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也許是我的速度太快。
剎那間。
我看見了，沈瑾深的眼裡，那一閃而逝的光芒。
像是來不及藏住的佔有！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驚嚇。
我的心怦怦直跳。
但隨後，我又開始懷疑是不是我看錯了。
這，怎麼可能呢？
沈瑾深可是我哥啊！
勝似親生。
為了讓氛圍不那麼尷尬，我沒回答他的話。
轉而推著行李箱，來到了衣櫃前，開始收起了東西。
好在，這時，我的養父沈望海下班回來了。
否則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樣打破這個僵局。
6
晚餐時，一家人的氣氛照例其樂融融。
一頓飯吃完後。
通過察言觀色。
我幾乎能確定沈望海和沈瑾深都不知道我高考時發生的事情。
更加不知道我養母張美婷賣掉了我的保送名額。
我心事重重，幾次三番想要開口說這個事情。
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我終歸不姓沈，跟他們沒有血緣關系。
如果戳破那層窗戶紙，我很可能會同時失去爸爸和哥哥。
事到臨頭，我還是選擇了退縮。
直到高考成績出來的前一天中午。
家裡那個荒廢了許久的座機忽然響了起來。
這幾天我的睡眠不怎麼好，一有點風吹草動就會驚醒。
我正準備爬起來去接電話。
卻被人搶先一步接起。
「喂，你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這個聲音，正是我的養母張美婷！
我好奇地貼在了房間門邊，仔細聽了起來。
「你好，我是清華招生辦的老師。請問您是沈含星同學的家長嗎？」
房子很小，老式座機又像是開了擴音一樣，對方講話我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清華？
這兩個字在我的唇邊反復。
那點即將完成夢想的雀躍，在瞬間被無限放大。
這個時候接到清華的電話，就說明，我的高考成績肯定也很不錯！
最起碼分數過了重本線！
客廳裡的交談還在繼續。
張美婷「嗯」了一聲，對方又接著說道。
「按照約定，您的孩子沈含星已經進入了我們學校的保送名單。到時候會跟高考錄取的學生統一發放錄取通知書。」
我的眼睛忍不住亮了亮，心中的激動讓我忍不住跌倒在床上，歡快地卷著被子打了幾個滾。
所以，我是真的可以進清華了！
這時，我又聽到了張美婷的聲音。
我聽到她說。
「不好意思啊老師，我們家不打算讓孩子入讀清華了。我會跟一中的校長商量，請他把保送名額給另一位學生。」
天降驚雷！
轟的一聲瞬間將我給砸暈。
一字一句仿佛釘子似的被人狠狠錘到了我的心口，疼得我無法呼吸。
就在剛剛我還以為這件事有回轉的餘地。
還以為我能上清華。
沒想到，就為了 100 萬！
我媽真的把事情做得這麼絕！
我的心一下子涼透了。
整個人如墜冰窖。
就連我的眼淚什麼時候砸在手背上了，我都不知道。
理智迅速恢復，我不可能任由我的養母就這樣把我的清華拱手讓人！
我像是做了某種決定，將手放到門把上，用力往下一擰。
門鎖「咔嚓」的清脆聲響起。
可來源卻不是我的ẗù⁺房門。
因為有人速度比我更快！
等我打開門的時候，對方已經站到了張美婷的面前。
是沈瑾深！
他的語氣不太好，俊臉帶著薄薄的涼意。
「媽，你把剛剛的話再說一次？」
張美婷握著電話的手一頓。
像是沒想到兒子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一樣。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沈瑾深。
「什麼？什麼話？」
「媽，你們剛剛的對話我都聽到了。你到現在，還想掩蓋什麼？」
男人磁性的嗓音在客廳裡回蕩，穿透我的耳膜。
我沒明白他是什麼意思，一時間愣在了原地，沒有走過去。
