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既然已經是夫妻,就不可再妄自菲薄。
我怒從膽邊生,拉著大嫂道:
「嫂子你放心,這事成不了!我去找公公婆婆說去!」
嫂子拉著我:「別,你是新媳婦,不要為了我頂撞長輩!」
我堅定道:「萬事說不過一個理字!再說月秀的身契在我這兒,我這就把她賣到嶺南,讓她吃荔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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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大嫂看著兩個孩子,自己出了房門,來到正屋。
還沒到門口,就聽到蘇大郎軟磨硬泡的聲音:
「爹娘,你們就可憐可憐兒子吧,我整日和那蠢婦相處,早就受不了了!」
「我又不是要休妻,連納妾都不行嗎?!你們二老就心疼心疼我吧!」
公婆都是溫和的人,面對這情形,均一臉為難。
我夫君站在一旁皺眉,
身為弟弟,他沒立場開口。
我運了一口氣,大聲道:
「爹娘,媳婦有句話要說。」
見我進來,夫君衝我做了個「不要亂說」的眼神。
我並不看他,隻不卑不亢地對公婆道:
「媳婦嫁過來前,我娘說蘇家是書香門第,貴在家風氣節。既然家訓明明寫著『四十無子方可納妾』,為何大哥可以破例?」
「如果隨隨便便就可以違背,那蘇家的家規就是個擺設嘍?」
既是這樣,什麼仁義禮智孝,都是空口白話,我也不用遵從!
公婆一窒,都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從我嫁過來到如今,連句高聲的話都沒說過。
他們一直以為我很柔弱溫和,誰知會這般直言不諱!
「珍珠!」夫君著急地喊道。
蘇大郎被我說得一愣,
隨即冷笑道:「弟妹好口齒,真是小看你了!」
我直視他:「不敢,我既嫁入蘇家,就是蘇家人,也是為了蘇家好!大哥請細想,當初若不是大嫂救了你性命,你哪有機會在這裡嚷嚷著納妾?」
過了河就拆橋,真是小人!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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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大郎豎著眼睛瞪著我,一臉怒不可遏。
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冷哼一聲道:「月秀是我的陪嫁丫鬟,大哥要納她,是不是該先問問我?」
蘇大郎臉色鐵青:「一個丫鬟而已,弟妹都舍不得?都說你們沈家豪富,看來也不過如此!」
我嗤笑道:「這和沈家豪富與否有何關系!大哥與我房裡人私相授受才是重點吧!這件事要是傳出去,蘇家日後能有什麼好名聲?」
「蘇家幾代人辛辛苦苦維持的名聲將毀於一旦!
」
公婆一凜,面上露出嚴峻的神色。
其實我說的都是事實。
做一百件好事的影響力,往往也比不上做一件壞事的破壞力。
蘇大郎恨恨道:「胡扯,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少在這裡危言聳聽!」
我冷笑:「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大哥,我勸你還是謹言慎行的好!」
就在這時,月秀忽然從外面跌跌撞撞地跑進來,跪在我腳下哭道:
「求小姐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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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大郎見了月秀,憐惜地拉著她:「這是做什麼?小心哭壞了身子!」
月秀低聲啜泣道:「小姐,千錯萬錯都是奴婢的錯!奴婢對大爺是真心的,求小姐讓我留下,奴婢將來一定會做牛做馬,好好侍奉大爺大奶奶~」
這番話說得如此深情得體,
蘇大郎滿臉的感動。
「好月秀~」
「大爺~」
奸夫淫婦,真是讓人沒眼看!
月秀一向眼高手低,腦子裡全是些沒用的東西,隻有一點兒小聰明都用在歪路上了!
這一年來,我也感到這丫頭年歲漸長,心思漸多,怕是留不住了。
我暗示過她,若是想嫁,我可以回嚴家求母親尋個年齡相當的管事,亦或是放了身契讓她回家,讓她家替她操辦婚事。
可她兩者皆不願,總想著待在宅門裡舒舒服服地過日子。
如果我讓她進了門,大嫂以後絕對沒有好日子過!
蘇家的風氣也會越來越差!
