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叔和我爹是多年好友，視我如親閨女，疼愛有加。
所以，雖然我雙親離世，但無人膽敢欺凌。
李家有兩兒一女，與我年紀相仿。
大女兒去年已嫁到外村。
兩個兒子正值娶親年紀。
我切了一刀五花肉，扛著半袋面粉去李家。
李家百般推拒，直到我說已經還清拖欠的醫藥費，他們才收下。
李嬸還塞給我一大籃子自己種的瓜果蔬菜。
晚飯時，大白用上了新飯盆。
因為我發現一個最普通的大瓷碗也很貴。
一個木盆卻便宜得多。
我問過大白，大白也同意。
五花肉一共切成十二塊。
我吃三塊，剩下的都給大白。
大白卻不要。
為了阻止我，它急得一下子坐立起來，兩隻大爪子捂住它的飯盆。
其實我已經好幾個月都沒舍得買肉了。
昨晚吃的臘肉，是過年時候留的。
雖然我也很想吃，但是更堅持讓給大白。
「你受過傷，多吃點好的補身子。」
「我也不是讓你白吃的。你養好身體，高大威猛，進山採藥，才能保護好我。」
「而且，家裡就咱們一人一狗。我雖年方十五，但是生得越發貌美。我沒爹沒娘，以後難免遭人覬覦，甚至欺負……」
大白聞言，終於拿開了爪子。
睡前，我給大白的傷口擦藥。
「壽安堂的坐堂大夫醫術很好，我讓他給你專門調制的外傷藥，雖然挺貴，但是擦了藥，
你的傷口就會痊愈得更快、更好。」
大白水汪汪的大眼睛，滿是感動地看著我。
毛茸茸的大臉貼著我的手，輕輕蹭了蹭。
我捏了捏它腦袋上的可愛小角，誇下海口：
「雖然現在家裡一貧如洗，但是有你陪著我，保護我，以後我出行更加放心，一定能夠採到更多的草藥，讓你跟著我過上富裕的好日子！」
8
休養數日，大白傷勢痊愈，威猛能幹。
家裡的活計，我隻搭把手，就交給大白。
大白挑水。
大白撿柴火。
大白搓洗衣裳。
……
有大白保護，我放心大膽地前往更深遠的山林採藥。
雖然路途遙遠，但是騎著大白，腳程快了許多。
偶爾也在山林中過夜，三五日方歸。
大白兇如豹，猛如虎。
山中沒有口糧時，大白追逐一圈下來，野雞、野兔等，全都有了。
雖然我每日辛苦採藥，但是沒有消瘦，還豐腴了幾分。
在無人去過的更深處，採到了不少珍貴藥草。
兩月後，我去壽安堂賣藥草。
王掌櫃詫異又歡喜：「秦姑娘這次竟然採得這麼多珍貴藥草！」
「是啊，請掌櫃的開價吧。」
我了解過各家藥鋪的價格。
雖然王掌櫃開價中規中矩，但是他曾經幫過我家，我還是更願意賣給他。
算完賬，藥草售賣所得共計四百九十六兩四錢。
「我給姑娘添點，湊個整數，五百兩！」
「多謝王掌櫃。」
窮人乍富的我，
立馬就帶著大白去城裡最好的飯館，猛搓一頓。
「大白，來，吃！吃吃！」
我一手拿著一根大棒骨啃得香。
另一手拿著一根大棒骨喂給大白。
滷大棒骨是這家飯店的特色之一。
肉軟乎噴香，入口即化。
大棒骨裡還有骨髓，一吸就一嘴的滿足。
一人一狗，吃著一大桌美食。
旁邊的食客，紛紛投來看熱鬧的目光。
「這一人一狗感情真好。」
「她不是前陣子騎狗的那位姑娘嗎？她還說她的狗叫獅子狗。」
「果然，她極為寵愛她的狗子，同吃同住。」
「難怪她的狗子養得膘肥體壯！」
大白聞言，一整個怔住。
那震驚的眼神，仿佛在抗議：不不不，