但張美婷還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房間門口的我。
看到我後，她臉色更是驟然一白。
「含星，你也聽到了？」
我默認了。
隨後低下頭去，掩蓋住了泛紅的眼角。
我知道，
這件事爆發開來之後，這個家恐怕再也容不下我了。就在氣氛凝固的時候。
沈瑾深似乎想到了些什麼，忽地冷笑了一聲。
「媽，我不管你跟誰做了什麼交易。總之，這件事情，我絕對不同意！」
「你忘了嗎？我們早就說好了的，她是我沈瑾深的妹妹，不是你們的女兒！」
男人斬釘截鐵的話，帶著堅不可摧的力度，瞬間讓張美婷啞口無言。
我沒明白沈瑾深最後一句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也來不及深想。
但這一刻，看著那道替我擋在張美婷前面的身影。
我的睫毛輕輕一顫，淚珠再也忍不住從眼尾滾落了下去。
恍然間，我仿佛穿過時光洪流回到了我們的初見。
我遍體鱗傷的藏在草叢裡，害怕得蜷縮著發抖。
他渾身湿漉漉的，也很狼狽。
可眼睛卻很亮很亮，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跟我走，以後你就是我沈瑾深的妹妹。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
往事歷歷在目，
真切而不隔。可令我沒想到的是，這麼多年過去了，隻有他還牢牢地記得這些話。
一股不知道是不是感動的滋味瞬間流淌在了我的心頭。
沈瑾深看著我，無聲地給我做了個口形。
我根據他的口形，輕輕地默念。
「別怕，有我在。」
7
沈望海接到沈瑾深的電話，沒有十分鍾就趕了回來。
沈瑾深在電話裡隻跟他說了，清華招生辦打來了電話。
所以他到家的時候，滿臉的喜色，神採都極其的飛揚。
一推開門，他就迫不及待地問道。
「含星真的被清華錄取了？」
沈瑾深冷冷地輕笑了聲，鳳眸中掛著嘲諷。
「是啊，被錄取了。」
「真的啊！」
沈望海激動得眉飛色舞。
這時，沈瑾深又輕飄飄地來了句話。
「錄取了。但，上不了。」
沈望海震驚地瞪大了眼睛，拔高了音量。
「瑾深，別跟我開玩笑啊。這可是大事。」
「哦？是嗎？原來爸你不知道啊，
我媽剛幫小星拒絕了清華，我還以為你早知道呢。」我聽著沈瑾深這語氣，怎麼聽都感覺哪裡好像不太對勁。
結果下一秒，我養父沈望海就走到了我養母張美婷的面前，張嘴就是怒吼。
「你瘋了吧？這可是清華啊！你竟然給孩子拒絕了？你難道不知道，含星最想上的大學就是清華嗎？」
養母被我養父這麼一吼，眼淚再也繃不住了，飛速地滾了下來。
「不是的，你聽我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淚流滿面地說道。
「我當時是被 100 萬衝昏了頭。因為我想著，有了這筆錢，我們家就能換個大房子住，你的公司也有了新的機會。可以買新的設備。所以我才跟她們籤約了。」
「什麼？你還籤約了？你趕緊給我實話實說。」
我養父氣得胸腔都在起伏。
事到如今，張美婷也不敢再隱瞞下去，隻好繼續說完。
「對，我是在高考之前跟楊梅籤約的，把含星的清華名額賣給了她們。
如果我違約的話，就需要反過去賠 100 萬。」「你真是瘋了！你有沒有問過孩子的意見，你就擅自做主？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孩子不同意的話，你用什麼賠 100 萬！」
沈望海氣得從冰箱裡拿出幾瓶冰水就開始喝。
我依舊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場十分可笑的鬧劇。
真是荒唐極了。
「我……我……我當然想過這個問題。所以楊梅跟我說，有別的辦法，會讓孩子同意的。」
沈瑾深話鋒銳利：「什麼辦法？」
面對兒子和丈夫質疑的眼光，張雪婷目光躲躲閃閃的，根本不敢看他們。
也不敢說。