我冷冷地掃了月秀一眼,道:「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出去!」
月秀委委屈屈地低下頭:「小姐~婢子……」
蘇大郎護住月秀:「月秀是我的人,
以後也是你的長輩!弟妹別太猖狂了!」
就算是他納了月秀,也不是我的長輩啊?!
早知道蘇家有這麼個混賬兒子,我都不該嫁進來!
夫君聽了這話,皺眉道:「大哥,慎言!」
蘇大郎不悅道:「怎麼!二弟你娶了千金小姐,事事得意,我連納個丫鬟都不行?!老天爺啊,你也太不公道了!」
說完他緊緊抱住月秀:「秀~我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大爺~~~」
我實在受不了了,本沒想把事情鬧得這麼難看。
可既然這對奸夫淫婦毫無顧忌,也得給他們點顏色。
我對月桂道:「去把東街的孫牙婆叫來。」
當初就是孫牙婆把月秀賣到我家的,如今讓孫牙婆把她發賣了,也算是有始有終。
月秀這才怕了,
悲呼道:「小姐,不要,小姐,婢子錯了!不要啊!」
蘇大郎怒視我道:「有我在,看誰敢賣你!!」
我真想說:「你是哪根蔥哦!」
還有你在!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道蒼老的聲音傳出來:「全都給我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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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蘇家祖父出來主持大局。
他恨鐵不成鋼地環顧一周,沉聲道:「這個家還有沒有家規?!現在這是鬧成什麼樣子!」
見祖父這樣說,所有人都站了起來,大氣都不敢喘一聲,連公婆都一臉愧疚。
祖父看我的眼神沉甸甸的,緩了很久才道:「動輒發賣奴婢,不是積善之家所為。」
我低聲道:「孫媳婦知道了,這就打發她回娘家。」
回到嚴家,我娘自然會收拾她!
蘇大郎連忙道:「這哪行!
月秀不能走!她是我的人!」
祖父大喝一聲:「夠了!還不嫌難看,要鬧到親家那去嗎?我早就說了,蘇家家訓名言,男子四十無子方可納妾!你要是不滿意,我便將你逐出家譜,願意娶幾個就娶幾個去吧!」
這個年代被逐出宗族的,都是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人,基本沒辦法在外面生存。
蘇大郎一凜,這才不敢言語了。
我暗暗冷笑,早幹什麼去了!
還不是你們一直優柔寡斷!
說到底,要是大嫂和我一樣有強力的娘家,納妾一事就不可能鬧成這樣。
他們還不是一方面心疼不成器的蘇大郎,另一方面想讓大嫂吃下這個啞巴虧。
如今是我不依不饒的,才被逼著放棄了這個想法。
如此書香門第、清流傳家,讓我一萬個看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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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
我娘就派了兩個孔武有力的家丁,將月秀綁了回去。
蘇大郎之前還和月秀山盟海誓。
可在我家家丁面前,即使面對月秀的哭嚎嘶喊,仍舊閉門不出,生怕丟人,隻敢在房裡摔摔打打,發泄怒氣。
這就是他們所謂的「深情」。
此事過後,夫君對我說:「你是好心,可做事太過激進,不該如此明晃晃地打大哥的臉。」
雖然公婆和祖父沒說什麼,可多少對我都有些意見。
這話我娘也說過。
她說我大可以默不作聲,隻要把月秀先騙回嚴家,後面的事情讓她來處理,誰也不得罪。
可我就是一時氣不過。
夫君嘆了口氣,摸了摸我的頭:「珍珠,你懂不懂『事緩則圓』?唉,沒想到你還是個嫉惡如仇的性子……」
這又怎麼了!
礙著他了?
我氣呼呼地對他做了個鬼臉!