我不肥，我不肥……
我的狗子，我一眼就能看穿它的小心思。
我立馬安撫地拍了拍它的大腦袋：「沒事兒，無論你什麼樣子，我都愛你！快點吃吧。」
大白雙眼眨了眨，繼續啃起大棒骨。
光陰易逝，春秋更替。
我用採藥所賺的錢修繕新房，和大白過上富足的日子。
除此，我不敢露富。
恰逢一地鬧旱災，我便悄悄將剩餘的銀錢捐去賑災。
隨著我年長，不少媒人上門說媒。
我一一拒絕。
十九歲那年，鄰居李家次子李憲考中秀才。
他向我表露多年愛慕，誠心求娶。
我和李憲郎才女貌，又算是青梅竹馬，眾人以為我定會願意當秀才娘子。
我卻還是毅然地拒絕了。
眾人深感不解。
晚上，我抱著大白睡覺。
黑夜深寂，伸手不見五指。
可我總有一種大白在看著我的感覺……
「大白，別人不懂我，但是你會懂我，是不是？」
人生在世，可以按部就班地長大、成婚、生兒育女……
也可以隨心而活。
既然不是真心相愛的人，那又何必為了有所依靠，勉強在一起？
「要說有所相伴，有所依靠，我不是已經有大白了嗎？」
「大白，你會一直陪著我的，對嗎？」
我緩緩地打著哈欠，在冬夜裡抱緊懷裡的那團柔軟溫暖。
睡得迷迷糊糊之間，好像身邊有人。
一道陌生男人的聲音，
磁性溫柔，近在耳畔地說：「嗯，我會一直陪著你……」
9
翌日一早，我將這個奇怪的夢告訴大白。
「雖然我沒有看見那個男人，但是他的聲音磁性悅耳，好聽極了……」
我回過神，發現大白靜靜地注視著我。
還是那雙清澈的大眼睛，但是這一刻我感覺大白的目光更加靈動。
仿佛想要用眼神傳達什麼心意。
我蹲下來，摸摸它的腦袋，笑道：「我可沒有思春，隻是跟你分享所夢。」
「我隻要跟大白在一起就很開心了！」
可是，開心的日子並不長久。
二十七歲那年，我身患絕症，藥石無醫。
病重時，我將剩下的幾百兩銀子，連同大白，
託付給李家。
雖然任何藥都無法讓我痊愈，但是李家叔嬸也沒有放棄。
白日，李嬸都會給我煎藥，喂我吃喝。
夜裡，我卻堅持隻讓大白相伴。
許是我實在病入膏肓，出現幻覺。
有一天夜裡，我渴極了。
但是拖著羸弱的病體，我連起身都艱難。
這時，有人點燃火燭。
我愣了愣，轉眸望去。
不知何處來的一位青衣公子，身姿修長。
他點燃火燭，又去倒水。
隨著他走近，我也看清了他的姿容。
稜角分明的輪廓，線條硬朗，眉目如畫，清新俊逸。
隻是他究竟是何人？
我心下彷徨，他卻溫柔地將我扶起，輕輕地擁在懷中，仔細試過水溫，將水杯湊到我嘴邊。
「還有點燙，你慢點喝。」
男子的聲音，磁性低柔，竟然有些耳熟……
我想起來了！
是多年前夢裡那道陌生男人的聲音。
難道這又是我的一個夢？
「你、你是誰？」我詫異地抬眸看他。
他沒有回答，隻是抬手輕撫我的發頂。
此後，他每夜都出現，精心照顧我。
為了證明這不是夢。
有一天我用發間的銀簪，在炕邊劃下數道痕跡。
第二天，我醒來，連忙查看……
那些痕跡都還在！
所以，那不是夢。
再見到他時，我拼命追問。
他說：「我略懂醫術。你S後，錢財房地盡數留給李家，
所以，李家特意請我來照料你。」
這倒也說得過去。
我一個將S之人，照顧我又不是什麼得利的事情，何必欺騙我？
自我生病，昏睡的時間佔了一大半。
我常常沒有看到大白。
