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我當成大狗子撿回家。
我是個採藥女,懶得走路時,就騎狗子。
村裡人人誇贊我的狗子又大又乖。
那當然!我極為寵愛我的狗子,每日同吃同睡。
睡了狗子幾十年,我壽數已盡。
去地府報道,聽到一則八卦:滄玄神尊渡劫時,元神受創,變回原形。被一個肉眼凡胎的採藥女撿走,當狗子騎了幾十年!
去地府報道,聽到一則八卦:滄玄神尊渡劫時,元神受創,變回原形。被一個肉眼凡胎的採藥女撿走,當狗子騎了幾十年!
「……」把神尊當狗騎的採藥女不就是我嗎?
我嚇得連夜去排隊投胎。
1
晨霧方散。
鞋履掠過草叢,
一陣沙沙作響,與山林中的蟲鳴鳥叫合奏。
這是一個採藥人已經習以為常的早晨。
可今日有些異相。
霧氣纏在山腰,前方乍現金光,異獸聲音此起彼伏,低沉粗重,藏於風中。
我警覺地掏出別在腰後的鐮刀,小心翼翼地循聲走去。
林深盡處,幾丈之外有一個巨坑。
四周是翻開的新鮮湿土,混著碎爛的綠草鮮枝。
似是不久前有龐然大物墜落,生生砸出來的。
呼哈!呼哈!呼哈……
隨著我的靠近,一陣獸喘越發清晰粗沉。
正是從那個大土坑裡傳出來的!
雖然我心中害怕,但是按捺不住好奇。握緊手中的鐮刀,戰戰兢兢地走近。
心跳很快,聲如擂鼓。
我迅速地往坑裡一瞥。
果然,有一龐然大物!
我嚇得迅速後退。
但是獸喘哀鳴,飽含痛苦和祈求。
「它受傷了嗎?」
「它也已經察覺我了,但沒有對我發起攻擊,或許不是危險的猛獸?」
那我就再瞅一眼?
我警惕地握緊鐮刀,小心翼翼地又回到坑前,低頭看去。
乍一看,毛茸茸的一大團。
再一看……好一隻威猛強壯的大狗子!
2
它抬頭,迎上我的目光。
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溫潤,竟然沒有絲毫兇戾。
我的膽子逐漸大了起來,俯視著它,好奇地仔細打量。
它並不全然像狗。
它身形像獅子,
強壯矯健。
頭也像獅子,鬃毛濃密。但是頭頂中間又長著很可愛的單角。
大眼睛、寬嘴巴,還有一條毛茸茸的卷尾。
這是一隻很漂亮很高大的獸類。
我問道:「你到底是個什麼禽獸?」
嗷吼——
它急了!
它衝我龇牙咧嘴,大發脾氣。
「我就問問,你怎麼還急眼了呢?」我連忙笑著安撫:「我的意思是,你到底是大獅子?還是大狗子?」
它眨巴一下大眼睛,抬起大腦袋,向我展示它的全貌。
瞧這意思,是讓我自己判斷?
我輕摸著下巴,打量片刻,說道:「你剛才吼我的樣子,特別兇。所以你是不是一隻兇猛的獅子?」
不等它回應,我又自言自語道:「那我不能救你。
萬一你恩將仇報,把我拆吃入腹了怎麼辦?」
它眨巴眨巴大眼睛,長長密密的睫毛染著淚水,可憐巴巴,用力地搖頭。
我笑道:「你這會兒的模樣,倒是更加像一隻乖順的大狗子了。」
它沒有點頭,似乎不想承認自己是狗。
「狗的天性忠誠。如果我救了你,那你一定會知恩圖報。如果你是狗,那我就救你。」
這次它隻遲疑了一下,就吭哧地瘋狂點頭。
有點意思。它不僅長相奇特,還如此通人性。
「你如此龐大沉重,我一個弱女子實在難以把你拉上來。」
我打量深坑一圈,假裝思索片刻,說道:「不如這樣。我本是採藥人,先採些草藥給你服用。既能止你的血,又能讓你果腹。待你恢復一些力氣,我再想辦法救你上來。」
3
其實我已經想到救它上來的辦法。
但是防「禽獸」之心不可無。
我家幾代都是採藥人,通曉藥理。
所以,我給它採了止血祛腫的草藥,混入適量的洋金花。
「林中累積許多松樹葉。」
「你先吃藥草,我去搬樹葉。」
「我把樹葉扔下去,你就一層層往上踩。」
