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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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他真不是恨我?」


 


我遲疑。


 


穆瑩兒了然:


 


「你便是這般認為,所以才與那杜刺史遠走的?」


 


我張了張口。


 


然後就閉嘴了。


 


因為門開了。


 


楚銜之站在那裡,不知聽見了多少。


 


表情很淡。


 


和昨夜判若兩人。


 


我堵著一堆話,看著他,愣是不知先說哪一句。


 


倒是璇兒跑了進來。


 


高興地衝我道:


 


「阿娘,叔叔說,我們可以去看爹爹了!」


 


16


 


「真的?!」


 


我同樣欣喜。


 


杜昀庭不受天子待見。


 


性子犟還被押去了天牢。


 


這些日子,我無不心驚膽戰,深怕他在裡面被大刑伺候,沒了小命。


 


這下好了。


 


我可以親自去看看了。


 


我高興得就要任璇兒拉著往外走。


 


路過楚銜之時,我頓了頓,回頭,恰好他也看著我。


 


等著我說什麼。


 


奈何璇兒力氣不小,我踉跄了兩步。


 


被人從身後扶穩。


 


他應該很不高興。


 


但還是道:


 


「我送你。」


 


不用,天牢到底也是我家的一部分。


 


路我熟。


 


可他沒給我回絕的機會。


 


17


 


終於,時隔半月,我終於見到了杜昀庭。


 


這個粗糙的武將全然沒有世家大少爺的嬌貴,一屁股坐在天牢地上,

身上的囚服帶著一些血痕。


 


不算輕但也不特別重。


 


「杜昀庭。」


 


「爹爹!」


 


聽見聲音,他猛地站了起來,回頭。


 


我與璇兒正好站在門外。


 


我們隻能隔著門相望。


 


「昭月?你們怎麼來了?」


 


他驚訝,然後嘴巴裡叭叭個不停:


 


「你和璇兒可有事?銀州那邊如何?蓄水的水庫可完工了?今年秋收糧食可有去年好?」


 


「小爺走以後,底下人可沒偷懶吧?若是誰偷懶了,小爺出去剁了他的手!」


 


我:「……」


 


這人滿腦子就是旁人和種地打仗。


 


仿佛有用不完的蠻力。


 


可他問了那麼多。


 


都沒說過他自己。


 


所以我給了他一下。


 


他一走,我便後腳被楚銜之接回來了。


 


哪裡知道銀州的事?


 


更何況——


 


「你自己呢?」


 


我問:


 


「你可有損傷?杜家、杜家就沒法子了嗎?」


 


杜昀庭表情一滯,撓了撓頭:


 


「目前為止倒是無礙。」


 


至於對於有沒有法子,他閉口不談。


 


這何嘗不是一種默認?


 


我心涼了半截。


 


定了定:


 


「我必會救你回去的。」


 


他嚇了一大跳,急忙:


 


「你可別去做傻事!陛下與你雖是兄妹,但到底不是一母同胞,連你自己也說過,這些兄弟姐妹裡,你能說得上幾句話的,也就是四皇子了。


 


「你若是貿然前去,豈不是又要回那深宮之中出不來了?」


 


「更何況你和璇兒孤兒寡母,要是出什麼意外怎麼辦?用你們的安危救小爺,小爺可不樂意。」


 


「你們隻管好好待在京城便是,若是沒有落腳的地兒,隻管去找我爹娘。」


 


璇兒茫然:


 


「可是爹,我們有落腳的地方。」


 


杜昀庭不信:「什麼地方?」


 


「就是一個大宅子。」


 


璇兒誇張地比劃:「還有一位叔叔,是阿娘的好友,他答應要幫阿娘救你的。」


 


杜昀庭樂了:


 


「誰啊?我怎麼不知道?」


 


我想要捂住這小家伙的嘴,可他已經說了:


 


「姓楚,他們都叫他宰相大人。」


 


