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獨寵我三年,許諾隻要誕下皇子,就立我為後。
我信了,日日飲盡苦湯,調理身子。
直到有一天,他的青梅竹馬永安郡主入宮。
她吃了我的糕點,當場腹痛不止。
太醫診出糕點中下了藏紅花。
郡主含淚咬唇,說若我清白,就該吃完剩下的糕點。
皇帝失望道:「嫉妒心太重,連朕的妹妹也要害。」
他還說:「你本就無孕,吃了也無妨。」
分明是低劣的陷害,隻要他查一查,就能還我清白。
可他沒有。
原來帝王的寵愛淺薄如紙。
而我付出真心後才意識到這一點。
我笑著,一口一口,將糕點塞進嘴裡。
誰也不知道,
我腹中已有兩月胎息。
1
糕點入口不到片刻,我腹中便一陣絞痛,冷汗順著背脊滑下來。
蕭衍卻穩坐殿上,眼神冷淡,像在看一件與他無關的玩物。
我臉色漸白,身子癱軟下來,他卻隻是薄唇微啟。
「沈如卿,」他聲音平靜,「這是你該受的。」
「你已是貴妃,還有什麼不滿?連朕的妹妹都要嫉妒陷害。」
話像刀,劃在我心上。
「左右無孕,這湯藥喝了又有何幹系。」
「吃了這次教訓,往後便該安分守己。」
「朕還是會像從前那樣疼你,愛你。」
往日裡我稍有委屈就會紅著眼去找他,他會心疼地把我抱在懷裡,低聲哄著。
那樣的溫軟,如今已像隔世。
我知道,
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一旦變了,就再也回不去。
我咬緊牙,忍著陣陣的劇痛,喉間卻擠出幾聲輕笑。
蕭衍眉頭一皺:「你笑什麼?」
我沒回答。
蕭衍,你永遠不會知道你今天失去了什麼。
你親手S了你自己的孩子。
你S了我們日思夜盼、苦等三年的孩子。
我在心裡等著,等他知道真相時會怎麼反應。
劇痛像潮水般把我淹沒。
眼前一片模糊,我在疼痛中暈了過去。
2
醒來時,我已躺在寢殿的床榻上。
一旁侍候的貼身丫鬟小翠見我蘇醒,連忙上前扶住我,眼裡全是關心和喜色。
「娘娘,您終於醒了。您昏迷了一整日,陛下擔心壞了,照顧您許久,
剛剛才離開。」
我隻覺好笑。
我被人陷害的時候,他不曾為我說一句公道話。
現在這番關切,又是做給誰看的?
隻可惜,我肚子裡的孩子。
我下意識撫了撫腹部。
手心是冰的。
腦中忽然響起系統的聲音。
【宿主,好久不見。】
是系統。
驚與怒的情緒頓時湧上心頭。
當初它不由分說就把我綁定,讓我攻略蕭衍。
我不同意,它便丟下我獨自離開,整整三年不見。
我冷聲問:「系統,這次你又要做什麼?」
系統回得一派正經:【宿主,我檢測到你腹中孩子受到威脅,便趕來相助。幸好來得及時,孩子已經被我保住。】
我冷笑:「不愧是好孕系統。
丟下我三年不聞不問,孩子一有危險你就冒出來了。」
系統仿佛沒有察覺我的諷刺,仍舊勸我。
【宿主你太任性了。隻要告訴蕭衍你已經懷孕,蕭衍不會讓你受罰的。】
我冷淡回絕:「我的決定不需要你來幹涉。」
當初我願意懷他的孩子,是因為我愛他。
如今,我對他已無所愛。
既然如此,這孩子也不該來到這個世上。
系統沉默片刻,又說:【既然你這樣想,那我也不強求。】
【我給你七天的時間考慮,七天後我會再來。】
話音落下,聲音便在腦海裡消失。
我恍惚幾秒,又低下頭輕輕摸了摸腹部。
還記得最初懷孕時那無與倫比的驚喜。
那時我以為,這個孩子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寶寶。
可是我現在才想起,他的父親是皇帝。
他不會隻愛我一個人。
也不會隻有一個孩子。
我低聲自語,像是下定了一個決心。
蕭衍,我不要孩子了。
也不要你了。
3
系統曾說,蕭衍是一代梟雄。
他手刃手足,雙手沾滿鮮血,歷經千辛萬苦登上皇位,卻注定無後。
一開始我並不願意攻略他。
我是個孤兒,從小獨立慣了,從沒想過要依靠男人活下去。
系統見我油鹽不進,幹脆將我丟進了這個朝代,然後不再理會。
我孤苦無依地在這裡掙扎,直到遇見蕭衍。
那時的他,沒有一點帝王的架子,對我百般遷就萬般柔情。
他讓我第一次明白,
原來不必凡事靠自己,也可以活得輕松一些。
蕭衍,是個能給人安全感的男人。
於是,我理所當然地淪陷。
若是從前的我,怎麼也不會想到,有一日我會願意為了一個男人,心甘情願生下他的後代。