但是有青衣男子相伴，倒也不覺得孤寂。
我們相處了半旬，他卻給我一種我們已經相伴相識很多年的感覺。
他溫柔如水，體貼入微，對我極盡呵護疼愛。
我終究是個女子，有著天生的女兒心思，心中不是全然沒有憧憬過良人相伴的美好。
隻可惜，我沒能早點遇見他，也沒有一個健康長壽的身體。
若不然，與他成親相伴一生，想必也很幸福吧？
正想著，他不知何時已經來到我的身邊，握住我的手。
「阿月，
今生你陽壽已定。」
「什麼？」我詫異地抬眸看他。
他眸色幽沉，隻是握起我的手，輕輕地落下一吻。
「但是沒關系。待你去矣，我便去尋你。」
我眯起眼睛，使勁地看著他。
突然感覺他的眼神很熟悉，很熟悉……
我抓緊他的手，用盡全力地問道：「你……你這陣子有沒有見過一隻很大的狗子？就是一隻叫大白的狗子……」
我話未完，止不住地猛咳。
咳出一大口血。
隨即眼前一黑。
「阿月！」
10
我陽壽已盡。
我一S，就立馬被黑白無常拘往陰曹地府。
好在我S前，
已經將大白託付給李家。
如此一來，便沒有什麼牽掛的了。
魂魄到了地府，需要等待，直到核算清楚一生所為，才能去排隊投胎。
作惡一生的人，下一世投不到好胎。
或者投入畜生道。
甚至直接下油鍋。
我一生採草藥，不曾作惡，又多次捐錢、救濟窮苦百姓等。
所以，我拿到一個轉世上等胎的銘牌。
「前往轉世人道的窗口排隊吧。」
我拿著投胎銘牌，心裡卻惦記著大白。
我去問了一位鬼差大哥，關於大白的情況。
鬼差大哥熱心地解答。
我能拿到上等胎的銘牌，大白跟著我一起採藥，也有功勞。
它或許也可轉世人道。
轉世人道的鬼，可以自願挑選投胎時間。
著急就去排隊。
不著急就可以在地府等著。
我心想，大白是牲畜，壽命應該遠不及人。
所以，我決定留在地府，等等大白。
留在地府，闲著也是闲著。
所以，我自告奮勇，去閻羅殿當個端茶倒水的丫鬟。
漸漸地，跟地府的那些差爺就混熟了。
偶爾還能聽到他們聊一聊三界的八卦。
有一天晚上，閻羅王親自講了一個關於仙界一位神尊的八卦。
「此番，本王在天上，聽聞了一件新鮮事兒。」
闲著蛋疼，就愛八卦的鬼差們，皆是一臉好奇，紛紛追問。
我連忙也搬著一張小凳子，找個不顯眼的角落，跟著吃瓜。
閻羅王說道：「前陣子，滄玄神尊渡劫時，元神受創，
變回原形。被一個肉眼凡胎的採藥女撿走，當狗子騎了幾十年！」
眾位鬼差震驚！
「這凡人真是膽大包天！」
「大王，那現在呢？」有鬼差追問。
「如今那個凡人終於S了，神尊也已經恢復法力，正火速趕來地府，揚言一定要找到騎了他幾十年的採藥女，抽筋扒皮，以報被騎之仇！」閻羅王一邊說著，一邊掏出一幅畫。
「此次，本王偶然得一幅神尊原形的畫。你們覺得，神尊的原形像狗嗎？」
眾位鬼差一看，紛紛搖頭。
「聽聞滄玄神尊乃是瑞獸貔貅，怎會像狗呢？」
我聞言，也很好奇。
站起來，也瞅一眼。
可是這一看，卻把我嚇傻了！
這不是……這不是我家的大白嗎？
「……」所以，把神尊當狗騎的採藥女不就是我嗎？
渡劫受創？
我終於想起來我撿大白的場景，那著實非同尋常。
神尊屈辱地被我當狗騎了十幾年，恨極了我。
得知他已經趕來地府，要逮我。
我嚇得連夜去排隊投胎！
11
「上等胎！轉世人道！」