事後,大嫂抹著淚對我千恩萬謝,甚至連兩個孩子都偷偷地謝謝我。
可我還是憋著一口氣,覺得哪兒哪兒都不舒服。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
沒多久,我終於有了身孕,生下了第一個孩子。
我懷孕期間婆母病逝了,隻有大嫂一直細心妥帖地照顧我,讓我沒受什麼罪。
生產後,可能是我身子太弱,幾乎沒有奶水,初生的孩子也瘦巴巴的。
大嫂正好也生了第三個孩子。
為了讓我好好休息,她把我的孩子抱到她那裡,溫柔地說:「弟妹你放心,我的奶水足夠兩個孩子喝的,你就好好歇著,養好身體才是首要。」
我感激得無法言語。
一切都記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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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後,夫君和蘇大郎都考中了功名,去京城做了官。
這期間公公也去世了,祖父做主讓我們分了家。
他說他離不開青州,要守著老宅過日子,以後希望我們兩家互相扶持,相互依靠。
到了京城後,我拿嫁妝錢買了一棟兩進的宅子,供一家人居住。
而大嫂和蘇大郎帶著三個孩子賃了一處小房子。
我去做了一次客,發現那個胡同往來人口復雜,房子又窄又小。
且蘇大郎俸祿不高,他要出門應酬,大嫂還要養三個孩子,日子過得很拮據。
我便要求大嫂搬來和我們一起住,能省下些開銷。
可蘇大郎因為月秀的事情一直對我很有敵意,不願接受我的幫助,很有骨氣地拒絕了。
我冷笑,真有骨氣,
就不會自己大手大腳、花天酒地,反讓老婆孩子過苦日子了。
為了三個孩子,我一直偷偷資助大嫂。
大嫂很不好意思,一直不想收我的東西和錢,可嵐姐和子聰都大了,花費越來越多,她也困苦不堪。
一日,她對我說:「子聰和嵐姐再過幾年要成親了,錢總是不夠用的。我想著去街口擺個小攤子,賣小吃,總能掙些錢來。」
大嫂做的炸丸子和滷肉都很美味,估計會有生意。
我想了想,說:「大哥能同意嗎?」
以蘇大郎那個自以為清高的作風,肯定會覺得丟臉。
果然,大嫂和他商量後,蘇大郎斷然不同意。
「若是讓同僚知曉,我可還有面子?不許去,不許去!」
他還責怪大嫂:「還不是你家貧,若是你和弟妹一樣有這麼多陪嫁,
我也能和二弟一樣過好日子!都怪你!」
這個人,真的沒救了!
我回去後和夫君說起,道:「你大哥就還剩下一個面子!隻要面子不要裡子,真真可笑!」
夫君是個比較識時務的人,說起這個大哥,也隻有嘆氣。
好在大嫂這次並沒有聽大哥的,過了幾日,她還是出了攤。
這讓我很意外。
這些年大嫂因為婚事不匹配,總是哄著大哥,很少違逆。
後來大嫂才對我說:「我受點苦無所謂,總不能讓孩子們跟著受苦!」
「你說得對!大嫂!」
我覺得大嫂也漸漸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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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京城後的日子欣欣向榮,我夫君官做得不錯,很得上峰賞識。
大嫂的生意也做得很好。
她的吃食味道好,
價格公道,得到附近老少的歡迎,掙了不少錢。
可惜天有不測風雲。
蘇大郎入京後,一直自詡清高、目下無塵。
一次,他在公開場合喝醉了酒,胡說八道,得罪了當朝權貴武安侯。
武安侯本就討厭他們這些沒腦子的讀書人,正想S一儆百,於是隨隨便便找了個由頭,就將蘇大郎下了獄。
遇到這種事,大嫂雖然已經不是當初的農家女,可還是嚇得六神無主,隻能跑來找我。
「弟妹,這可如何是好啊?你能不能幫幫忙,讓二弟去幫著說說,快把你大哥放出來。」
我也嚇了一跳,雖然很討厭蘇大郎,可大嫂和幾個孩子確實還需要他。
「大嫂你放心,這事我們義不容辭!」
等夫君回家,我便問道:「大哥到底犯了什麼事,你快想想辦法,
看能不能把他撈出來!」
夫君嘆了口氣,給我說了前因後果。
「武安侯一向霸道囂張,滿朝皆知,大哥這個人說話不過腦子,得罪了他。所謂欲加之罪,真不知道該怎麼辦!」
天子腳下,誰不是小心謹慎,謹言慎行,就顯得他有本事!
簡直是讓人當槍使!
我把前後因果想了一遍,道:「恩師他老人家不是和武安侯有交情麼!你去求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