松樹葉很輕,我收起來用長草編繩捆住。以樹枝為擔,一次挑著四捆放到坑前。
如此反復。
它吃完藥草,我就往坑裡扔樹葉。
我扔一層,它踩一層。
等樹葉層層鋪滿土坑,它也就上來了。
它緩緩地往前走到安全位置。
「你的傷如何?」我上前兩步靠近它,手卻悄悄摸向別在腰後的鐮刀。
它緩緩地前驅臥倒,側身一躺,
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鮮血已經浸潤它腹部的皮毛。
我見它著實溫馴,並未想要恩將仇報攻擊我,終於放下了警惕。
此時,洋金花也起藥效了。
它渾身處於麻痺狀態,水汪汪的大眼睛驚疑地看著我。
我趁機解釋:「別慌!我既救了你,便不會傷害你。」
「藥裡混入洋金花,不過是為了麻痺、減輕你的痛楚。我也好查看一下你的傷口。」
其實我是擔心它恩將仇報,防範了一手。
如果它剛才想攻擊我,那我就趁它麻痺,狠狠給它一鐮刀……
它的傷口有些奇怪,很深,很多血,卻又像被火燒焦過。
「奇怪!你該不會被雷劈了吧?」
「嗚。」它驚詫地瞪大眼睛。
我笑道:「你怎麼這麼倒霉呢?
但你也很幸運,因為你遇到了我。」
它身負重傷,無法遠行。
我又拖不動它。
最好的辦法就是原地療傷。
「山林夜間必然危險,但是我不能把你自己丟在這裡。」
我拍拍它毛茸茸的大腦袋,說道:「放心吧,我既救了你,就一定會負責到底。」
下午,我繼續去尋找有利於它傷愈的內服和外敷的草藥。
運氣不錯,找了一大筐,還挖到很大的野山薯。
「你把藥草嚼碎,我給你敷上。」我將大把藥草塞到它嘴裡。
畢竟用我的小嘴嚼碎這麼多草藥,實在是沒苦硬吃。
它十分乖馴。
我說的話,它都照做。
傍晚,我拾來柴火,生火烤薯,也謹防野獸。
到了深夜,竟然真的有猛獸出現。
是一隻兇猛無比的豹子!
我嚇得一激靈,瞌睡都散了。
看著步步逼近的豹子,握緊鐮刀的手不住地顫抖。
4
「嗷嗚——」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渾厚如寺廟晨鍾響徹山間的獸吼。
豹子驟然駐足,猶如見到天敵,慌張地掉頭就跑!
就這?
我詫異地看著這一幕,又疑惑地轉頭看向身後的大狗子。
「不對啊……你不是應該『汪汪』嗎?」
它眨巴眨巴大眼睛,衝著我,極其敷衍地「汪」了一聲。
我被氣笑了:「你逗我呢?」
它耳朵耷拉,兩眼閉上,幹脆裝睡。
「那個豹子是害怕你嗎?可是為什麼呢?
」
我拍了拍它毛茸茸的腦袋:「不管了。就算你是世間最威猛無敵的大狗子,我也值得擁有!」
它尾巴輕卷了一下,算是回應了。
我手指頭輕戳一下它大腦袋:「哼,算你識相。」
此夜之後,我再也沒遇到過什麼猛獸。
甚至有一種山林中清靜了不少的錯覺。
我衣不解帶地照料它十日,它的傷勢堪堪愈合。
這天午後,我採了一些野菜野果,就帶著它往林外走,來到一處河邊。
「這一處不僅遠離村落,人煙稀少,而且凹陷如山泉,四周巖石林木遮蔽,我經常偷偷在這裡洗澡。」我一邊說著一邊放下竹筐,解開衣帶。
「嗚。」它猛然地抬頭看我一眼,又迅速地低頭。
一轉身,用屁股對著我了。
我疑惑地上前,
「啪」地用力拍一下它的大屁股。
「別愣著,你也快臭了吧?跟我一塊兒下河洗澡!」
我說罷,脫下外衣放下,又脫裡衣。
它卻像受到了什麼刺激,慌亂地轉身狂奔。
「咦?你傷好了嗎?你這麼跑就不怕崩裂了剛愈合的傷口?」我顧不上脫裡衣,大步追上去。
然後,用力地拽住它可愛的小卷尾,硬生生地把它拽了回來。
拖到河中,將它的大腦袋往水裡一摁。
「聽話,乖乖跟我一起洗澡!」
5
我猛猛地搓洗大狗子。
它蓬松的毛絨湿漉漉地緊貼,瞧著可憐又乖萌。
而且我發現了它是一隻公的!
