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男人也剎那間紅了眼眶。
對上他們的眼睛，我感受到了濃濃的悲傷和失而復得的喜悅。
我心尖一顫，仿佛在瞬間明白了什麼。
沈瑾深的反應比我更快。
他看到沙發上的陌生人，突然伸手把剛剛才打開的大門又給關上了。
我們依舊還站在走廊上。
我站在他旁邊，看著面前那扇緊密的木門，心裡突然很不是滋味。
我知道沈瑾深為什麼這樣做。
因為我們都認出來了！
沙發上的那對夫妻，是我的親生父母！
尤其是那個看起來就很雍容華貴的女人。
我的五官和臉型幾乎跟她一模一樣！
沈瑾深的手握在門把上。
他的手背太白了，白到上面暴跳出來的青筋，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走廊的氣氛一時間變得十分微妙。
半晌後，沈瑾深卻突然輕聲地問。
「要進去嗎？」
像是在問我，又像在問自己。
他的嗓音很沙啞，讓我的心立即泛起了疼痛。
「不進去嗎？」
我聽見我小聲地回問。
沈瑾深沉默了片刻，忽然抓住了我的手。
「小星，可不可以不進去？」
他說得很認真，我詫異地抬頭。
就看到了他泛紅的眼尾。
和眼底的認真！
我知道沈瑾深話裡的意思。
他不想我走。
不想我認祖歸宗。
想我做他一輩子的妹妹。
ƭü₌可我終歸不姓沈啊！
就像這次發生的高考事件一樣。
如果我是張美婷的親生女兒，她絕對不會那樣做！
她這麼有底氣地敢在高考前跟楊清雪籤約，無非就是仗著沈家這 15 年來對我無親無故的養育之恩！
沒錯！
我欠了沈家。
所以我當時才認栽了！
想到這裡，我深吸了一口氣。
把手放到了沈瑾深握著門把的手背上。
肌膚相貼。
我打算按著沈瑾深的手然後把門給打開。
可這時，令我意外的事情發生了。
他竟然反握住了我的手！
氣氛一時間再次凝固了。
我心裡忽然很難受很難受，
胸口像堵了塊大石頭一樣，讓我感覺呼吸都困難。甚至我都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哭了。
什麼時候被沈瑾深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突然，門鎖傳來了聲音。
Ṫũ̂₄門把被人按住，從裡面打開了。
我聽到聲音，意識瞬間清醒了，趕緊從沈瑾深的懷裡掙脫了出來。
這個姿勢實在是太曖昧了。
更何況，我跟他隻是名義上的假兄妹而已。
過來開門的人是沈望海。
他輕聲說。
「含星、瑾深，你們兩個都進來吧。家裡來客人了。」
客廳裡的另外三人也轉過頭來看著我們。
眾人神色各異。
隻有我揚起了一抹笑臉，走到了沙發邊上，衝著張美婷說道。
「媽，家裡來客人啦？」
聞言，我養母的神色很不自然，但還是點了點頭。
在場的另一個女人卻不淡定了。
她流著眼淚衝過來，一把將我抱在了懷裡。
「星星，星星。你還認識我嗎？我才是媽媽啊。」
她的眼淚流在了我的肩膀上，
很湿，卻很暖。印象中，張美婷從來沒有這樣抱過我。
小時候，她頂多牽過我的手。
突如其來的母愛，讓我的心裡感覺到了慌亂。
我重重地點了下頭，還「嗯」了一聲。
女人瞬間破涕為笑了。
女人笑起來真的跟我很像。
像到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是我親媽的程度。
接下來，我被認祖歸宗這件事在親子鑑定的結果出來以後，就毫無懸念了。
早在昨天，他們看到我被登在新聞上的報紙以後，就馬不停蹄地坐飛機找了過來。
我親爸親媽是從北京來的，一看就很有錢。
所以，還沒等我和沈瑾深旅遊完回來。
張美婷就獅子大開口，用我的戶口本為條件跟他們換了 100 萬。
雙方都怕時間久了對方會後悔，所以昨天下午就火速辦好了轉移戶口的程序。
如今得知這個消息，坐在沙發上的我陷入了沉默了。
我真覺得很搞笑！
原來 15 年的情分在我養母的眼裡，
隻值 100 萬！哦不，不止 100 萬，還有上個月她用我清華名額換走的 100 萬！
而這一次，同意的不僅張美婷，還有我的養父沈望海！
14
我的心都碎了。
原來在錢的面前，其他的一切都是虛的！
就算沈瑾深再怎麼不同意也沒有用。
我的戶口決定權不在他的手上，戶主是我的養母張美婷。
晚上，由我親生父母做東。
他們在本市最大最好的酒店，訂了個包廂，點了一大桌的菜，把沈家人都請了過來。
我以為沈瑾深不會來我的踐行宴。
正準備晚點去找他聊聊。
沒想到，他卻跟著沈家父母一起來了。
飯桌上，觥籌交錯。
我跟沈瑾深都沒有怎麼講話。
隻有張美婷不斷地在跟我親生父母講我的童年趣事，逗得他們哈哈大笑，這才讓氣氛沒有那麼尷尬。
看著她那張虛偽的嘴臉，我突然又想到了，她把我當成交易，兩次賣出百萬的事情。
我的心裡徒然升起了一絲異樣的感覺。
接著，我情不自禁地點開了沈瑾深的微信對話框，十分冷靜地敲出了幾個字。
「哥哥，出來。」
信息發送成功後，我找了個去洗手間的借口，順利地走出了包廂。
我站在旁邊的走廊。
三分鍾，五分鍾，十分鍾……
就在我的膽子即將縮水的時候。
一道身影忽然出現在了包廂的門口。
沈瑾深的氣息我閉著眼睛都能認出來。