杜昀庭猛地抬頭。


 


我笑得比哭還難看。


 


「昀庭,你聽我解釋。」


 


17


 


杜昀庭不聽不聽。


 


他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


 


「那楚銜之不是恨你入骨,你怎麼能去找他以身犯險!」


 


「沈昭月,你是不是又犯傻了,還念著他對不對?!你你你你你怎麼能三心二意,沾花惹草!」


 


我有辯要狡:


 


「你我又不是真的,怎麼能算沾花惹草呢!」


 


他哼哼:


 


「假夫妻也算,誰讓現在誰都知道你是我娘子?」


 


是了,我們從來都是假夫妻。


 


杜昀庭與其說是與我青梅竹馬。


 


倒像是我畢生摯友。


 


不止一次,他鄙視過我的品味:


 


「那楚銜之有什麼好的?小爺的兄弟們個個都是頂天立地的好漢,

你們隨便挑便是,幹嘛非要他不可?」


 


他不理解我們這等人為何總頑固不化。


 


畢竟我們初相識時,他在打仗。


 


我們糾纏時,他還在打仗,打大仗。


 


終於,我們一別兩寬了,他不打仗了。


 


他去了銀州種地治政。


 


一如他自幼的夢想:


 


「我杜昀庭頂天立地,日後一定要做大英雄!」


 


所以在他恰巧在宮變之中遇到我,將我救走後。


 


看我渾渾噩噩。


 


撓著腦袋想了好幾日,終於頂著兩個快要掉到地上的眼袋問我:


 


「要不,你隨我去銀州種地吧?」


 


天子讓他去銀州,誰都知道這是明升暗貶。


 


可他不在意。


 


隻要能完成畢生夙願,在哪兒都一樣。


 


所以我隨他去了。


 


這些年來,他做得很認真,不嫌棄銀州土地貧瘠,民風粗俗。


 


為了抵抗天災,他險些被大水衝走。


 


為了開荒造田,他總是皺著眉夙夜難眠。


 


暗藏螞蟥的泥田,他是親自下的。


 


野蠻殘忍的部族,他是親自去的。


 


他總說:「若我不加以做表率,他人如何信服?」


 


這樣的人。


 


不該S。


 


至少,不該S在這般荒唐的猜忌之中。


 


我得救他。


 


我必須救他。


 


18


 


從天牢走出來時。


 


楚銜之在等我。


 


很多時候,其實都是他在等我。


 


縱然我總是追著他跑。


 


可是少女心大,總是會被路上的花花草草吸引停住了腳步。


 


等再回過神懊悔自己把人忘了要找回來時。


 


抬頭,才發現,那人其實一直就在原地,等著我。


 


我突然想起,我來時,穆瑩兒跟著送我出門。


 


其實偷偷和我說過:


 


「他將自己關在府中三日,待藥散之後,便已經開始準備與你成親之事。」


 


「雖不知你那些日子為何躲著他,但宮變那日,他是準備親自到先皇面前求他賜婚的。」


 


可惜還沒來得及開口。


 


宮變就開始了。


 


皇城變成了一座煉獄。


 


燒S之人滔滔不絕。


 


恰逢那日皇後設宴,貴女命婦們都在其中。


 


我這個公主自然少不得。


 


他該是慌了神,不管不顧地跑去後宮尋我。


 


這一路崎嶇坎坷,九S一生,

再醒來時,已經是宮變結束。


 


大皇兄和皇後聯手反了,天子駕崩於此中。


 


可大皇兄也沒能成新帝。


 


他被二皇兄和四皇兄當場斬S。


 


二皇兄登基成帝。


 


五公主不知所蹤。


 


亦或是……


 


喪命於宮變。


 


可楚銜之不信,他發瘋地找了我許久。


 


沉寂了半年,方才重新進入朝堂。


 


隨後,步步高升。


 


「你喜歡的那些假山石他找到了,畫也畫好了,可是你總是不回來,公主,這皇城之中,你到底在怕什麼呢?」


 


是了,我在怕什麼呢?