它在水裡撲騰掙扎,S活不願意讓我給它洗了。
「害羞了啊?」
它撇開目光,
不與我對視。
像一隻高大的小姑娘,羞澀至極的模樣。
「那你自己泡著,你自己洗。」我不為難它,走到深水位置洗澡。
洗完一通,我走到岸邊。
它站在岸上的巖石,高大威猛的身軀用力甩了甩,水珠四濺,毛發幹了一大半,蓬松可愛。
我指著掛在岸上巖石的外衫和裡衫:「把我的衣衫叼過來。」
它不僅沒看我,還一屁股蹲下,一動不動。
「阿嗤!」
一陣涼風襲來。
我冷不丁地打了個噴嚏。
它站起來,猶豫了一下,就快速地跑過去,叼起我的衣衫跑過來。
把衣衫往我腳邊的巖石一丟,就扭開頭。
「你真是個大聰明!謝謝啊。」
回家途中,我尋思給它取個名字。
「你渾身棕白色相間的毛,那就叫你小棕?小白?大棕?大白?」
它緩緩抬眸。
看傻大姐似的看著我……
我狠狠揪住它的耳朵,冷哼威脅:「你是不是嫌棄?」
它連忙搖晃大腦袋。
我滿意地笑道:「既然你沒有意見,那就叫大白!」
午後的日頭正好,穿著下水的貼身衣物很快就風幹了。
但是接連多日的勞累,我頗感疲憊。
看著威武的大白,我試探地問道:「我好累,不想走路了。大白,我可以騎你嗎?」
隨即我就想起來,大白身上還有傷,我這個真是喪良心啊!
回去遇到鄉鄰,他們關切問候,也十分好奇。
「這是我前幾日偶然在山林救下的野生獒犬。
」
「我也是為了救它,不得已在山林中多呆了些日子。」
「有勞鄉親們掛念,我一切安好。」
我拍了拍我溫馴的大狗子,也不藏著掖著,一一作答。
「原來如此。」
「你沒事就好。」
「這狗子真是又乖又大啊。」
鄉親們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好奇地繼續圍觀。
我騎著大狗子悠哉悠哉地回到家。
晚上,我煮了米飯,炒了臘肉,做了野菜湯。
「大白,明日我進城賣草藥再給你買個大碗。今日你就先用大盆湊合著。」
我把飯菜盛到一個木盆裡。
「咱們先吃飯,再喝湯。」
三年前,阿娘去世,我在世上孑然一身。
如今有大狗子相伴,我不再孤獨了。
它卻似乎十分不願與我同炕而眠。
「大白,上來!你給我上來!」我S拖硬拽,把它弄到我的炕上。
見它要掙扎,我一巴掌輕拍它的腦袋,厲聲道:
「你的命是我救的,以後你還要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那我讓你陪我睡睡覺,給我暖暖炕怎麼了?」
「你不願意嗎?那你明日就離開吧,我也不需要你報救命之恩了。」
「嗷嗚。」它瞅我一眼,乖乖趴下了。
「這還差不多,大白真乖!」我吹滅了燭火,快速躺下,手腳並用地纏住這隻毛茸茸的大抱枕。
6
翌日清晨,我收拾囤了三四個月的藥草,騎著大白進城。
藥草照舊賣給相熟的壽安堂,所得四兩七錢銀子。
「秦姑娘,你所拖欠的醫藥費現已結清,
餘一兩七錢。」
「再扣除張大夫給你家狗子調配的一瓶外傷藥,一兩三錢。」
「還剩下四錢,你收好。」
「多謝王掌櫃。」我接過錢,承諾道:「您放心,以後我家的藥草還是賣給你們。」
七年前,阿爹進山採藥,不幸遭遇豺狼,屍骨無存。
阿娘傷心過度,便也病倒了。
我家三代以採藥為生,雖有幾分薄產,但是阿娘纏綿病榻數年,家財逐漸耗盡,後來還欠了這家相熟的藥堂二十幾兩醫藥費。
我幼時,阿爹請先生教我讀書寫字,十歲就偶爾隨著阿爹進山採藥。
阿娘病逝之後,為了還債和生存,我更加勤勉採藥,如今終於還清醫藥費。
「不負債的感覺真好,呼吸都順暢清甜了起來!」
離開壽安堂之後,我樂呵呵地騎著大白去集市。
今晚必須給我們一人一狗安排一頓好吃的。
「娘,這個姐姐騎著大獅子!」一個小公子好奇又興奮地指著我和大白。
他娘緊張害怕地拉著他走開:「小心點,別被獅子吃了。」
此話一出,引起眾人的恐懼。
他們開始指責我。
「她怎麼馴服這頭獅子的?不怕傷到她嗎?」
「傷到她也是她咎由自取!但是她不該騎出來嚇人,萬一傷及旁人怎麼辦?」
「她養的畜生傷人,當然由她負責!」
「這畜生兇猛危險,我們要先阻止,不能讓它傷了人再來追究誰的責任。」
「對,打S獅子!」
「它主人也該抓去見官!」
他們紛紛準備去操起家伙。
這情形很不對勁啊!