終於等到我投胎。
我穿過孟婆橋，準備去領一碗孟婆湯，喝完就進入轉世軸。
可是我剛走到孟婆橋，眾人就騷動起來。
「仙澤！好強盛的仙澤！」
「今日竟然有仙人來到地府。」
「滄玄神尊！那是滄玄神尊！」
我聞言，又驚又怕又忍不住好奇和期待，
轉過身望去。
一身仙澤的神尊，青衣如玉，豐神俊朗。
正是我病重之時，隨侍我身側,精心照料我的俊美公子。
原來他就是大白……
明明知道他是來找我算賬，想要報復我。
可我心裡還是很欣慰。
我養的狗子如此威武不凡,如此高大俊美！
「喝了湯,就去投胎。」孟婆將一碗湯塞到我的手裡。
我低頭就要喝湯。
卻見神尊火急火燎地趕來：「你不要投胎啊，求求你了……我還願意給你當狗！」
所有人都震驚了！
「原來神尊是來找她。」
「她到底是什麼人？」
「嘿嘿，本鬼差告訴你們吧,她是個凡人,
生前是個採藥女,撿了渡劫落下凡間的神尊，把神尊當狗子騎了幾十年呢……」
我面前的孟婆也一臉詫異地看著我：「你騎了神尊幾十年？」
我連忙搖頭,大聲爭辯：「沒有沒有，謠傳而已,我隻是騎了他十幾年……」
孟婆立馬將那碗湯收回：「那你先不要投胎。」
「你跟神尊說清楚，免得他把我們地府給拆了。」
神尊一副怕我衝過去跳入轉世軸的樣子，眸色幽幽地緊緊盯著我。
「阿月,是我啊。」
「我是大白。」
生怕我抗拒，他變回了原形。
是我熟悉的大白，溫馴溫暖。湊近我,毛茸茸軟乎的大腦袋,輕輕地蹭著我的手心。
我緩緩地抱住了它。
「大白，我好想你！」
12
滄玄神尊把我帶回仙界,居住在他的洛明宮。
但是他一直以原形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想了想,大概是因為在地府時,他顯出原形,想要討好我。
我抱住他,說好想大白。
「姑娘，先用一碗蓮子羹吧。」
仙娥端著蓮子羹放到我面前。
大白步伐優雅地走過來,乖乖地趴在我的身邊。
「謝謝。」我等仙娥離開，這才轉頭看向他。
「神尊打算一直以原形和我相處嗎？」
他抬起一隻爪⼦，討好地輕輕晃了晃我的衣袖。
「神尊難道不知道我更想要⻅的是誰嗎？」我有些哭笑不得地輕嘆。
他們當神仙的,在男⼥之事上，竟然這麼笨！
可是我已經度過⼀生，S過一次。
深知及時行樂的道理。
我紅著臉，說道：「我確實是很想大⽩……但是我更加想念病重之時，衣不解帶、精⼼照料我的那位公⼦呀！」
「阿⽉說的是心裡話嗎？」他搖身⼀變,清雋如玉，緊緊握住我的手。
「阿⽉願意⼀直陪著我嗎？」
我細細打量他細致的眉⽬,英挺的鼻梁，最後落在他緋紅的唇瓣上。
我湊近，輕輕地吻了他一下。
「可是我已經S了，要如何才能夠與神尊相伴？」
他捧住我的臉，將吻⼀點點加深。
「阿⽉，我有辦法。」
仙凡有別，更何況是仙⻤呢？
但是有⼀個辦法，確實可以讓我和神尊相伴。
那就是神尊一半的心,和⼀半的修為。
這種辦法，可謂是⾃毀。
沒有任何⼀位神仙,舍得出自己⼀半的修為。
可是滄玄舍得。
⽽我得到神尊的半顆⼼和⼀半修為，成為了鬼仙。
在仙界與滄玄神尊相伴，做一對真正的神仙眷侶！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