 


馬車停下,楚銜之才扶我下去,管家就一臉急色地上前:


 


「大人,有貴客來了。」


 


表情欲言又止。


 


我了然:


 


「要不,我先帶著璇兒避一避。」


 


楚銜之還沒開口。


 


一個悠闲的聲音便響起,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


 


「都是熟人,避什麼?五妹,你這是傷了四哥哥的心啊。」


 


他倚靠在門邊,笑眯眯地看著我。


 


我的同父異母的哥哥。


 


我的……四皇兄。


 


亦是現在的岐王,沈昭臨。


 


19


 


璇兒被管家帶下去了。


 


楚銜之隱晦地將我護在身後,語氣很淡:


 


「岐王殿下。」


 


四皇兄笑而不語。


 


20


 


樓閣上。


 


四皇兄將茶水一飲而盡。


 


打開折扇,揶揄地看著我道:


 


「你這丫頭,

就是被父皇嬌縱太過了,竟然瞞著所有人與那杜昀庭去了銀州。」


 


「你可知知道你S訊時,你四哥我可有多難過?」


 


我縮了縮脖子,訕訕:


 


「昭月知錯了。」


 


他擺了擺手:「也罷,就當你去散散心吧,可在我這兒好過,在你二哥哥那裡,卻不好過了。」


 


「如今他可是當今天子,威嚴得很,你身為皇家公主,假S也就罷了,還和杜家的那個成親,你真不怕有這層關系,你也要跟著一起S頭?」


 


我面露驚恐。


 


楚銜之眉頭微皺:


 


「殿下別嚇著她。」


 


四皇兄了然:


 


「得了得了,你心疼得緊,有你護著,五妹妹又能有什麼事呢?」


 


「倒是我,我可是真要有事了。」


 


他說回了正題:


 


「前不久我去皇寺與雲空大師下棋,

發現了一殘局,研究數日,都未能破解。」


 


「想來想去,也就你能幫我一二,不若你看看?」


 


他說得嚴肅,全然沒有打趣的意思。


 


這並不奇怪。


 


因為我記得,皇子之中,二皇兄從來風風火火,戰場上的戰績是幾個兄長之中最耀眼的。


 


而四皇兄,更喜歡招賢納士,君子六藝,最是拿手。


 


下棋尤甚。


 


楚銜之淡然,沒有拒絕:


 


「殿下請。」


 


這一場故交重逢的茶局出奇地和諧。


 


楚銜之沉思落子,四皇兄同樣專心致志。


 


而我,我好似又回到了從前,依舊是最耐不住性子的那一個,抱著魚食看著池水之中的胖頭魚嘴巴一張一合。


 


如果管家沒急匆匆地趕來稟報,工部尚書緊急求見的話。


 


「時辰尚晚,有什麼事,不能明日再說?」


 


楚銜之捏著棋子,沒有要去的意思。


 


管家遲疑地看了看四皇兄,湊到楚銜之的耳邊,說了一句話。


 


我離得太近,他也沒想要避著我。


 


所以我聽見了。


 


他說:


 


「城西建到一半的樓,塌了。」


 


楚銜之目色一凝。


 


猛地站了起來,看了看四皇兄,然後拉著我,道:


 


「臣有要事,棋局之事,隻能他日再陪殿下破之,先行告退了。」


 


四皇兄沒攔著,隻是對著他道:


 


「即是要事,你拉著本妹妹做甚?」


 


「我與昭月多年不見,今日難得相聚,正好有好些話要說,你去便是。」


 


楚銜之拉著我的手慢慢握緊。


 


四皇兄笑意不減,

看向我:


 


「五妹妹,你說的是不是?」


 


那一刻,我掙脫開了楚銜之的手。


 


21


 


楚銜之不得已地離開了。


 