直到我走進房間，拿出來一件白色的上衣，又用水杯接了滿滿的一杯水。
然後當著眾人的面，將水果斷地全部潑到了衣服上。
剎那間。
白色的衣服，就變了顏色。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用黑筆寫的英文。
全是英語的句型和單詞。
沈望海和沈瑾深瞬間變了臉色。
大家都是聰明人，承上啟下地思考一下，立馬釐清了整件事。
沈望海氣得全身都在發抖。
他走到張美婷的面前。
直接一巴掌打了過去。
他的速度太快。
我聽到脆響的時候，他已經打完了。
隻有痛哭流涕的張美婷捂著臉坐在沙發上。
「我也是為了我們這個家啊！你們為什麼都說是我的錯？瑾深過幾年就要娶媳婦了。我們家現在連債都還沒有還清，怎麼給他攢彩禮錢？」
沈望海沉默了。
我在此時一步走上前，說道。
「可是媽，你知不知道。在高考中作弊是要負刑事責任的。如果我真的因此被抓的話，我就要坐牢你知道嗎？
「那我一輩子就毀了！」
我的眼淚唰地滾落了下來。
心口疼得我幾乎要窒息。
難以言喻的委屈充斥了我的全身。
聞言，張美婷震驚地「啊」了一聲。
她拼命地搖頭。
「不會的不會的，怎麼會呢？楊清雪沒跟我說會有這個後果啊！
她隻跟我說，用這個墨水在白衣服上寫字，然後把衣服讓你高考時穿上。就可以得到 100 萬。」沈瑾深直接百度，把手機丟到了她的面前，讓她看。
三分鍾後，張美婷淚流滿面，衝過來就抓住我的手。
「星星，媽媽知道錯了。我前面被錢衝昏了頭腦。我對不起星星，我對不起你。我太貪財了，對不起對不起。
「你救救媽媽吧。我錯了，我不知道會有這個結果。我隻是以為，就單純地能賣 100 萬。我的本意不是要這樣的。」
張美婷漸漸語無倫次。
我沒說話，怔怔地看著她。
可這時，沈瑾深卻幫我說。
「媽，要是對不起有用的話，還要警察幹嘛？」
沈望海嘆了口氣。
「算了，事已至此。我們把這套房子掛出去賣了吧。大概能賣個 150 萬，然後 100 萬還給楊梅，剩下的 50 萬，我們去租個小房子先住著吧。」
張美婷瞪大了眼睛。
「不行！我不同意賣房，如果賣了房的話，那兒子以後娶媳婦怎麼辦？」
沈瑾深冷冷地笑了。
「媽，今天我就把話放在這裡了。小星的清華如果上不了，那我沈瑾深終身不娶。」
說完後，他也不管沈父沈母詫異的眼光。
他直接走到了我面前，伸出大掌用力地牽住我的手，帶著我往門外走。
手心溫熱的觸感，拉回了我的思緒。
我輕輕地瑟縮了下，抬眼疑惑地問他。
「哥，你這是要帶我去哪啊？」
男生的嗓音清冽如山泉，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去找清華招生辦的老師，跟他們說，你願意就讀。」
8
正是盛夏。
屋外的天空一片湛藍，像是被畫家用筆渲染成了畫卷，襯託出了千姿百態的雲。
沈瑾深就這樣一路牽著我，走到了小區外面。
掌心交合處傳來的溫度越來越燙，似乎像是火苗噌地一下爬了上來，燒紅了我的耳垂。
一直到馬路邊，他才停了下來，
眸光隨即落在了我身上，言簡意赅。「地點。」
「啊？哥哥，你知道去哪找清華的老師嗎？」
「我這不是在問你？」
看著沈瑾深那張一本正經的俊臉。
我就知道，他肯定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最終，我嘆了口氣。
「哥哥，我們還是回去吧。這件事情還可以再商量一下。也許有別的解決辦法。」
「沒有商量的餘地！」
沈瑾深抿唇，深深地看著我。
目光中似乎含著千言萬語。
我裝作無所謂地拉住他的手，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哥哥，車到山前必有路，你不要擔心。明天清華老師，應該還會聯系我們的。
「今天，就先算了吧。」
「小星，你不相信我？我說過，我會還你一個公平。」
男人的嗓音很低，似乎帶著一絲別樣的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