我連忙翻身下來,
護著大白,盡量語氣溫和地說道:「大家誤會了。」
「是大狗子,不是大獅子。」
「它很乖,從未傷人。」
我一邊說一邊輕撫大白的腦袋。
它舒服地半眯眸子,越發溫順。
眾人半信半疑。
此時,還是那位小公子,掙脫他娘親的手,朝著我跑過來。
「兒子……」婦人著急恐慌。
但是小公子距離我們最近,幾個大步就走到我身邊。
「姐姐,它真的是狗,不是獅子嗎?」
我蹲在他面前,笑著搖頭。
「可是,姐姐,我見過獅子。你的大狗子為什麼長得有點像獅子呢?」
我笑道:「你也說了它隻是有點像獅子啊。」
我站起來,看向眾人。
「其實這是一隻……獅子狗。所以有點像獅子。」
眾人有些疑惑。
「獅子狗?那是什麼狗?」
「不知道啊。」
「但是我覺得她說的有道理。她的狗隻是有點像獅子。」
「它沒有大獅子高大,隻是比起普通的狗大了許多。」
「姑娘,這真的是狗嗎?」
我用力地點頭,「是啊,它就是狗。」
大白抬頭瞅我一眼。
它好像從一開始就不樂意承認它是狗。
沒關系。它是我救的、我養的。
隻要它不傷旁人,不妨礙旁人,那我說它是狗,它就是狗。
小公子微微歪頭,看著大白,眼裡透著好奇和渴望:「姐姐,那我可以摸一摸你的大狗子嗎?
」
我溫柔輕笑,說道:「當然……不可以!」
「我的狗子,隻能我摸。」
小公子也沒有胡攪蠻纏,隻是拿起手裡的包子問道:「那我可以喂它吃包子嗎?」
「這個可以。」
小公子的娘親嚇得顧不上危險了,跑過來就要阻止。
但是小公子將包子遞到大白嘴邊。
這一瞬間,所有人都緊張起來,屏息以待。
大白溫馴地張嘴,輕輕咬住包子。
吃完包子,它低頭,腦袋輕輕地蹭一下小公子的手。
眾人見狀,終於松了一口氣。
小公子笑嘻嘻地,小手摸了摸它的頭。
「姐姐,這是你的狗子先主動的哦。」
「它慣會知恩圖報,這是感謝你的意思。」
話落,我將他提溜起來,塞給他娘。
此時已無需多言。
7
日斜西山,暮雲縹緲。
我買了滿滿當當的東西,大包小包,騎著大白回到家。
我把米飯煮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也燉上。
讓大白看著柴火,我就拎著東西出門給鄰居送禮。
我們這個小村落地廣人稀,兩三戶挨著住一片,再一片又隔得遠了。
四鄰關系大多和諧,經常互相幫助。
我家這一片一共就三戶人。
正所謂送禮就要送到人家的心坎上。
我拿了一包糖和兩包點心給左鄰王家。
王婆家裡有十歲到兩歲的三個孫女和一個孫子。
平時我在家晾曬草藥,偶逢雨天,負責在家做飯照顧孫子的王婆總會幫我收起草藥。
右舍李家是一對中年夫婦,善良豪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