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不會要他哥的女人，他親媽從小就教導他不要和我搶東西，他就是一條被拴慣的狗，就算解掉繩子，也隻會夾著尾巴縮在原地！」
我跟工人說：「他在念臺詞，演戲的，演得好吧？」
8
我沒想和宗康在一起。
我前世活了很久，足足一百年。
首先想的不再是情愛。
當然，情愛很重要，也很容易感到快樂。
如果有機會，我不會拒絕。
隻是我不會再去主動追求了。
我回家後，專心備考。
因之前學的是數學專業，轉而學文科，需要耗費不少精力。
定的目標又很高。
片刻也不敢松懈。
驀然從書本中抬頭的時候，發現日歷已經新換了一本。
現在已經是 78 年了。
為稍作放松，我下樓轉了一圈。
我媽跟我說，有封我的信，從香港過來的，以為我沒有香港的朋友，又怕打擾我學習，所以就沒給我。
我趕緊要來看，真是宗康寫給我的。
他說他當了兵，也讓舅舅遂了願。
他當兵的地方在香港。
我看了下落款。
發現時間竟然是去年的。
怪不得，77 年我國合法派兵進駐過香港。
我看向我媽，我媽邊吃橘子邊問我：「咋啦？」
我微笑：「沒事，媽，以後有信不用等大半年再給我。」
我媽這次很痛快，又拿出一封信：「喏，美利堅來的。」
遞給我之後，她點評：「你什麼時候招惹這麼多天南海北的朋友。」
我回敬：「這麼說就不禮貌了啊。
」
我媽被橘子汁嗆到，趕緊把頭偏到一旁咳起來。
我把信拆開，竟然是顧城沛的字跡。
前世我見過太多。
今世一看就被扎了眼。
趕緊揉皺扔進垃圾桶。
我媽咳完隔著淚花看我。
原來不傷心不難過，咳起來也會哭。
我說：「媽，以後美國來的不用給我看了。」
「嘿，這小妞兒，要求真多。」
我上樓動作一停：「我爸呢，不說就快回來了嗎？」
我媽以為我上去了，嚇了一跳，又咳起來。
這次，她分明沒吃東西。
就是今年了，爸爸媽媽都會離開。
我黯然一會兒，接著投入到學習當中。
爸媽應該不會希望看到我因他們停滯人生。
大不了，我把爸媽接到上海。
照樣可以陪伴他們到最後。
「這麼自信，肯定能考上？」一次和宗康通電話時，他這樣問我，「復旦大學新聞系，那可是全國最牛的。」
我「嗯」了聲：「肯定能。」
宗康寒暄幾句，終於問我：「怎麼隔了這麼久才給我打電話，怪我當叛徒啊？」
信件裡留了電話，我照著打過去，聯系上了他。
但也隔了大半年之久。
「什麼叛徒？」我摳著電話線，「是顧城沛拿你媽媽威脅，你也最多說了句我退學的叛徒嗎？」
幾個呼吸後。
宗康才再開口：「你怎麼還查我家底啊？」
我說：「沒查，就像我不知道你為什麼當兵。」
宗康很快回答：「為了立戰功當大官，
我媽改嫁的那個畜生是當官的，官大一級壓S人，我以後就整S那個老不S的。」
我說：「那你每次出任務都會豁出命去嗎？」
宗康沒直接回答我，隨便開了個玩笑敷衍過去，又說：「顧城沛去美國了你知道嗎？他好像沒去找田瑾之，去了一個醫術很強的學校。」
「他好像在等你。」
「你知道我和顧城沛之前的事？」
他咳了聲：「還真有重生這回事啊，我當時聽見都嚇到了。」
我說：「那你害怕我？」
他又含糊其辭，最後說哨聲響了，以後給我撥過來。
我直接拔了電話線。
9
之後半年，我繼續埋頭學習。
又過一個暑假，順利去復旦報到。
爸媽沒跟我一起去。
說想在國內轉一轉。
也好。
之後等待我的就是忙碌的學習了。
大四的時候，學校來了新老師，竟然是田瑾之。
她出國四年，如果是去留學的話，現在已經畢業。
但應該達不到在復旦任教的資格。
可她的入職很高調，很張揚。
校領導為造勢，特意開了一個講座，邀請她當講師。
講座進行中，田瑾之挑選我問問題。
我象徵性問了幾個跟專業有關的，她答非所問。
一再說我和她是曾經的同學。
沒想到我們如今師生有別。
她還特意讓我叫了好幾聲老師。
之後回到其他學生的問題時，嘴角一直帶著笑意。
我不知道這有什麼好引以為傲的。
但每個人的想法不同，
沒必要深究。
講座結束後，田瑾之把我叫到辦公室，坐下，抬頭看著站著的我。
「我當初找你，確實沒想替你搬行李，隻是裝樣子罷了，如果你真給了我錢，就是羞辱我。
「我就會在顧城沛上去後，用楚楚可憐的模樣渲染，讓他扇你一巴掌。
「他會為了我打你，你信不信？」
我略想了一會兒，才知道她說的是什麼。
四年了，出租屋前發生的事，她耿耿於懷。
我說：「你是因為看到顧城沛糾纏我，心生不滿，還是你早就因我穿的的確良布料，產生嫉妒？」
田瑾之亂晃的腳尖突然頓住。
她隨手拿起桌子上的擺件朝我砸來。
「你敢躲？」
她站起來，接連朝我扔東西。
我攥住她的手，
一巴掌打過去：「你隻是弄了個來路不明的老師當，我怎麼不敢？」
我離開時，辦公室傳出歇斯底裡的尖叫。
很快我被校領導叫去談話。