樓閣上就隻剩下我與四皇兄兩人。


 


是我要求的。


 


他吊兒郎當:


 


「還怕我呢。」


 


聲音與宮變那日一般模樣。


 


隻不過他說的是:


 


「五皇妹,別跑啊。」


 


楚銜之和其他人都以為。


 


我是在宮變之中僥幸活了下來,遇見了杜昀庭,這才去的銀州。


 


但是也不是。


 


因為我不僅在宮變之中活了下來。


 


我還親眼看見了會給我遞茶水的大皇兄親手給父皇灌下了毒酒。


 


而從來寵溺我的父皇倒在血泊之中,垂S掙扎。


 


對我和顏悅色的皇後娘娘踹了他一腳,往日溫和的笑意不再,隻剩冰冷的話語:


 


「吾兒需得保證他S透了。」


 


後來,皇兄們都帶領著人S了進來。


 


就好似曾經國子監裡,他們一起玩蹴鞠,帶著各自的隊伍廝S破局。


 


最後都躺在地上,嬉笑不已一樣。


 


隻是這次,蹴鞠變成了人頭。


 


我不明白,為何與我朝夕相伴的哥哥們都變了樣子。


 


縱然我們不算親近,但中秋家宴,父皇逗我不給我和楚銜之賜婚時。


 


他們都笑著揶揄我,眼見要把我逗哭了,才連忙拿好東西哄我笑的。


 


那時候,我們真的像是一家人。


 


可為什麼,一夕之間。


 


我的大皇兄S了父皇。


 


我的二皇兄和四皇兄又S了他和皇後娘娘。


 


三皇兄被發現時,倒在一堆屍首之中,不知是誰刺的黑劍。


 


到最後,我嚇得蜷縮在狗洞裡。


 


人都走了。


 


我爬了出來,看著父皇蒼白的模樣絕望流淚。


 


淚珠落在他臉上。


 


他的眼睛突然吃力地睜開了一個縫隙。


 


「父皇、父皇!?」


 


我不知所措。


 


他隻是牢牢抓住我的手,張了張口。


 


我湊到他嘴邊。


 


努力想聽清楚他說了什麼。


 


然後慢慢感覺到抓著我的手松開。


 


最後徹底垂落。


 


吧嗒。


 


我如受驚的兔子。


 


猛地轉身。


 


對面宮牆的盡頭,我的四皇兄提著劍看著我,劍上還流淌著大皇兄的血。


 


我跑了,

趁著幾方又撞到一起。


 


在慌亂的局面中頭也不回地跑了。


 


恍惚間,我聽見他在我身後說:


 


「五妹妹,別跑啊。」


 


噗呲。


 


擋在面前要S我的叛軍被杜昀庭斬S。


 


露出叛軍擋住的、滿臉蒼白的我。


 


杜昀庭驚訝:「五公主?!」


 


22


 


記憶回籠,而現在,四皇兄隻是低頭,給我沏了一杯茶:


 


「這些年,過得可還算順當?」


 


他是幾個皇兄之中能多說幾句話的人,因為他總愛拿我和楚銜之打趣。


 


我曾羞憤地跺腳:


 


「我定要與父皇告狀!」


 


那個狀到底沒告成,父皇S了。


 


皇後娘娘S了,大皇兄、三皇兄都S了。


 


我默了默,

回他:


 


「一切順遂。」


 


「既是順遂,又為何還要回來?」他反問。


 


亦或是本就明知故問。


 


這也沒什麼不可說的,我直截了當:


 


「二皇兄、當今天子要杜昀庭的命,如今他為我的夫君,他若有性命之憂,我不能不回來救他。」


 


他呵呵笑了:


 


「所以你來找楚銜之讓他出面說情?」


 


他都要笑出眼淚了:


 


「我的傻妹妹,你可真是一如既往地單純,楚銜之,他怎麼可能會救杜昀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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