我不願看到他辛苦得來的皇位,最終拱手讓與他人。
於是,明知道自己體質難孕,我仍執拗地尋遍助孕的方子。
一碗又一碗的湯藥,苦得舌根發麻,我也硬是咽下去。
每日三碗,從不間斷。
就算藥味嗆得我淚流滿面,我也從未想過放棄。
因為我以為,他值得。
4
蕭衍辦完公事便匆匆趕來。
他像從前那樣一般毫無芥蒂地走到床前,伸手握住我的手。
「你的手好涼。
」他低聲說。
說罷便不肯松手。
男人的手心很熱,溫度高得像是要把我燙傷。
十指相扣,十指連心。
可心,早已不在一處了。
我垂眼,疏離又冷淡:「臣妾無礙,多謝陛下關心。」
蕭衍皺眉:「如卿,你與朕生分了。還在因為昨日之事與朕賭氣嗎?」
他一邊搓著我的掌心,一邊耐心解釋:
「永安是朕的表妹。他們一家功勳卓著,永安又是族中掌上明珠。」
「她若在你的宮裡受了委屈,朕若不表明立場,你反倒會被針對。」
我仍沉默。
見我不語,他又道:
「這三年來,隻要你一句話,朕便會把其他嫔妃晾在一旁,隻寵你一人。難道這還不足以表明朕對你的心意?」
我突然笑出聲,
笑得嘲諷又幹澀:「陛下知道我是被陷害的,對吧?」
蕭衍的神色瞬間陰沉。
他冷冷道:「朕這些年真是太過縱容你,讓你不知分寸。」
說完,他站起身,準備離開。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宣布:
「沈貴妃恃寵而驕,禁足三日,非詔不得外出。」
蕭衍離去後,小翠急匆匆上前,一臉焦慮:「娘娘,陛下照顧您一日,這是多大的榮寵!您怎麼還和陛下鬧性子?」
我看著她,笑容慘淡:「是嗎?難不成我要對他感恩戴德?」
小翠看見我的表情,不說話了。
5
往日,我獨得蕭衍寵愛。
如今不知尊卑惹怒皇上,被禁足成了我的下場。
各宮的人都幸災樂禍,巴不得上趕著踩我一腳。
我知道自己這是自作自受。
可是,好像隻有這樣折磨自己,我的心才會稍微不那麼痛一些。
永安郡主聽聞,帶著一隊人馬浩浩蕩蕩闖入我的宮殿。
她一進來就坐在主位上,翻看著碗盞、把玩著白玉擺件。
誇張地嘆道:「人人都說皇兄獨寵沈貴妃,什麼好東西都往你這兒送。連我這個郡主也自愧不如。」
我恭敬地站在一旁,垂眸低聲道:「郡主說笑了,陛下後宮三千佳麗,可妹妹卻是隻有郡主一位,臣妾怎麼敢和郡主相提並論。」
永安郡主輕蔑一笑:「你自己清楚便好。你在皇兄心裡的地位,終究比不上我。」
「以後收斂些,別老是想著怎麼獨佔皇兄,盡使那些狐媚子手段。上次的事就當給你個教訓,如若再犯,本郡主必要你好看!」
說罷,
她起身準備離開。
走過我身側時,目光往我頭上一掃。
一邊說著,一邊伸手。
「這個簪子不錯,我要了。」
她的動作粗魯,扯下簪子時,幾根發絲被連帶拔出。
頭皮一陣刺痛,我下意識捂住頭,抬眼看她。
小翠趕忙上前,護著我擋在我前面。
永安郡主見狀,嗤聲一笑:「怕什麼?本郡主還能吃了你不成?」
話罷,她帶著一眾人得意離去。
小翠急忙扶著我坐下,摸遍我身上有無傷處。
隨後憤憤道:「娘娘,陛下如此看重您,憑什麼讓她來隨意欺辱?」
我苦笑。
笑裡是諷,也是無奈。
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就去蕭衍那裡告狀了。
可是現在我知道了,
我才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那個人。
我算什麼貴妃?
不過是虛有皇帝的寵幸。
沒有身家,沒有靠山。
皇帝一旦厭棄,我便像路邊的野草,任人踐踏。
6
夜裡,小翠急匆匆闖進來,滿臉氣憤。
「娘娘!皇上今晚召了柳貴人侍寢。」
她壓低聲音,卻掩不住心裡的憤恨。
「柳貴人那身份,哪能輪得到她侍寢?皇上分明是和您賭氣,才會去她宮裡的。」
我垂下眼簾,未答。
心底卻清楚得很。
蕭衍這一舉動,擺明了是做給我看的。
柳貴人的宮殿就在附近。
他在告訴我,除了我,他還有千千萬萬個女人。
我不是唯一,也絕不可妄想自己是唯一。
小翠咬著牙,想再說什麼,被我抬手攔下。
我輕聲道:「夠了。」
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悶得透不過氣。
如果連反抗都沒有的話,我還是我嗎?