內容是勸退。
我拿出兩張烈士證。
歸屬於爸爸媽媽。
他們因國家項目遭輻射致癌。
我說過，我討厭麻煩的事。
這兩張證書可以徹底堵住所有人的嘴。
校領導很快跟我解釋，今天的談話都是誤會。
九月份中英兩國會就香港問題進行談判。
校裡採訪的名額也給我一個。
所有事情談妥之後，顧城沛推門進來。
他的氣息很平穩，不知是不是在外面站了很久。
但他言語急切：「令華，聽說你要被開除？要不要我幫你和校領導談談？
我可以找我爸，他說話很管用。」
虛偽的渣滓。
顧城沛也是麻煩，我得解決他。
我問：「你聽誰說的？」
他視線飄忽幾瞬：「田瑾之，我們偶然碰見了。」
我說：「是嗎？你從前經常幫田瑾之照顧爺爺，現在回國，有沒有和她一起去掃墓？」
我說完，校領導的臉色變了。
我走出門外時，聽他問顧城沛：「你和小田很親近？」
10
顧城沛跟校領導否認完，又來找我。
說他跟田瑾之國外四年都沒見過面，他回國和田瑾之在復旦遇見是貨真價實的巧合。
讓我不要誤會。
我說：「是嗎，我誤不誤會不重要，那個校領導誤會就可以了。」
那個校領導情人很多，稍有不如意就會換掉一個。
不換也沒關系，我跟校領導說過，不希望能力不足的人來校教書育人。
他為不讓我拿著兩張烈士證去相關部門找人，也會開掉田瑾之。
「我馬上就會去香港，田瑾之應該會跟你鬧，希望她足夠歇斯底裡，到時無論你們誰在狗咬狗中敗下陣來，我都樂得看。」
顧城沛眼裡滿是陌生，他覺得我變了。
變得有雷霆手段。
他同時捕捉到我話裡的關鍵詞：「你要去找宗康？他當了連長，調回內地了。」
「他媽S了，他忙著在外出任務不回來，他外婆也是，在他去香港沒多久就去世,可他為站崗，連他外婆的葬禮都沒參加。
「這樣冷血的人,你為什麼對他念念不忘？」
我沒回答他，轉而問：「你父親呢？」
「我爸？」顧城沛不知道我為什麼會這樣問，
「他很好啊，打算提前退休，退休後想去暖和的地方養老。」
我說：「你繼母離世,他不覺得難過嗎？」
顧城沛眼眶霎時紅了：「你到現在還為宗康打抱不平？
「你知不知道，我在國外這幾年一直等你聯系我。
「等你突然意識到,你愛的是我，開口讓我回來。
「那我肯定也會像你一樣，丟下一切回國陪你。」
他有些崩潰地求我別去香港,求我看看他這些年給我寫的信，求我告訴他現在能聯系到我的方式。
我說，沒必要。
讓他別給過去的行為美化。
他說他會證明給我看。
可他沒機會了。
田瑾之竟然那麼極端。
她和顧城沛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率先動了手。
將他推下樓梯。
顧城沛倒下去之前拉住她。
兩人雙雙滾落。
最終一個當場喪命，一個殘了雙腿。
殘腿的，依舊是顧城沛。
他幾乎瘋了,被抓起來時大吼大叫，瘋狂捶打自己的腿。
顧城沛冷靜下來後，讓顧父找人運作，把他弄出來。
但顧父猶豫了。
顧父在崗最後一年,不想徒生變故，讓人抓到把柄。
並且有風聲，有人在查他。
這樣顧父更加謹慎。
我知道查顧父的是誰。
隻能是宗康。
拼盡全力復仇。
仇人不等出招,提前退場。
宗康會急切。
但他的急切是讓人責備的程度。
宗康舉報顧父有問題後,為避免人微言輕沒有效果。
領了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來加大籌碼。
在我即將動身去香港的時候,接到部隊的電話。
宗康任務受傷，心髒急需搭橋手術。
需要一個⼼外科專家操刀。
找我,其實沒道理。
我前世在這方⾯確實屬於前沿人物。
但我好多年沒碰過⼿術刀了。
前世七十年，加今⽣五年。
我根本做不了。
但我可以提供⼀些很有用的意見。
我坐上直升⻜機,去找了宗康。
他後來問我,在他和香港之間選擇他,有沒有後悔。
我說，我當時去⾹港隻是充當一個可有可無的角⾊,就算去也沒資格做採訪。
但我留在這裡。
除救一條命外,還能報道更想報道的事。
為苦難者發聲。
這是我做新聞的初衷。
顧城沛最終還是說動顧⽗救他出來。
我盡最⼤能力報道了這則新聞。
顧父晚節不保，成功下⻢。
因濫⽤職權判處多年監禁。
顧城沛則被判了槍決。
那個時候，案件基本秉持「從重從快」的原則。
他有這個下場,並不讓人意外。
宗康傷好後,像沒隔閡一樣問我：「你這麼做，是為我啊？」
我如實回答：「為你⺟親。」
也為當初那個被從學堂上拉回去的媳婦,⺟親。
更是⼀個學⽣。
一個活⽣生的⼈。
接下來，我要去一趟曾經下鄉的地⽅。
希望來得及。
出發前,
宗康問我：「還記得你欠我⼀個人情？」
記得，因為⼀個盒飯。
他接著問：「那這次讓我陪你去,怎麼樣？」
「或者,你相信，我從前否認對你的感情,是怕萬⼀有⼀天犧牲，隻剩下你一個人，可以嗎？」
（全文完）