我咬了咬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隨後將他一把按在了牆上。
沈瑾深整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我捂住了嘴巴。
隻剩下一雙深邃的眸子露在外面。
我一本正經地用另一隻手在唇邊比了一個 1 字。
隨後輕聲說道：
「噓，哥哥。」
看著他那雙眼睛，我大腦一片空白。
也許是 200 萬的零太多，也許是其他原因。
總之，我直接親了上去。
蜻蜓點水的一吻。
親完後，我感覺我耳根都開始發燙。
像是喝醉了酒，整個人都感覺輕飄飄的。
親完後，再對上沈瑾深那雙眼睛，我就後悔了。
天！
我是瘋了吧！
我竟然這麼膽大包天，敢親自己的哥哥！
盡管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但好歹我也叫了他 15 年的哥哥啊！
沈瑾深顯然是沒想到我這麼大膽，他直接蒙了。
一雙微挑的鳳眸中滿是詫異，渾身僵硬。
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接下來的局面。
沈瑾深會不會認為我瘋了？
或者有病？
我手指有些發軟，尤其是重新捂住沈瑾深唇瓣的那隻手。
我心虛地笑了笑，強裝鎮定地說道。
「哥，你把眼睛閉上。」
沈瑾深不閉眼，他怔怔地看著我。
看得我有些惱羞成怒。
「哥，你快閉上，我有個驚喜要送給你。」
我這話一出，沈瑾深才乖乖把眼睛給閉上了。
他睫毛輕顫，像是兩把小扇子，扇得我心尖悸動。
接著，哪有什麼驚喜？
我直接落荒而逃了！
我怕沈瑾深質問我，怕他跟我吵架。
怕我們之間的關系變差。
我什麼都怕。
什麼都擔心。
15
我惴惴不安地逃回了我親爸親媽下榻的酒店。
接著我還把手機開了飛行模式，生怕沈瑾深找到我。
好在最先找到我的不是沈瑾深，而是我爸媽。
盡管我跟他們還沒有什麼感情。
但可能是因為我是他們失而復得的獨生女，
所以他們一見到我，就跟見到了什麼絕世珍寶一樣。
尤其是我媽，在我昨天改口之後，激動得淚流滿面，立馬讓我爸給了我 5 萬零花錢。
我很機智，又機靈地喊了聲爸。
結果這個四十多歲看起來還儒雅英俊、風度翩翩的男人，又一次紅了眼眶。
反手又給我的微信轉了 5 萬。
啊這……
跟著沈家窮了 10 年的我，第一次感受到了有錢人的滋味。
至於為什麼是 10 年，而不是 15 年呢？
這個忘記說了。
是因為沈望海在我來之後的 5 年，做生意做得都非常好。
但他沒有學過經商之道，
聽信了小人的讒言，不顧資金鏈的問題，就一個勁地擴大。最後慘遭滑鐵盧，那麼大的工廠公司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就破產了。
所以在這 5 年裡，我也跟著沾了光，過了一段人人豔羨的日子。
酒店房間裡，門一打開。
我就被我媽熱情地抱了個滿懷。
她似乎怕我又不見了一樣，抱得我喘不過氣。
「媽媽，你先放開我，我有事要說。」
「嗚嗚，星星，媽媽以為你又不見了。小時候，就是我們帶你去餐廳吃飯，然後我沒看好你。上個洗手間的工夫，你就不見了。」
我媽依舊在嚶嚶嚶地哭。
她情緒起伏很大，讓我有點不知所措。
看著我爸那一臉無奈的表情，我就知道，她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估計是我小時候走丟以後，給她帶來的傷害太大了。
我僵硬地拍了拍我媽的背，隨後靈機一動，就開始說我小時候的趣事哄她。
等她的情緒平靜下來了，我就直白地說。
「爸媽，你們不是著急回北京嗎？我們連夜就走吧。我查了下，明天後天是周末，已經沒有直飛的機票了。」
我的理由冠冕堂皇。
哪裡是因為什麼沒票？
隻是因為我不敢面對沈瑾深而已。
我爸還是有些不太理解我為什麼這麼著急回去。
我媽也茫然地望了過來。
沒辦法，我隻好清了清嗓音，解釋道。
「明天是星期六，我記得辦證大廳還在上班。我想把名字改掉，不姓沈了。」
聽我這麼一說，我爸媽頓時喜極而泣。
又急匆匆地去訂票，然後收拾行李。
上飛機的前一刻。
我再也按捺不住，把手機的飛行模式給關掉了。
我咬著唇瓣，顫抖著手指，點開了微信。
被我置頂的聯系人從來就隻有沈瑾深一個。
可無論我刷新了多少次頁面，都沒有看到他發來的消息。
什麼都沒有。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所以，我究竟在期待什麼呢？
就連我自己，也覺得這個吻，
來得莫名其妙。我媽坐在我旁邊。
她見我神色不對勁，於是主動問道。
「星星，你怎麼了？你要是覺得離開這裡太快，舍不得的話。爸爸媽媽可以再留下來陪你一周。」
她握住了我的手，仿佛在無形中給了我面對的力量。
還能有什麼不舍？
是舍不得陷害我高考作弊的養母張美婷，還是舍不得把我戶口賣了 100 萬的沈望海？
都不是！
沈家，我唯一眷戀的人，隻不過一個沈瑾深而已！
我笑著說道。
「沒有啊，媽媽。是我自己願意走的。」
說完後，我還忍不住給沈瑾深打去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