明明早已決定不再愛他,可心口仍在隱隱作痛。
夜裡輾轉反側,始終睡不著。
我索性披衣下榻,點燃一支燭火,打算找些話本解悶。
燭火搖曳間,我瞥見窗外一個高大的身影。
那人既不是小翠,也不像其他宮女。
影子一動,幹脆現了身。
是蕭衍。
他負手而入,眼角眉梢含著笑。
唇角勾起一抹淺弧,語氣篤定:「朕就知道你會吃醋。」
他走近,眼神帶著幾分戲謔。
「那柳貴人朕根本沒碰她。
長夜漫漫,不如我們來做些有趣的事。」
不待我答,他已伸手壓住我的肩,將我往床榻上按。
他的動作熟稔,呼吸灼熱,像往常無數次一樣。
隻是這一次,我的心湖S寂無波。
當他的唇覆下來時,胃裡卻猛地翻湧。
我再忍不住,嘔吐了出來。
屋內的氛圍瞬間凝固。
我心知,這是孕期反應。
可蕭衍不這麼想。
他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眼底的冷意寒得令人生畏。
「沈如卿。」他一字一頓,聲音陰寒。
「你非要這樣下朕的面子嗎?朕從未如此低聲下氣哄過一個人。」
「任性,也要有個限度。」
我低眉,不辯。
心口隻有一絲荒唐,我平時極少孕吐。
或許連腹中的孩子都不願與他親近。
蕭衍胸膛劇烈起伏,盯著我許久,忽然冷笑。
「好,好,好。」
他甩袖而去,連衣襟都沒系好,背影決然,腳步凌厲。
燭火抖了抖,映得殿內空曠而寒涼。
7
我心知,若沒有系統的同意,這個孩子是絕對打不掉的。
所以我幹脆安下心,等待系統的出現。
說不定,還能借著這個孩子,和它談一場交易。
可我沒想到,意外來得如此之快。
午時,我用過午膳,忽覺身體不適。
起初,我以為隻是孕期的尋常反應。
可疼痛愈演愈烈,似有刀鋒在體內翻攪。
我才驚覺,這絕非尋常。
我想喊人。
可喉嚨像被SS扼住,
連聲音都吐不出來。
小翠從門外進來,正巧看見我蜷縮在榻上。
她撲過來,急得快哭了:「娘娘!您怎麼了?」
我剛想張口,喉間一甜,嘔出一口血來。
鮮紅濺在她手上,嚇得她面色慘白。
她慌忙抽帕替我擦拭,又奪門而出,聲嘶力竭:「來人啊!快來人啊!娘娘吐血了!」
殿外傳來冷厲的阻攔聲。
小翠跌跌撞撞跑回來,急得快跪下:「娘娘……守衛說,陛下下了旨,不許任何人進來……」
她的聲音顫抖:「怎麼辦?」
我心頭一冷。
到此刻,我怎會不明白?
我,是被人算計了。
有人趁我失寵、被禁足之際,在我膳食裡動了手腳。
這座宮殿,表面上是守護,實則是困籠。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等蕭衍日後追查,又能查到什麼?
就在我幾近昏厥之時,耳邊響起冰冷的機械音。
【宿主,檢測到您體內含有劇毒。】
【為了保護胎兒,本系統將強行轉移毒素。】
【請注意,毒素轉移後,您的身體將承受雙倍痛苦。】
下一瞬,更加強烈的痛意猛然席卷全身。
血液似被烈火灼燒,骨頭一點點碎裂。
心口像被釘樁穿透,每一次呼吸都是撕心裂肺。
我渾身顫抖,指甲SS掐進掌心,冷汗直流。
汗水順著額角滾落,滴在地毯上,很快暈開暗色的水痕。
殿外一片寂靜,隻有我急促的喘息聲和小翠的哭喊聲。
沒有人來。
蕭衍也沒有來。
我在無邊的劇痛裡,忽然笑了。
笑得悽涼。
8
後面的事,我已記不清。
大抵是疼得太狠,我終究還是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身體竟已無大礙。
我以為是太醫醫治的結果。
可轉頭一看,蕭衍與永安郡主,皆在屋內。
蕭衍的眼神冷得前所未有。
永安郡主卻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唇角帶笑。
蕭衍見我醒來,淡淡掃了旁邊太醫一眼。
太醫心領神會,走過來替我把脈。
片刻後,他垂首稟報:「陛下,沈貴妃脈象平穩,並無不適。中毒一說,更是無從談起。」
蕭衍一揮手,太醫退下。
隨即,
他冷笑出聲:「沈如卿,好一出戲。為了見朕,竟不惜假稱中毒,還唆使婢女S諫,隻為博得朕一見。」
他頓了頓,眼中盡是厭色。
「朕從未想過,你竟如此心機深沉,心狠手辣。原來你同那些宮中女子,並無二致。」
我才剛醒來,頭腦仍是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