王蟒袍,氣場冷厲迫人,所過之處,官員命婦紛紛避讓行禮,聲音都壓低了幾分。
我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背脊挺直,面容平靜,接受著各色目光的洗禮。
「鎮北王,
王妃到一一」內侍尖細的聲音響起。
帝後尚未駕臨,殿內氣氛相對輕松。
很快,我便感受到了兩道格外強烈的視線。
循著感覺望去,果然看到了坐在不遠處席位的周彥修和林婉兒。
周彥修依舊是一副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模樣。
隻是看向我時,眼神復雜難辨,似乎夾雜著一絲意外。
他大約沒想到,我嫁入鎮北王府後,非但沒變得形容憔悴。
反而似乎更添了幾分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度。
林婉兒坐在他身側,穿著一身水綠色的衣裙,越發顯得柔弱可憐。
她看我的眼神則充滿了掩飾不住的嫉妒和怨毒。
尤其是在看到我身旁的薛燼以及我這一身尊榮打扮時,幾乎要咬碎牙。
我收回目光,心中冷笑。
薛燼被幾位武將同僚請去說話。
我剛在自己的席位坐下,林婉兒便端著一杯酒,嫋嫋娜娜地走了過來。
「姐姐。」
她聲音柔柔的,帶著關切,「許久不見,姐姐在王府一切可好?妹妹真是擔心極了。」
她這話聲音不大不小,卻足以讓附近幾桌的人都豎起耳朵。
我抬眼看她,微微一笑:「勞妹妹掛心,王爺待我極好,王府上下也甚是恭敬,自然是好得不能再好。」
林婉兒臉上那副擔憂的表情僵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回答,還答得如此張揚。
她勉強笑了笑:「那就好……妹妹還怕姐姐受委屈……」
「妹妹多慮了。」
我打斷她,目光在她和周彥修之間掃了一個來回,意有所指。
「倒是妹妹,
氣色似乎不如從前了?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林婉兒的臉色瞬間白了,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發抖。
周彥修見狀,起身走了過來,擋在林婉兒身前,看向我的目光帶上了幾分責備。
「王妃,婉兒隻是關心你,你又何必言語帶刺?」
我看著他那副護花使者的模樣,隻覺得無比諷刺。
「世子言重了。」
我語氣疏離。
「本宮與自家妹妹說幾句體己話,怎就成言語帶刺了?莫非在世子眼中,本宮是那等刻薄之人?」
周彥修被我一噎,一時語塞。
周圍的目光變得微妙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內侍端著酒壺過來添酒,不知怎的手一滑,整壺酒液就朝著我潑了過來。
周圍響起幾聲低呼。
電光火石間,
我下意識地想要側身避開,卻有人動作更快。
一隻大手猛地攬住我的腰,將我往後一帶,同時寬大的袖袍一揮。
「哐當!」
酒壺被袖風掃落在地,碎裂開來。
酒液大部分潑灑在了地上,隻有少許濺到了薛燼的袖袍上。
而他懷中的我,毫發無傷。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薛燼周身散發著駭人的冷氣,目光如刀般射向那嚇得癱軟在地的內侍:「狗奴才!」
那內侍渾身抖如篩糠,話都說不出來。
「拖下去。」
薛燼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